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過去與未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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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過去與未來（二）……
“……司書？”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再次傳來, 帶上了些不確定意味，“身體不舒服麽？”
星野和柊還特意擡手確認了一下：“的確，有點低燒。不過問題不大。”
為了完成時間倒流的工作, 他的大腦一直在超負荷運轉。
“還是去休息吧。”芥川龍之介關懷般地說，似乎要扶住他般, 微微擡起手。
星點火光一閃而逝, 是墜落的還沒熄滅的香煙。
星野和柊猛然意識到什麽, 下意識想要後退，但他的反應速度，怎麽可能比得上芥川龍之介。
他連視線都追不上, 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幾步之外的芥川龍之介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將他制住。
“你是誰？”
星野和柊第一次發現, 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冷淡下去, 竟然可以如此讓人毛骨悚然。
“呃……這個有點難以解釋……”
扣在他脖頸上的手愈發用力, 但並不到會窒息的程度。星野和柊不打算抵抗, 靜靜地看著芥川龍之介冷冷打量他, 淡色的虹膜猶如冰封過的深湖，落在他身上, 有種房檐的冰棱隨時掉落的錯覺。
“……的確是司書的身體, ”半晌，他輕聲做下結論, “可你要怎麽證明, 你的意識並非外來者？”
星野和柊有點驚訝：“芥川老師竟然這麽了解我？”
竟然這麽快就能確定是意識出了問題，而非身體。
“一點作家的小小觀察力。”芥川龍之介回答，稍稍松開了手。
圖書館內其實無法使用武器，也無法對人造成傷害, 但他既然敢出手，自然有一招制敵的自信。
不過，畢竟是司書的身體，損壞就不好了。
“五秒，證明。”
星野和柊趕緊開始解釋，要說的內容太多了，五秒不一定夠啊：“呃，芥川老師知道記憶是跟著靈魂走的吧，所以除非我的靈魂徹底碎裂只剩下殘渣，外來靈魂進行了吸收，所以幾乎無法獲得我的記憶，當然這種情況下就算對方真的得手也只會有瑣碎的……能不能再給我三十秒？”
星野和柊還在緊張地計數，芥川龍之介卻已經收回了手：“不用了哦。”
“嗯？為什麽？”
“說話的習慣，音調的升降，停頓的方式……這些小細節，是很難輕易改變的。雖然不知道司書身上發生了什麽，但確認司書是司書就夠了。”
他俯下身，將為了戰鬥剛剛隨手丟開的香煙拾起，按熄，扔進垃圾桶。
聽到他話的星野和柊沈默了片刻，猛然用手捂住臉，蹲下了身。
“司書？”芥川龍之介驚訝極了，“果然還是身體不舒服吧，我帶你去醫療室？”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擔心了。
雖說認識的時間雖說不算特別長，但圖書館的特性讓他們住在一起，幾乎天天都能見面。而司書又是個格外好懂的人——好懂到比他們更像非人類，幾乎不會做出這種情緒化行為。
用他那幫有點損的老朋友的話來說，就是今天的司書看起來太人性化了，有點奇怪。
“沒，沒事，其實我在做一個煉金實驗。”星野和柊不想起來，倒是有在認真解釋，“所以狀態奇怪，不會持續太久的……”
大概吧，其實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返回原本的時間來著。
“是嗎。”芥川龍之介想了想，覺得也不能放任司書就這麽游蕩，索性邀請，“去我那裏坐坐？這兩層平時都沒什麽人呢。”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又猛然閉上。
就在剛剛，在他忍不住想要詢問“您難道從這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嗎為什麽啊”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來自虛空的排斥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沒有見到過時意識不到，但只要感受過，他立刻就解析明白了其中原理。
對過去的改動，有可能會帶來巨大的變化。時間本身並不會排斥這種變化，但它造成的無序熵增，可能會把時間網絡內的弱小生物們摧毀得一幹二凈。
自然從不畏懼，需要畏懼的是在它籠罩下生活的生靈。
這句話不能問，因為會讓未來翻天覆地……雖然知道“蝴蝶效應”的情況很正常，但星野和柊還是下意識反思總結：到底是芥川老師太戀愛腦，還是以前的自己太過遲鈍，為什麽這句話引起的排斥這麽強啊？？
以及這件事不會早就是除他以外眾人皆知了吧，難怪各位老師很早以前就總有奇怪的目光看他，他還以為是自己身上外界人的特質太嚴重他們不喜歡……
大抵是他窩在這裏胡思亂想的時間有些久。那雙手再次伸了過來，不過這次，只是柔和地貼了貼他的額頭，側臉。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司書。”芥川龍之介不知何時半跪下來，重新與他對上視線。
“沒必要在自己身上做實驗……大家並不討厭你，只是可能拿不住，該怎麽和你相處。”這樣說著，他忍不住停頓了片刻，顯然並不習慣如此坦白的說話方式。
但想想星野和柊的情商，嗯，暫時改變一下而已，也不是不能克服。
“不過，為什麽突然在自己身上做煉金實驗？看起來還是和情緒有關的。是誰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星野和柊看著笑瞇瞇彎起眼睛的芥川龍之介，總覺得自己一旦說出某個人名，就會關聯一條人命。
煉金生命的命也是命，絕筆對大家都沒好處……
“……沒有，我只是有點好奇。”星野和柊斟酌了好半晌用詞，遮遮掩掩地說，“沖動，激情，感情……這些一瞬之間的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嗯，很有意思的課題。”芥川龍之介並不嫌棄這對人類來說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被拿出來認真討論，反而露出鼓勵的神情，“有什麽感想？”
不知何時他已經跟著坐了下來，撐著下頜盯著星野和柊看。
星野和柊的確有不少心得，不過是來自幾年後的自我總結：“大體來說與身體機能，腦神經元有關，這又要談到靈魂與大腦的聯系……人體對壓力的感受來自於神經細胞的高度分化，無論是物理壓力還是精神壓力本質協同，而有髓神經纖維……”
他才說了兩句，就從不知道怎麽翻譯的單詞裏，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不由磕巴了一下：“……對不起，你問的應該不是這些吧。”
芥川龍之介換了個姿勢，沒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格外醒目：“的確不是。但聽司書說這些，也怪有趣的。有髓神經纖維是什麽？”
“就是有髓鞘包裹的神經元，可以讓人類感受到更細微的觸覺……”
“嗯……也就是說，還有沒有髓鞘包裹的神經元。”
“是的，它們反應更慢，感受更粗糙，對溫度和疼痛更有耐受性，因此它們大量富集於需要感受又需要忍耐疼痛的區域……”
“比如？”
“比如——”
星野和柊再次嗆了一下，微微瞪大眼睛，“芥川老師對神經科學也有研究？？”
你們這些全能作家不要太過分了。
“沒有哦。”芥川龍之介忍不住笑了一下，略帶促狹地表示，“在下只是對需要感受又需要忍耐疼痛的區域有所猜測。偶爾也喜歡觀察，姑且算是對人體有所了解吧。”
星野和柊無言地抹了把臉：“總之……總之我大概弄明白了它們怎麽發生的，但還沒弄明白，它們是怎麽持續的……”
“哦。”芥川龍之介若有所思地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銜在唇邊，“這個課題比上個更有趣。”
“是吧。”星野和柊小聲嘀咕，“觸覺，永遠只會是瞬間的產物，閃電一樣轉瞬即逝。人的大腦也許會記住閃電的圖畫，但不會記住被它劈中的感覺……”
芥川龍之介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久，還很大聲，抖得煙都沒點起來。
星野和柊有點窘迫：“我不擅長比喻啦。”
“沒有哦，比喻得很好。”芥川龍之介扔掉熄滅的火柴，重新劃亮一根。
火光染紅他淡漠的瞳孔，沒有讓他看起來溫暖多少。
“記憶很容易受騙，人也難免欺騙自己。記住有什麽好處呢？一瞬的痛苦過去，人還能自如地生活，可那痛苦如果長久地維持……”
他就被徹底地摧毀了。
他吸了一口手上的煙，看向今天格外不同的司書：“就連快樂也是一樣。只要太過長久，就註定會走向絕望的滅亡。忘記才是人的本能，也是人最該做的事。”
“所以，”星野和柊又衡量了一會兒，“芥川老師覺得，感情是根本不可能維持下去的？”
芥川龍之介的眸光閃動了片刻：“當然不是這樣。遺忘反而會讓人一次次走入同一個陷阱……”
快樂會遺忘，痛苦也會遺忘，正因為沒有什麽能長久持續，人才會一次次沖動，動搖，被感情沖昏頭腦。
“如果真的喜歡，無論過去多久，忘記多少次，都會再次喜歡上。不過，這只是個人只愚見，司書如果想深入調查，還是擴大樣本比較好。”
“沒打算做社會調查類研究，我只關註芥川老師怎麽想啦。”星野和柊隨口說，感覺自己又被時空波紋狠狠推了一把，不由疑惑一秒：？
算了，不重要：“不過，人是會變的吧。記憶會更改，神經元會疊代，連靈魂也會有所更改……”
“……很多本質，咳，是不會變的。有趣的事物無論變成什麽樣……咳咳，都很吸引人。”
先是好奇，接著是探究欲。接著就會發現，總有一個人，他身上可以探究的地方，無窮無盡。
星野和柊看過去，發現芥川龍之介不知何時又抽出了一根新煙，正莫名劃不著火柴。
這抽得也太快了，星野和柊隨幫他點了下火：“芥川老師為什麽不愛用打火機。”
“更喜歡看火柴燃燒殆盡的感覺。”
可您也沒等它燒完就甩滅了啊？星野和柊瞄了眼火柴梗，看它準確無誤飛入垃圾箱，又重新望向芥川龍之介。
完全被煙包裹起來了。簡直像在抽煙霧彈。
可也正因為薄霧隱去了神情，他感覺自己終於能整理好心情，說點正事了。
“芥川老師……”
“是？”
“您能搬下去住嗎？”
重新融入你的好友，你的師長，你的後輩，這座圖書館。
一件相當微小的改動，也會濺起層層漣漪。不過，星野和柊沒感受到被排斥的感覺——這代表芥川龍之介沒打算答應他。
“為什麽呢？”芥川龍之介顯而易見的迷茫，“若是爬樓困擾到司書，可以不來找我。”
“這個問題之前，先回答芥川老師另一個問題吧。不知道您是否好奇過，為什麽您會被我轉生。”
“……當然好奇過。”輕松的笑意收斂了些許，芥川龍之介吹開煙霧，註視著星野和柊，“還記得，嗯，司書對秋聲君提起過。因為你的模型演算，意外修改了轉生陣效果。”
啊，記得真清楚……
星野和柊忍不住偏了偏目光，又強迫自己轉回去。
這種重要時候逃避會被看不起——雖然許多作家都是喜歡在重要時刻逃避的人。
“不是意外。”他努力開口，“其實是我，加強了煉成陣上，和的關系……”
因果。命運。緣。無論各種文化，各種世界怎麽稱呼，說的都是同一種概念。
“館貓向我講解圖書館的轉生原理後，我出於好奇進行了模擬。但因為模擬的概念的特殊性，它不自然地與實際的煉成陣產生了聯系。”
“也許是因為我們圖書館的秋聲先生經歷過那一切，因此加深了這種聯系，也可能是我的模型讓主館的封印產生了漏洞，總之……不是意外。”
所謂命運，在他做出模型的那一刻，才算是註定。
雖然他當時只是好奇自己會不會模擬召喚出致命煉金術師之類的靈魂，但現在沒必要提。
圖書館的轉生術法也真的漏洞百出。轉生出特殊的芥川龍之介後，除了真實經歷過那場事故的德田秋聲，在場的其它圖書館老師都短暫共感了另一個自己，顯然是靈魂碎片之間的平行共鳴。更不用提之後從池子裏撈出來的大大小小，無一例外都有聯系，最後館長幹脆主動開通綠色通道，把當初那批人全折騰進他圖書館，這樣就算有問題，也只需要專門對接他一個司書。
許久，新煙也燃盡了。芥川龍之介才恍然回神般，低聲感嘆：“是嗎……不過，司書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星野和柊試了試。好的，說完絕對被立刻彈走。
但還是要說的：“因為我想讓芥川老師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挺深刻的。就算沒有那次意外，說不定也有機會遇到。”
嗯，過程可能和歌德老師差不多，這個也沒必要提。好像稍微有點明白永井老師說的“戀愛中的詳略得當哲學”是什麽意思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進一步加深……”
這種聯系。
話沒說完，他已然被丟出這層過去的記憶，由煉成陣拽回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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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書？”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再次傳來, 帶上了些不確定意味，“身體不舒服麽？”
星野和柊還特意擡手確認了一下：“的確，有點低燒。不過問題不大。”
為了完成時間倒流的工作, 他的大腦一直在超負荷運轉。
“還是去休息吧。”芥川龍之介關懷般地說，似乎要扶住他般, 微微擡起手。
星點火光一閃而逝, 是墜落的還沒熄滅的香煙。
星野和柊猛然意識到什麽, 下意識想要後退，但他的反應速度，怎麽可能比得上芥川龍之介。
他連視線都追不上, 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幾步之外的芥川龍之介就出現在了他面前, 將他制住。
“你是誰？”
星野和柊第一次發現, 芥川龍之介的聲音冷淡下去, 竟然可以如此讓人毛骨悚然。
“呃……這個有點難以解釋……”
扣在他脖頸上的手愈發用力, 但並不到會窒息的程度。星野和柊不打算抵抗, 靜靜地看著芥川龍之介冷冷打量他, 淡色的虹膜猶如冰封過的深湖，落在他身上, 有種房檐的冰棱隨時掉落的錯覺。
“……的確是司書的身體, ”半晌，他輕聲做下結論, “可你要怎麽證明, 你的意識並非外來者？”
星野和柊有點驚訝：“芥川老師竟然這麽了解我？”
竟然這麽快就能確定是意識出了問題，而非身體。
“一點作家的小小觀察力。”芥川龍之介回答，稍稍松開了手。
圖書館內其實無法使用武器，也無法對人造成傷害, 但他既然敢出手，自然有一招制敵的自信。
不過，畢竟是司書的身體，損壞就不好了。
“五秒，證明。”
星野和柊趕緊開始解釋，要說的內容太多了，五秒不一定夠啊：“呃，芥川老師知道記憶是跟著靈魂走的吧，所以除非我的靈魂徹底碎裂只剩下殘渣，外來靈魂進行了吸收，所以幾乎無法獲得我的記憶，當然這種情況下就算對方真的得手也只會有瑣碎的……能不能再給我三十秒？”
星野和柊還在緊張地計數，芥川龍之介卻已經收回了手：“不用了哦。”
“嗯？為什麽？”
“說話的習慣，音調的升降，停頓的方式……這些小細節，是很難輕易改變的。雖然不知道司書身上發生了什麽，但確認司書是司書就夠了。”
他俯下身，將為了戰鬥剛剛隨手丟開的香煙拾起，按熄，扔進垃圾桶。
聽到他話的星野和柊沈默了片刻，猛然用手捂住臉，蹲下了身。
“司書？”芥川龍之介驚訝極了，“果然還是身體不舒服吧，我帶你去醫療室？”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擔心了。
雖說認識的時間雖說不算特別長，但圖書館的特性讓他們住在一起，幾乎天天都能見面。而司書又是個格外好懂的人——好懂到比他們更像非人類，幾乎不會做出這種情緒化行為。
用他那幫有點損的老朋友的話來說，就是今天的司書看起來太人性化了，有點奇怪。
“沒，沒事，其實我在做一個煉金實驗。”星野和柊不想起來，倒是有在認真解釋，“所以狀態奇怪，不會持續太久的……”
大概吧，其實他還不知道該怎麽返回原本的時間來著。
“是嗎。”芥川龍之介想了想，覺得也不能放任司書就這麽游蕩，索性邀請，“去我那裏坐坐？這兩層平時都沒什麽人呢。”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又猛然閉上。
就在剛剛，在他忍不住想要詢問“您難道從這時候就開始喜歡我了嗎為什麽啊”的時候，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來自虛空的排斥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沒有見到過時意識不到，但只要感受過，他立刻就解析明白了其中原理。
對過去的改動，有可能會帶來巨大的變化。時間本身並不會排斥這種變化，但它造成的無序熵增，可能會把時間網絡內的弱小生物們摧毀得一幹二凈。
自然從不畏懼，需要畏懼的是在它籠罩下生活的生靈。
這句話不能問，因為會讓未來翻天覆地……雖然知道“蝴蝶效應”的情況很正常，但星野和柊還是下意識反思總結：到底是芥川老師太戀愛腦，還是以前的自己太過遲鈍，為什麽這句話引起的排斥這麽強啊？？
以及這件事不會早就是除他以外眾人皆知了吧，難怪各位老師很早以前就總有奇怪的目光看他，他還以為是自己身上外界人的特質太嚴重他們不喜歡……
大抵是他窩在這裏胡思亂想的時間有些久。那雙手再次伸了過來，不過這次，只是柔和地貼了貼他的額頭，側臉。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司書。”芥川龍之介不知何時半跪下來，重新與他對上視線。
“沒必要在自己身上做實驗……大家並不討厭你，只是可能拿不住，該怎麽和你相處。”這樣說著，他忍不住停頓了片刻，顯然並不習慣如此坦白的說話方式。
但想想星野和柊的情商，嗯，暫時改變一下而已，也不是不能克服。
“不過，為什麽突然在自己身上做煉金實驗？看起來還是和情緒有關的。是誰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星野和柊看著笑瞇瞇彎起眼睛的芥川龍之介，總覺得自己一旦說出某個人名，就會關聯一條人命。
煉金生命的命也是命，絕筆對大家都沒好處……
“……沒有，我只是有點好奇。”星野和柊斟酌了好半晌用詞，遮遮掩掩地說，“沖動，激情，感情……這些一瞬之間的事，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嗯，很有意思的課題。”芥川龍之介並不嫌棄這對人類來說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事被拿出來認真討論，反而露出鼓勵的神情，“有什麽感想？”
不知何時他已經跟著坐了下來，撐著下頜盯著星野和柊看。
星野和柊的確有不少心得，不過是來自幾年後的自我總結：“大體來說與身體機能，腦神經元有關，這又要談到靈魂與大腦的聯系……人體對壓力的感受來自於神經細胞的高度分化，無論是物理壓力還是精神壓力本質協同，而有髓神經纖維……”
他才說了兩句，就從不知道怎麽翻譯的單詞裏，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不由磕巴了一下：“……對不起，你問的應該不是這些吧。”
芥川龍之介換了個姿勢，沒被手套包裹的手指格外醒目：“的確不是。但聽司書說這些，也怪有趣的。有髓神經纖維是什麽？”
“就是有髓鞘包裹的神經元，可以讓人類感受到更細微的觸覺……”
“嗯……也就是說，還有沒有髓鞘包裹的神經元。”
“是的，它們反應更慢，感受更粗糙，對溫度和疼痛更有耐受性，因此它們大量富集於需要感受又需要忍耐疼痛的區域……”
“比如？”
“比如——”
星野和柊再次嗆了一下，微微瞪大眼睛，“芥川老師對神經科學也有研究？？”
你們這些全能作家不要太過分了。
“沒有哦。”芥川龍之介忍不住笑了一下，略帶促狹地表示，“在下只是對需要感受又需要忍耐疼痛的區域有所猜測。偶爾也喜歡觀察，姑且算是對人體有所了解吧。”
星野和柊無言地抹了把臉：“總之……總之我大概弄明白了它們怎麽發生的，但還沒弄明白，它們是怎麽持續的……”
“哦。”芥川龍之介若有所思地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銜在唇邊，“這個課題比上個更有趣。”
“是吧。”星野和柊小聲嘀咕，“觸覺，永遠只會是瞬間的產物，閃電一樣轉瞬即逝。人的大腦也許會記住閃電的圖畫，但不會記住被它劈中的感覺……”
芥川龍之介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笑得很久，還很大聲，抖得煙都沒點起來。
星野和柊有點窘迫：“我不擅長比喻啦。”
“沒有哦，比喻得很好。”芥川龍之介扔掉熄滅的火柴，重新劃亮一根。
火光染紅他淡漠的瞳孔，沒有讓他看起來溫暖多少。
“記憶很容易受騙，人也難免欺騙自己。記住有什麽好處呢？一瞬的痛苦過去，人還能自如地生活，可那痛苦如果長久地維持……”
他就被徹底地摧毀了。
他吸了一口手上的煙，看向今天格外不同的司書：“就連快樂也是一樣。只要太過長久，就註定會走向絕望的滅亡。忘記才是人的本能，也是人最該做的事。”
“所以，”星野和柊又衡量了一會兒，“芥川老師覺得，感情是根本不可能維持下去的？”
芥川龍之介的眸光閃動了片刻：“當然不是這樣。遺忘反而會讓人一次次走入同一個陷阱……”
快樂會遺忘，痛苦也會遺忘，正因為沒有什麽能長久持續，人才會一次次沖動，動搖，被感情沖昏頭腦。
“如果真的喜歡，無論過去多久，忘記多少次，都會再次喜歡上。不過，這只是個人只愚見，司書如果想深入調查，還是擴大樣本比較好。”
“沒打算做社會調查類研究，我只關註芥川老師怎麽想啦。”星野和柊隨口說，感覺自己又被時空波紋狠狠推了一把，不由疑惑一秒：？
算了，不重要：“不過，人是會變的吧。記憶會更改，神經元會疊代，連靈魂也會有所更改……”
“……很多本質，咳，是不會變的。有趣的事物無論變成什麽樣……咳咳，都很吸引人。”
先是好奇，接著是探究欲。接著就會發現，總有一個人，他身上可以探究的地方，無窮無盡。
星野和柊看過去，發現芥川龍之介不知何時又抽出了一根新煙，正莫名劃不著火柴。
這抽得也太快了，星野和柊隨幫他點了下火：“芥川老師為什麽不愛用打火機。”
“更喜歡看火柴燃燒殆盡的感覺。”
可您也沒等它燒完就甩滅了啊？星野和柊瞄了眼火柴梗，看它準確無誤飛入垃圾箱，又重新望向芥川龍之介。
完全被煙包裹起來了。簡直像在抽煙霧彈。
可也正因為薄霧隱去了神情，他感覺自己終於能整理好心情，說點正事了。
“芥川老師……”
“是？”
“您能搬下去住嗎？”
重新融入你的好友，你的師長，你的後輩，這座圖書館。
一件相當微小的改動，也會濺起層層漣漪。不過，星野和柊沒感受到被排斥的感覺——這代表芥川龍之介沒打算答應他。
“為什麽呢？”芥川龍之介顯而易見的迷茫，“若是爬樓困擾到司書，可以不來找我。”
“這個問題之前，先回答芥川老師另一個問題吧。不知道您是否好奇過，為什麽您會被我轉生。”
“……當然好奇過。”輕松的笑意收斂了些許，芥川龍之介吹開煙霧，註視著星野和柊，“還記得，嗯，司書對秋聲君提起過。因為你的模型演算，意外修改了轉生陣效果。”
啊，記得真清楚……
星野和柊忍不住偏了偏目光，又強迫自己轉回去。
這種重要時候逃避會被看不起——雖然許多作家都是喜歡在重要時刻逃避的人。
“不是意外。”他努力開口，“其實是我，加強了煉成陣上，和的關系……”
因果。命運。緣。無論各種文化，各種世界怎麽稱呼，說的都是同一種概念。
“館貓向我講解圖書館的轉生原理後，我出於好奇進行了模擬。但因為模擬的概念的特殊性，它不自然地與實際的煉成陣產生了聯系。”
“也許是因為我們圖書館的秋聲先生經歷過那一切，因此加深了這種聯系，也可能是我的模型讓主館的封印產生了漏洞，總之……不是意外。”
所謂命運，在他做出模型的那一刻，才算是註定。
雖然他當時只是好奇自己會不會模擬召喚出致命煉金術師之類的靈魂，但現在沒必要提。
圖書館的轉生術法也真的漏洞百出。轉生出特殊的芥川龍之介後，除了真實經歷過那場事故的德田秋聲，在場的其它圖書館老師都短暫共感了另一個自己，顯然是靈魂碎片之間的平行共鳴。更不用提之後從池子裏撈出來的大大小小，無一例外都有聯系，最後館長幹脆主動開通綠色通道，把當初那批人全折騰進他圖書館，這樣就算有問題，也只需要專門對接他一個司書。
許久，新煙也燃盡了。芥川龍之介才恍然回神般，低聲感嘆：“是嗎……不過，司書為什麽，突然提起這件事？”
星野和柊試了試。好的，說完絕對被立刻彈走。
但還是要說的：“因為我想讓芥川老師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挺深刻的。就算沒有那次意外，說不定也有機會遇到。”
嗯，過程可能和歌德老師差不多，這個也沒必要提。好像稍微有點明白永井老師說的“戀愛中的詳略得當哲學”是什麽意思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進一步加深……”
這種聯系。
話沒說完，他已然被丟出這層過去的記憶，由煉成陣拽回了「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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