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往事

亞空間解除，他們同時回到了 那間破破爛爛的港口倉庫。彩帶還有面粉撒得到處都是，為了不躺在濕冷的地面上，[太宰治]不情不願地勉強坐起身，毫無鬥志地掃視一圈四周，長長地嘆息一聲：“……啊，[中也]，等會兒你就頭也不回地跑吧。”

[中原中也]震驚地看向他，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人：“哈？你在說什麽？你……”

“不要誤會，我只是不想掙紮了而已。身上的傷口痛得要死，我最討厭疼痛了，”太宰治嚴肅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身上被鐮刀割開的傷痕，又指了指自陰影處緩步向他們走來的人，“以我的體力，沒可能快過此人的劍術，你嘛，運氣好的話勉勉強強能逃走吧，到時候……”

[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你死在這裏，港口黑手黨不會放過‘羊’的吧？”

“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關照他們，不愧是你，”[太宰治]的聲音充滿了難以忽視的惡意，接著卻話鋒一轉，笑嘻嘻地說道：“放心，森先生巴不得我意外去世來著。”

[中原中也]懶得拆穿他近乎拙劣的謊言，當然，更可能是因為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男人已經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芥川龍之介看著一臉警惕的兩人，像審視緊張地藏起弱點的小獸，若有所思地說道：“兩位的名字？”

“大叔不是認識我們嘛。”太宰治視線流轉，也懶得做出什麽正經姿態，就那樣半靠半坐地擡頭，帶著可有可無的好奇，回答道：“不過也不是不可以做一下自我介紹，畢竟都要死了——我是[太宰治]，能不能拜托你動手的時候快速一些，讓我清爽無痛地死去？”

冰冷的視線掃過他，就像兜頭澆來的冰水，其中鋒銳卻又平靜的意味，讓太宰治第一次感受到了“達成願望”的可能。

眼前這個人，有著格外有趣的本性。之前的他，恐怕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殺死他們，而現在的他……

視線雖然定格在他臉上，分明卻在看另一個人。

“太宰……治。”芥川龍之介短暫地合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其中幽幽的藍光似乎減弱了些許，“你很想死？”

“如果一定要選——”[太宰治]拖長了語氣，在所有人都以為會迎來轉折時，氣若游絲地嘆了口氣，“當然很想。大叔難道不會覺得嗎？這個世界……”

既惡心，又無聊，到處都是行屍走肉般的生命，只要活著就可以忍耐。膽怯的人們一層一層向下欺淩，卻又期待不存在的神明自高處伸出援手。

活著便是多餘，“上帝選民的恍惚與不安皆存於吾身”。*

“如果連你都需要舉起槍傷害別人才能保護自己，”芥川龍之介沈默片刻，讚同般地緩緩拔刀，“那的確是一個不值得留戀的世界。假如這是你所希望的……”

[太宰治]微微睜大眼睛，雪亮的刀光映入他眼底，像點綴了晨星的晦暗黎明。

鏘地一聲，他側刀擋住了飛射而來的石塊，將它劈飛出去。

“看來你的朋友有不同的觀點，”芥川龍之介側過刀身，瞥了眼難得有些怔楞的[太宰治]，“你也從來沒有想過，被你留下的人的心情呢。”

“你……”

“你在說什麽鬼話，誰是這種家夥的朋友，”橘發青年咬著牙，不顧異能會被消除的危險，徑直拉住[太宰治]還算完好的那只手臂，朝身後丟去，“我只是沒辦法在戰鬥的時候丟下別人而已！”

“即使他渴求死亡？”

“……即使想死，也沒人會想被拋下吧！”

冰湖溶解般的碎裂聲中，更多的石塊漂浮起來。煙塵彌漫間，芥川龍之介沒有看顯然更具威脅的[中原中也]，反而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一臉漠然的[太宰治]。

那副模樣，讓他恍惚回想起許久之前，在櫻花林下痛哭失聲的阪口安吾。

不想被拋下，不想再失去，不想再獨自一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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