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美麗的世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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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美麗的世界」（十三）……
“……一定要把他們都扯進來嗎？”
一片虛無的, 不存在左右四方，時間意義的空間裏。
“我覺得完成儀式，並不需要這麽多人。”
有著相似金發的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共同凝視著面前淩亂的棋局。
“……至少，不需要某些人侵蝕者化。”
年輕的那個挪動一枚棋子, 冷淡地擡頭, 望向對方。
“我認為這是必要的行動。”
年長的那個交疊十指, 態度平緩地望著黑白分明的棋格。他如此雍容嫻雅，泰然自若，遠比科倫見過的所有人都更紳士, 更可親。
也遠比科倫見過的所有人都更恐怖，更讓人畏懼。
“這很有可能是你最後一次, 以這樣的視角看待世界。我以為, 將這最後時刻變得更豐富, 更有趣, 會讓你輕松、快樂許多。”
“您真仁慈。”
“不用謝。這大抵是父母應該做的, 雖然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
科倫重新低下頭, 看向被他操縱的“棋子”們。他們已然告別了偽裝成谷崎瑪麗亞的谷崎潤一郎，正前往另一片劇情發生地。那裏居住著另一位特殊角色, 魔女島崎藤咲子……
還有更多, 義無反顧前來幫忙的“親友”。
所有人都在努力，為迎來一個美好結局而奮勇邁步。反而只有他, 因恐懼而畏葸不前。
明明早已做好那樣的準備, 將“科倫”推出去，完成那份應盡的偉業。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在努力將“星野和柊”帶去送死，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放棄？
又走一步，他按住鼻梁, 無聲地嘆了口氣。
下一局必定要輸的棋，正如在必定毀滅的人生中掙紮努力。他不知道努力究竟有何意義，卻又如此不想放棄。
“——你們知道維特效應麽？”
科倫恍然回神，看向歌德手下的棋子。毛利蘭他們的隊伍撞上了太宰治所支配的游戲區域……他只能祝他們所有人好運了。
“我知道，”工藤新一舉起手，並懷疑自己是在場的人裏唯一知道這個知識點的，不由為他們隊伍捏了把汗，“1774年，德國著名古典主義文豪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發表了一部引起巨大轟動反響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這本書不僅奠定了歌德的地位與名聲，更是在整個歐洲，引發了一場模仿自殺的風潮……”
“……因為一本小說自殺？”小[芥川龍之介]顯然難以理解，眼睛都瞪大了，“還是風潮？”
“咳，也不能完全說是小說的問題。”工藤新一說到興頭，才想起身邊還有小孩，連忙端正態度，嚴謹道：“這個詞其實美國那邊的學者總結的。當有轟動性的自殺新聞被報道，自殺率就會因報道而大幅度提升……就像惡性傷人事件，往往有模仿犯，致敬者，被引動同樣犯罪欲望的人，自殺事件，往往也會引起效仿。”
——認同感，是人類社會最大的，消解痛苦的手段。
“好、好厲害……”[中島敦]磕磕巴巴的，也不知道是在說工藤新一，還是歌德。
“等等，這可不是好孩子應該學的……”
“在下等人並非軟弱的自殺者。”小[芥川龍之介]冷厲的眼神掃過，瞪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太宰費舍爾”：“倒是你，問出這個問題，是何居心？”
“唉，當然是為了給出線索。以你的智商恐怕是難以體會理解了……嘶，等等，這位美麗的小姐，為什麽突然打我？！”
“請不要對我的隊員這樣說話，我只是想拍你的肩膀做此提醒。”
“人家可是都聽到獵獵拳風了……咳，總之，所謂桌面跑團，就是類似於基本演繹法，或精神傳染的……”
“它依靠人的想象發生，依賴人的線索推進……”
科倫收回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投註在己方棋盤之上。除了長野三人為首的日式古典組，他其實還有一派以海明威、菲茨傑拉德和愛倫坡組成的美式三人組。
但是，就，怎麽說呢，指望他們認真通關游戲，不如直接指望歌德大發善心，放過他和星野和柊。
雖然就算他真的選擇放過，他們也不可能放過自己。
畢竟……
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建立在夢之倒影上的世界，真的化作一泡虛幻倒影。
“歌德先生。”
“請講。”
“您在創造我的時候，有預料到會有今日的情形麽？”
“你未免把我想象的太強大了。不說今時今日的鬥爭，哪怕是你真的活下來這個事實，我都不曾料想得到。”
科倫專註地盯著棋盤，嘴上卻說道：“Sunt enim plerique libri adeo obscure scripte， ut a solis auctoribus suis percipiantur. 館長第一次見我時，曾帶給我這樣一句話。”
“‘世間書籍大多晦澀難明，唯其作者才能堪破’。”歌德將這句拉丁語譯出，片刻沈默後才繼續道。
“你不得不承認這點：有時連作者也無法堪破。作品一旦誕生，就會化作作者也無法掌控的迷霧。你的作家同伴應該對此深有體會才是。”
“對我來說，無法明悟的人類意圖太多了，就像我不理解，圖書館分明是您親自送到。您讓館長發現了我，選擇了我。”
“我並沒有指示他做出什麽選擇，決定聘用你的是那位閣下自己，我相信，這是你能力的體現，更是公正與秩序的體現。或許有其他辦法，我也這樣期待著。很可惜……”
圖書館不過是建立於少部分人願望的，小的不能再小的私人機構。並不是什麽願望都能達成。
“……獻祭掉整個圖書館的靈魂，也許同樣可以支撐，彌補起那個漏洞。”
“是的。你願意嗎？”
“不。”
話題再次得到終止。不知道過了多久，歌德難得主動挑起話題。
“你其實只差最後一步。你已經加速過時間，暫停過時間，只剩下倒流時間。只要完成，你的意志足以全須全尾地通過那扇門……”
科倫沈默不語。這簡直就像在說“證明這個數學猜想你只需要最後一步，只要測量整個宇宙的面積”一樣離譜。這是給出題目就能做到的事嗎？？
沒錯。他實際上只暫停了那個織田作之助的時間，並沒能真正讓他死而覆生。充其量也只是做到圖書館那個程度……但那並非「覆生」，而是「轉生」啊。
他忍了一會兒：“您見過成功的時間倒流案例嗎？”
“很遺憾，沒有。”
歌德觀測過無數世界。有科倫原本所在的那樣，異能超能滿天飛的，也有工藤新一他們那樣，連鬼魂都感應不到的。
但「神秘」哪怕死了，也如化石，不會徹底消退，反而千年萬年，百萬億萬年，都有著脈脈餘溫留存。
直至人類消失，直至宇宙毀滅，它都會作為某種元素，悄然留存。
有隊伍遭遇了戰鬥。天向西北傾斜，地往東南傾覆，整個世界都扭曲而奇異，充斥著難以想象的瘋狂，和難以想象的平靜。
文字猶如船只，承托起他們的精神，點亮盞盞燈火，暈染出穩定的庇護所。
直到怪物消散，他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重新將手搭在棋盤邊緣。
“你應當對自己更有信心。”
“我只是實事求是，歌德先生。人類是無法戰勝「起源」的。”
那是萬事萬物的起始與終結，所有的問題和所有的答案。
他身上攜帶了一百三十二種草藥，一百一十二種礦石，有需要時，它們將變換成許多的藥劑，可這種數量終有窮盡。
如果歌德需要對付他，只需要讓目光淡淡掃來，看他擡手就知道要做什麽，想到怎麽解決。
而他們使用的所有材料，都來自整個世界，整個自然。
他連歌德都算不過，比不過他那遠比自己漫長的生命時間，又怎麽可能算得過“天”。
人再如何設計，也比不過自然演化，正如那些昆蟲、植物，難道是它們自己想要成為如今的模樣？
他於整個世界，遠不如滄海一粟。
時間啊……
“如果倒流時間成功，你會想前往哪個階段呢？”歌德以閑聊的口吻，繼續著無意義的話題。
“……不知道。我不喜歡在成功之前設想此類問題與答案，沒有意義。”
嘴上這樣說著，科倫腦海裏，卻模糊地閃過一個想法。
大概是自圖書館離職之前吧。他其實沒必要走，但真的回溯過去，他也沒必要真的更改什麽。
他可以什麽都不做，也可以更改一點未來作為實驗，也可以……
多說說話。
那時的他們又怎麽會知道？這美麗的時光，竟然如此短暫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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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把他們都扯進來嗎？”
一片虛無的, 不存在左右四方，時間意義的空間裏。
“我覺得完成儀式，並不需要這麽多人。”
有著相似金發的一老一少相對而坐, 共同凝視著面前淩亂的棋局。
“……至少，不需要某些人侵蝕者化。”
年輕的那個挪動一枚棋子, 冷淡地擡頭, 望向對方。
“我認為這是必要的行動。”
年長的那個交疊十指, 態度平緩地望著黑白分明的棋格。他如此雍容嫻雅，泰然自若，遠比科倫見過的所有人都更紳士, 更可親。
也遠比科倫見過的所有人都更恐怖，更讓人畏懼。
“這很有可能是你最後一次, 以這樣的視角看待世界。我以為, 將這最後時刻變得更豐富, 更有趣, 會讓你輕松、快樂許多。”
“您真仁慈。”
“不用謝。這大抵是父母應該做的, 雖然我已經記不太清了。”
“…………”
科倫重新低下頭, 看向被他操縱的“棋子”們。他們已然告別了偽裝成谷崎瑪麗亞的谷崎潤一郎，正前往另一片劇情發生地。那裏居住著另一位特殊角色, 魔女島崎藤咲子……
還有更多, 義無反顧前來幫忙的“親友”。
所有人都在努力，為迎來一個美好結局而奮勇邁步。反而只有他, 因恐懼而畏葸不前。
明明早已做好那樣的準備, 將“科倫”推出去，完成那份應盡的偉業。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他還在努力將“星野和柊”帶去送死，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放棄？
又走一步，他按住鼻梁, 無聲地嘆了口氣。
下一局必定要輸的棋，正如在必定毀滅的人生中掙紮努力。他不知道努力究竟有何意義，卻又如此不想放棄。
“——你們知道維特效應麽？”
科倫恍然回神，看向歌德手下的棋子。毛利蘭他們的隊伍撞上了太宰治所支配的游戲區域……他只能祝他們所有人好運了。
“我知道，”工藤新一舉起手，並懷疑自己是在場的人裏唯一知道這個知識點的，不由為他們隊伍捏了把汗，“1774年，德國著名古典主義文豪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發表了一部引起巨大轟動反響的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這本書不僅奠定了歌德的地位與名聲，更是在整個歐洲，引發了一場模仿自殺的風潮……”
“……因為一本小說自殺？”小[芥川龍之介]顯然難以理解，眼睛都瞪大了，“還是風潮？”
“咳，也不能完全說是小說的問題。”工藤新一說到興頭，才想起身邊還有小孩，連忙端正態度，嚴謹道：“這個詞其實美國那邊的學者總結的。當有轟動性的自殺新聞被報道，自殺率就會因報道而大幅度提升……就像惡性傷人事件，往往有模仿犯，致敬者，被引動同樣犯罪欲望的人，自殺事件，往往也會引起效仿。”
——認同感，是人類社會最大的，消解痛苦的手段。
“好、好厲害……”[中島敦]磕磕巴巴的，也不知道是在說工藤新一，還是歌德。
“等等，這可不是好孩子應該學的……”
“在下等人並非軟弱的自殺者。”小[芥川龍之介]冷厲的眼神掃過，瞪向問出這個問題的“太宰費舍爾”：“倒是你，問出這個問題，是何居心？”
“唉，當然是為了給出線索。以你的智商恐怕是難以體會理解了……嘶，等等，這位美麗的小姐，為什麽突然打我？！”
“請不要對我的隊員這樣說話，我只是想拍你的肩膀做此提醒。”
“人家可是都聽到獵獵拳風了……咳，總之，所謂桌面跑團，就是類似於基本演繹法，或精神傳染的……”
“它依靠人的想象發生，依賴人的線索推進……”
科倫收回目光，重新將註意力投註在己方棋盤之上。除了長野三人為首的日式古典組，他其實還有一派以海明威、菲茨傑拉德和愛倫坡組成的美式三人組。
但是，就，怎麽說呢，指望他們認真通關游戲，不如直接指望歌德大發善心，放過他和星野和柊。
雖然就算他真的選擇放過，他們也不可能放過自己。
畢竟……
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建立在夢之倒影上的世界，真的化作一泡虛幻倒影。
“歌德先生。”
“請講。”
“您在創造我的時候，有預料到會有今日的情形麽？”
“你未免把我想象的太強大了。不說今時今日的鬥爭，哪怕是你真的活下來這個事實，我都不曾料想得到。”
科倫專註地盯著棋盤，嘴上卻說道：“Sunt enim plerique libri adeo obscure scripte， ut a solis auctoribus suis percipiantur. 館長第一次見我時，曾帶給我這樣一句話。”
“‘世間書籍大多晦澀難明，唯其作者才能堪破’。”歌德將這句拉丁語譯出，片刻沈默後才繼續道。
“你不得不承認這點：有時連作者也無法堪破。作品一旦誕生，就會化作作者也無法掌控的迷霧。你的作家同伴應該對此深有體會才是。”
“對我來說，無法明悟的人類意圖太多了，就像我不理解，圖書館分明是您親自送到。您讓館長發現了我，選擇了我。”
“我並沒有指示他做出什麽選擇，決定聘用你的是那位閣下自己，我相信，這是你能力的體現，更是公正與秩序的體現。或許有其他辦法，我也這樣期待著。很可惜……”
圖書館不過是建立於少部分人願望的，小的不能再小的私人機構。並不是什麽願望都能達成。
“……獻祭掉整個圖書館的靈魂，也許同樣可以支撐，彌補起那個漏洞。”
“是的。你願意嗎？”
“不。”
話題再次得到終止。不知道過了多久，歌德難得主動挑起話題。
“你其實只差最後一步。你已經加速過時間，暫停過時間，只剩下倒流時間。只要完成，你的意志足以全須全尾地通過那扇門……”
科倫沈默不語。這簡直就像在說“證明這個數學猜想你只需要最後一步，只要測量整個宇宙的面積”一樣離譜。這是給出題目就能做到的事嗎？？
沒錯。他實際上只暫停了那個織田作之助的時間，並沒能真正讓他死而覆生。充其量也只是做到圖書館那個程度……但那並非「覆生」，而是「轉生」啊。
他忍了一會兒：“您見過成功的時間倒流案例嗎？”
“很遺憾，沒有。”
歌德觀測過無數世界。有科倫原本所在的那樣，異能超能滿天飛的，也有工藤新一他們那樣，連鬼魂都感應不到的。
但「神秘」哪怕死了，也如化石，不會徹底消退，反而千年萬年，百萬億萬年，都有著脈脈餘溫留存。
直至人類消失，直至宇宙毀滅，它都會作為某種元素，悄然留存。
有隊伍遭遇了戰鬥。天向西北傾斜，地往東南傾覆，整個世界都扭曲而奇異，充斥著難以想象的瘋狂，和難以想象的平靜。
文字猶如船只，承托起他們的精神，點亮盞盞燈火，暈染出穩定的庇護所。
直到怪物消散，他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重新將手搭在棋盤邊緣。
“你應當對自己更有信心。”
“我只是實事求是，歌德先生。人類是無法戰勝「起源」的。”
那是萬事萬物的起始與終結，所有的問題和所有的答案。
他身上攜帶了一百三十二種草藥，一百一十二種礦石，有需要時，它們將變換成許多的藥劑，可這種數量終有窮盡。
如果歌德需要對付他，只需要讓目光淡淡掃來，看他擡手就知道要做什麽，想到怎麽解決。
而他們使用的所有材料，都來自整個世界，整個自然。
他連歌德都算不過，比不過他那遠比自己漫長的生命時間，又怎麽可能算得過“天”。
人再如何設計，也比不過自然演化，正如那些昆蟲、植物，難道是它們自己想要成為如今的模樣？
他於整個世界，遠不如滄海一粟。
時間啊……
“如果倒流時間成功，你會想前往哪個階段呢？”歌德以閑聊的口吻，繼續著無意義的話題。
“……不知道。我不喜歡在成功之前設想此類問題與答案，沒有意義。”
嘴上這樣說著，科倫腦海裏，卻模糊地閃過一個想法。
大概是自圖書館離職之前吧。他其實沒必要走，但真的回溯過去，他也沒必要真的更改什麽。
他可以什麽都不做，也可以更改一點未來作為實驗，也可以……
多說說話。
那時的他們又怎麽會知道？這美麗的時光，竟然如此短暫易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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