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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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觀覽
關於是否要研究自己的異能力為什麽失效這一議題，星野和柊難得猶豫了一陣。
剛回到原本世界的他非常忙碌。離去的這三年，世界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發展——首當其沖的就是家主竟然對異能力不再那麽排斥，甚至還為它們專門建書存檔。
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煉金術已經徹底沒落。零散存在的幾個家族基本都已經失去傳承，隨著老一輩人的死去消失在交流會。年輕人有些另辟蹊徑，或者幹脆投身科學之道，宣稱煉金術只是不夠完善的古老化學，跟著離開了他們不屑沿襲的古老殿堂。
那裏已經腐朽破敗得不堪一擊。
作為煉金術最新也是唯一的新代，星野和柊本人對此沒什麽所謂。因為他已經看到、知道、推導出煉金術的核心與終極，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總有一天也能在這個世界煉出賢者之石，看到真理之門。
他又不缺時間。
不過在那之前……
沈重的木門在吱嘎聲中緩慢開啟，星野和柊沒等它被完全拉開，便徑直踏了出去。
螺旋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的螺旋，他悶頭走了一會兒，眼前倏然一亮，不用擡頭，他也知道自己已經踩在了前方臥室的樓梯上。
棕色的鬥篷劃過空氣，在長長的走廊裏留下繡線映出的隱約光影。路過的侍從好奇地打量這位據說剛剛結束留學的陌生小少爺，不那麽恭謹地低頭行禮。
星野和柊目不斜視，一路走到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簾幕低垂，雖然只在角落亮著幾枝蠟燭，但並不顯得昏暗。他巡視一圈，伸手扯開鬥篷，揚手將它蓋在傳訊水晶上，讓自己埋進被子。
好累哦。
帳頂垂下的金屬掛墜們晃了晃，顯出柔和的月之光暈。但星野和柊完全不想理會這人造的安寧，頭也不擡地指揮小人造人去把窗簾拉開。
銀白的月光照射進來，撫過他的脊背。在他的臥室和實驗室，無論哪個季節，什麽時間，都能接受到近乎完美的日月星辰的自然能量，好方便他進行煉金。在圖書館時本應該也是如此，司書室無論怎麽裝修都應該有窗戶，但在某些情況下，為了掛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們也會慫恿他把窗戶封上。
星野和柊經常也不怎麽拒絕。
他翻了個身，面向窗外的明月，不自覺念到：“空潭煙月出……”*1
星野和柊頓住：“……”
這就是思念嗎？
換做以前的他，絕不會對月亮有任何亮度之外的感嘆。它可以是材料，可以是能量源，反正不會是讓人抒發心情用的裝飾。與其浪費時間去感慨，不如趁此時的月色正美，能量參數不錯，進行一些材料處理……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算了，不掙紮了。
他不顧現在已經是深夜，鏈接上房屋內唯一一部有線電話，非常資本家地說：“我需要一些新的書籍。”
半夜接到雇主電話的書商：“……好的，最近有拍賣行拿到了十六世紀……”
“不是那種，”星野和柊飛快打斷他，咳嗽了一聲，“是遠東之地的……”
精通十八門語言的書商快速將那邊的草藥書籍過了一遍。
“——芥川龍之介寫的書。”
先看芥川大老師的書解解饞，其他人的可以慢慢補充進檔案館，還有手稿和初版也可以開始加錢收購……
書商一臉迷茫地：“……麻煩，稍等，誰？”
星野和柊同樣一臉迷茫地：“……你不是連《漢方論》都聽說過？”
身為一名不專精於醫學草藥學的歐洲書商，你是不是偏科過於嚴重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位叫‘芥川龍之介’的作家……或許這不是他的筆名而是真名？如果您有更詳細的信息提供給我……”
星野和柊已經聽不下去電話內容了。他呆滯了一會兒，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日本最近一百年，出名的作家都有誰？”
“您也知道，前不久還在打仗，歐洲這邊幾乎看不到那邊的作品，”雖然這樣說，這位專供書商還是非常有職業素養地說道：“較為出名的，有夏目漱石先生——”
星野和柊長出了一口氣。
“工藤優作先生，房石陽明先生——”*2
星野和柊：“？？？誰？”
沈默片刻，書商有些尷尬地說：“更詳細的內容，我可以如之前那樣寄信給您。”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如果有未曾收錄的《元素感應》《金屬連接》總之任何可能與‘固定名詞搜索’聯系上的書籍請一並列入書單，算了，我全都要，麻煩你直接收購吧。”
書商保持了高貴的沈默，片刻後才說：“那您對《機器學》《計算機語言》和《電子元件》之類的書感興趣嗎？”
星野和柊：“……我，非常，感興趣。”
不就是科學，優秀的煉金術師要勇於嘗試新鮮事物，就不信以他的能力，會找不到這個世界的各位文豪！
------
四個月後，日本，橫濱。
星野和柊合上手裏的《電子元件與通路》，將視線投向被放置在試驗臺上，花了他大力氣在家主眼皮子底下偷渡進來的電腦。
雖然它現在和真正的電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聯系，但他仍然不敢托大，幹脆利落地將最顯眼的顯示屏人道毀滅，換成了水鏡般的顯像水晶。
嗯，這樣看起來也順眼多了。
他拿起一旁的羊皮紙卷，將混雜了自己血液的墨水瓶擺好，珍而重之書寫起來。
星野和柊十分清楚，光憑這臺叫電腦的普通電子設備，他不可能搜查得到機密消息。即使利用煉金術強化，也無法保證他的搜索可以精確到本人。
相比起來，更高效、或者說唯一高效的辦法，是利用他曾在圖書館建立又斷開的“聯系”，利用銘刻在靈魂上的與名字幾乎不同的筆名，與這個世界的他們重聯。
雖然聽起來有一種渣滓找替身的奇妙感覺，但其實搜尋的是靈魂，也就是本質來說他們是同一個人……不對，更怪了。
星野和柊冷靜地掐斷越跑越遠的思緒，閉眼回憶被放置在司書室的相冊。第一個名字是：
芥川龍之介。
混雜著金銀粉末的墨水在黃銅筆尖閃耀，落下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姓名。星野和柊專註地書寫著，哪怕早已將這種語言爛熟於心，依然小心翼翼，不願寫錯，即使右眼開始有細小的齒輪輕輕轉動，他也因為沒有能量波動而直接忽略，沒有停筆。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才輕輕吐了口氣，望向這張長長的卷軸。
很好，萬事俱備，只差電源……
算了，還是改裝成其他能源吧。
------
又兩個小時後。
星野和柊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將下巴擱在交疊的雙手上，發呆。
煉金術有其優點也有其缺點。在缺少人造人代工的情況下，打探消息是非常困難的事，所以星野和柊在研究過後，毫無法律意識的，選擇在它國領土上入侵它國電網。
這個世界，除了像他家那樣被結界籠罩的深山老林，“電力”幾乎無處不在。所以，他可以利用電作為媒介，將觸手延伸到與名字相同的靈魂，並直接勾勒出對方現在所處的環境。
以星野和柊的能力，目前也只能感應到信息最浮於表面的那幾人，其它人都只能感到極其模糊的輪廓，除了確定對方是否活著沒有任何用處。
而信息最浮於表面的那幾人——
夏目漱石先生，是個作家還是個政客，沒什麽問題；
森鷗外先生，因為隱秘的醫療事故被軍隊追責，好像也沒什麽問題，大概；
江戶川亂步先生，您是不是在坑蒙拐騙另一個他沒寫上名字的……嗯……咳，總之先略過；
至於國木田獨步還有谷崎潤一郎等等，這幾個人還在上學，話說他們是同一時期的人嗎，算了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尾崎紅葉先生您怎麽變成女的了啊？！
竟然還是黑手黨幹部！！
星野和柊整個人都陷入了懷疑自我能力的思考中。他不斷徘徊在對方附近，甚至冒險入侵了對方的信息庫，卻只能看到尚顯青澀的女性正面照，顫抖著手好幾次想屏蔽照片都沒能成功。
好不容易關上界面，另一個被重點標註的靈魂又出現在了他的感知中。
這個靈魂，就是泉鏡花先……先……他實在叫不出口。
因為泉鏡花不僅追隨老師一同性轉，現在還是個非常年幼的小女孩，會抱著毛絨兔子甜甜微笑的那種。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一定是自己的煉金術出了問題……不對，一定是這臺電腦在煉制過程中出了問題，再看幾本代碼好了。
星野和柊冷靜地熬了幾個大夜，看得頭發都掉了許多根，終於搞明白了Java和C++都是什麽東西，著手對電腦進行優化。期間遙遠的歐洲本家也不是沒有察覺到異常，但都被他用異世界學來的新技術糊弄了過去。
再加上橫濱這城市與和平完全不沾邊，煉金術需要的生命力俯拾皆是，本家終究還是默許了他的研究，只限定了他必須回去的時間。
星野和柊完全無所謂。在他的煉金工房，沒有任何人能夠靠近，就算他拖延時間，本家也沒辦法拿他怎麽樣。
更何況他有了必須拖延的理由。
長長卷軸上的部分名字已經黯淡下去，僅剩下隱約的金粉痕跡；另一部分名字則被加大加粗，隨著星野和柊伸手輕觸，不斷泛起鮮紅似血似的光暈。
他閉上眼，將視野完全融入其中，不斷觀覽。
太宰治，在街頭自殺，再見；梶井基次郎，這是在攪拌什麽鬼東西，算了，目前看起來是個神經病變態；阪口安吾，金融詐騙……哦，臥底社畜；織田作之助，殺手履歷，在黑手黨；森鷗外，原來你也在這裏，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森茉莉？中島敦，被鎖鏈拷起，精神不穩的孤兒；中原中也，正在殺人，組織首領；芥川龍之介……被發現了。
星野和柊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方才從眩暈中恢覆過來。他抖著手想要拾起卷軸，手指穿過上方數次，幹脆放棄地捂住臉，深深呼吸。
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只有還在安心種田的宮澤賢治，是最後的一縷溫暖。
雖然現在年紀小到只能在田埂跑來跑去地幫忙擡東西，但還是那麽可愛，那麽……正常。
星野和柊整個人都恍惚了。
為了擴大樣本，他還跑到北美去做過預先實驗。正因為預計轉生的幾位文豪沒有和他產生過聯系，只使用他們刻在靈魂上的最廣為人知的筆名，容錯率才會變低。結果不是也在上學，就是查無此人，最離譜的是那位洛夫克拉夫特先生，他竟然是在一個美國的半煉金術家族下屬實驗室裏找到他的，作為實驗體那種。
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是侵蝕者？
不，不如說，這個世界不需要侵蝕者再做什麽，文學已經足夠雕零了。
如果他是侵蝕者，這種世界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原本的文豪都因為不同的異能力跑去真刀真槍地打打殺殺，卻沒有新人頂上越發寂寥的文壇。全世界寫書寫得還不錯的人，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這是一種什麽概念，星野和柊沒有概念。
他不死心地深挖起來。
以目前沒在寫書的文豪中年紀最大的森鷗外為例，根據他在異能特務科內的資料，他的前半部分人生幾乎和文豪森鷗外沒區別，甚至同樣認識夏目漱石——唔，原來是這樣的醫療事故，不愧是您，要麽不搞，一搞就驚天動地，還把自己的異能力設置成和人家小姑娘相似的臉，竟然還叫愛麗絲，真是哪個世界都如出一轍地做個渣男——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拐彎，是異能在戰爭中的特殊作用造成。
其它人同樣如此，至於年紀輕輕就成了殺手孤兒流浪漢的……大概是成套的蝴蝶效應。
星野和柊放棄了強行解釋，躺在地板上自我放空。
啊，現在沖過去收養芥川龍之介，一路送他上東大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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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原本世界的他非常忙碌。離去的這三年，世界發生了他意想不到的發展——首當其沖的就是家主竟然對異能力不再那麽排斥，甚至還為它們專門建書存檔。
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煉金術已經徹底沒落。零散存在的幾個家族基本都已經失去傳承，隨著老一輩人的死去消失在交流會。年輕人有些另辟蹊徑，或者幹脆投身科學之道，宣稱煉金術只是不夠完善的古老化學，跟著離開了他們不屑沿襲的古老殿堂。
那裏已經腐朽破敗得不堪一擊。
作為煉金術最新也是唯一的新代，星野和柊本人對此沒什麽所謂。因為他已經看到、知道、推導出煉金術的核心與終極，接下來只要按部就班，總有一天也能在這個世界煉出賢者之石，看到真理之門。
他又不缺時間。
不過在那之前……
沈重的木門在吱嘎聲中緩慢開啟，星野和柊沒等它被完全拉開，便徑直踏了出去。
螺旋的石階仿佛沒有盡頭的螺旋，他悶頭走了一會兒，眼前倏然一亮，不用擡頭，他也知道自己已經踩在了前方臥室的樓梯上。
棕色的鬥篷劃過空氣，在長長的走廊裏留下繡線映出的隱約光影。路過的侍從好奇地打量這位據說剛剛結束留學的陌生小少爺，不那麽恭謹地低頭行禮。
星野和柊目不斜視，一路走到自己的臥室。
房間裏簾幕低垂，雖然只在角落亮著幾枝蠟燭，但並不顯得昏暗。他巡視一圈，伸手扯開鬥篷，揚手將它蓋在傳訊水晶上，讓自己埋進被子。
好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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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月光照射進來，撫過他的脊背。在他的臥室和實驗室，無論哪個季節，什麽時間，都能接受到近乎完美的日月星辰的自然能量，好方便他進行煉金。在圖書館時本應該也是如此，司書室無論怎麽裝修都應該有窗戶，但在某些情況下，為了掛更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們也會慫恿他把窗戶封上。
星野和柊經常也不怎麽拒絕。
他翻了個身，面向窗外的明月，不自覺念到：“空潭煙月出……”*1
星野和柊頓住：“……”
這就是思念嗎？
換做以前的他，絕不會對月亮有任何亮度之外的感嘆。它可以是材料，可以是能量源，反正不會是讓人抒發心情用的裝飾。與其浪費時間去感慨，不如趁此時的月色正美，能量參數不錯，進行一些材料處理……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算了，不掙紮了。
他不顧現在已經是深夜，鏈接上房屋內唯一一部有線電話，非常資本家地說：“我需要一些新的書籍。”
半夜接到雇主電話的書商：“……好的，最近有拍賣行拿到了十六世紀……”
“不是那種，”星野和柊飛快打斷他，咳嗽了一聲，“是遠東之地的……”
精通十八門語言的書商快速將那邊的草藥書籍過了一遍。
“——芥川龍之介寫的書。”
先看芥川大老師的書解解饞，其他人的可以慢慢補充進檔案館，還有手稿和初版也可以開始加錢收購……
書商一臉迷茫地：“……麻煩，稍等，誰？”
星野和柊同樣一臉迷茫地：“……你不是連《漢方論》都聽說過？”
身為一名不專精於醫學草藥學的歐洲書商，你是不是偏科過於嚴重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位叫‘芥川龍之介’的作家……或許這不是他的筆名而是真名？如果您有更詳細的信息提供給我……”
星野和柊已經聽不下去電話內容了。他呆滯了一會兒，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日本最近一百年，出名的作家都有誰？”
“您也知道，前不久還在打仗，歐洲這邊幾乎看不到那邊的作品，”雖然這樣說，這位專供書商還是非常有職業素養地說道：“較為出名的，有夏目漱石先生——”
星野和柊長出了一口氣。
“工藤優作先生，房石陽明先生——”*2
星野和柊：“？？？誰？”
沈默片刻，書商有些尷尬地說：“更詳細的內容，我可以如之前那樣寄信給您。”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如果有未曾收錄的《元素感應》《金屬連接》總之任何可能與‘固定名詞搜索’聯系上的書籍請一並列入書單，算了，我全都要，麻煩你直接收購吧。”
書商保持了高貴的沈默，片刻後才說：“那您對《機器學》《計算機語言》和《電子元件》之類的書感興趣嗎？”
星野和柊：“……我，非常，感興趣。”
不就是科學，優秀的煉金術師要勇於嘗試新鮮事物，就不信以他的能力，會找不到這個世界的各位文豪！
------
四個月後，日本，橫濱。
星野和柊合上手裏的《電子元件與通路》，將視線投向被放置在試驗臺上，花了他大力氣在家主眼皮子底下偷渡進來的電腦。
雖然它現在和真正的電腦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聯系，但他仍然不敢托大，幹脆利落地將最顯眼的顯示屏人道毀滅，換成了水鏡般的顯像水晶。
嗯，這樣看起來也順眼多了。
他拿起一旁的羊皮紙卷，將混雜了自己血液的墨水瓶擺好，珍而重之書寫起來。
星野和柊十分清楚，光憑這臺叫電腦的普通電子設備，他不可能搜查得到機密消息。即使利用煉金術強化，也無法保證他的搜索可以精確到本人。
相比起來，更高效、或者說唯一高效的辦法，是利用他曾在圖書館建立又斷開的“聯系”，利用銘刻在靈魂上的與名字幾乎不同的筆名，與這個世界的他們重聯。
雖然聽起來有一種渣滓找替身的奇妙感覺，但其實搜尋的是靈魂，也就是本質來說他們是同一個人……不對，更怪了。
星野和柊冷靜地掐斷越跑越遠的思緒，閉眼回憶被放置在司書室的相冊。第一個名字是：
芥川龍之介。
混雜著金銀粉末的墨水在黃銅筆尖閃耀，落下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姓名。星野和柊專註地書寫著，哪怕早已將這種語言爛熟於心，依然小心翼翼，不願寫錯，即使右眼開始有細小的齒輪輕輕轉動，他也因為沒有能量波動而直接忽略，沒有停筆。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他才輕輕吐了口氣，望向這張長長的卷軸。
很好，萬事俱備，只差電源……
算了，還是改裝成其他能源吧。
------
又兩個小時後。
星野和柊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將下巴擱在交疊的雙手上，發呆。
煉金術有其優點也有其缺點。在缺少人造人代工的情況下，打探消息是非常困難的事，所以星野和柊在研究過後，毫無法律意識的，選擇在它國領土上入侵它國電網。
這個世界，除了像他家那樣被結界籠罩的深山老林，“電力”幾乎無處不在。所以，他可以利用電作為媒介，將觸手延伸到與名字相同的靈魂，並直接勾勒出對方現在所處的環境。
以星野和柊的能力，目前也只能感應到信息最浮於表面的那幾人，其它人都只能感到極其模糊的輪廓，除了確定對方是否活著沒有任何用處。
而信息最浮於表面的那幾人——
夏目漱石先生，是個作家還是個政客，沒什麽問題；
森鷗外先生，因為隱秘的醫療事故被軍隊追責，好像也沒什麽問題，大概；
江戶川亂步先生，您是不是在坑蒙拐騙另一個他沒寫上名字的……嗯……咳，總之先略過；
至於國木田獨步還有谷崎潤一郎等等，這幾個人還在上學，話說他們是同一時期的人嗎，算了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尾崎紅葉先生您怎麽變成女的了啊？！
竟然還是黑手黨幹部！！
星野和柊整個人都陷入了懷疑自我能力的思考中。他不斷徘徊在對方附近，甚至冒險入侵了對方的信息庫，卻只能看到尚顯青澀的女性正面照，顫抖著手好幾次想屏蔽照片都沒能成功。
好不容易關上界面，另一個被重點標註的靈魂又出現在了他的感知中。
這個靈魂，就是泉鏡花先……先……他實在叫不出口。
因為泉鏡花不僅追隨老師一同性轉，現在還是個非常年幼的小女孩，會抱著毛絨兔子甜甜微笑的那種。
星野和柊：“……”
星野和柊：“…………”
一定是自己的煉金術出了問題……不對，一定是這臺電腦在煉制過程中出了問題，再看幾本代碼好了。
星野和柊冷靜地熬了幾個大夜，看得頭發都掉了許多根，終於搞明白了Java和C++都是什麽東西，著手對電腦進行優化。期間遙遠的歐洲本家也不是沒有察覺到異常，但都被他用異世界學來的新技術糊弄了過去。
再加上橫濱這城市與和平完全不沾邊，煉金術需要的生命力俯拾皆是，本家終究還是默許了他的研究，只限定了他必須回去的時間。
星野和柊完全無所謂。在他的煉金工房，沒有任何人能夠靠近，就算他拖延時間，本家也沒辦法拿他怎麽樣。
更何況他有了必須拖延的理由。
長長卷軸上的部分名字已經黯淡下去，僅剩下隱約的金粉痕跡；另一部分名字則被加大加粗，隨著星野和柊伸手輕觸，不斷泛起鮮紅似血似的光暈。
他閉上眼，將視野完全融入其中，不斷觀覽。
太宰治，在街頭自殺，再見；梶井基次郎，這是在攪拌什麽鬼東西，算了，目前看起來是個神經病變態；阪口安吾，金融詐騙……哦，臥底社畜；織田作之助，殺手履歷，在黑手黨；森鷗外，原來你也在這裏，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森茉莉？中島敦，被鎖鏈拷起，精神不穩的孤兒；中原中也，正在殺人，組織首領；芥川龍之介……被發現了。
星野和柊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方才從眩暈中恢覆過來。他抖著手想要拾起卷軸，手指穿過上方數次，幹脆放棄地捂住臉，深深呼吸。
在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只有還在安心種田的宮澤賢治，是最後的一縷溫暖。
雖然現在年紀小到只能在田埂跑來跑去地幫忙擡東西，但還是那麽可愛，那麽……正常。
星野和柊整個人都恍惚了。
為了擴大樣本，他還跑到北美去做過預先實驗。正因為預計轉生的幾位文豪沒有和他產生過聯系，只使用他們刻在靈魂上的最廣為人知的筆名，容錯率才會變低。結果不是也在上學，就是查無此人，最離譜的是那位洛夫克拉夫特先生，他竟然是在一個美國的半煉金術家族下屬實驗室裏找到他的，作為實驗體那種。
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是侵蝕者？
不，不如說，這個世界不需要侵蝕者再做什麽，文學已經足夠雕零了。
如果他是侵蝕者，這種世界看都不會看上一眼。
原本的文豪都因為不同的異能力跑去真刀真槍地打打殺殺，卻沒有新人頂上越發寂寥的文壇。全世界寫書寫得還不錯的人，兩只手就能數得過來……這是一種什麽概念，星野和柊沒有概念。
他不死心地深挖起來。
以目前沒在寫書的文豪中年紀最大的森鷗外為例，根據他在異能特務科內的資料，他的前半部分人生幾乎和文豪森鷗外沒區別，甚至同樣認識夏目漱石——唔，原來是這樣的醫療事故，不愧是您，要麽不搞，一搞就驚天動地，還把自己的異能力設置成和人家小姑娘相似的臉，竟然還叫愛麗絲，真是哪個世界都如出一轍地做個渣男——之所以有如此巨大的拐彎，是異能在戰爭中的特殊作用造成。
其它人同樣如此，至於年紀輕輕就成了殺手孤兒流浪漢的……大概是成套的蝴蝶效應。
星野和柊放棄了強行解釋，躺在地板上自我放空。
啊，現在沖過去收養芥川龍之介，一路送他上東大還來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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