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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花妖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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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花妖 結局

另一邊。

卿竹有些困惑。在傳送陣消失之前, 他仿佛聽到了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

回到歸來崖的時候,他聞到了很重的血的味道,擡頭時看到喬絕在包紮傷口, 神色很淡, 卻只字不語。

地上的血跡蔓延,他覺得自己骨頭似乎也有些疼。歸來崖處已是深夜, 小屋門外點著幾盞燈籠,他和喬絕在屋內。

他繞到對方的身後, 垂著頭不說話。傷口已經包紮好了,只有血跡, 不見白骨。

喬絕道:“無礙, 他無意對我們動手。此事說來話長。”

卿竹眨眨眼,卻也沒有說話。

喬絕解釋道:“花映生於遠古, 魂魄散落了各地,又化作了它們的神識, 我身上便摻有她的神識。我不願給,只有不歡而散, 他抓走你是為了引我去。”

卿竹問:“為何?”

喬絕道:“他活不久了,若給了他, 更活不久。如今局面是相互牽制,他得償所願敗辛就不甘心了。”

夜色漸深,卿竹沒有再說話, 只是望著遠處。

翌日,春日陽光極好。

醒來後他才得知敗辛掙脫了陣法禁錮逃了出來。此時芳草澗附近聚了不少人,都在山上遠遠望著。

朝戲的身影身處其中。

他打扮十分簡樸,淡粉廣袖長袍換下了,眼角眉梢處落著的各色花瓣也沒有了, 只著了一件幾近於素白的衣裳,幾朵淡色鮮花點綴,從前華美艷麗的氣息蕩然無存。

淡色花瓣順著風吹進來,落在流水之上,空氣中一片寂靜。

朝戲回首看他一眼,眼尾上挑:“特意送我一程?”

卿竹點頭,四周皆是陣法,那是朝戲設下的。

夜幕降臨,黑色罅隙之中,敗辛只身掠出,只攀附在巖壁之上,幽幽綠意的眼眸望著朝戲,沒有說話,眼中卻是恨意,目光所及之處漫天飛葉。

轉瞬之間,朝戲的身影成了青色半透的模樣,寬大的衣袍重新蓋在血肉之上,擡手時就將敗辛和他一塊帶出了地面。朝戲笑道:“許久未曾交手,想來你也久等,今日便試試看是你死還是我死。”

話音剛落,芳草澗景色不覆存在。

遠處木屋消失了,竹林消失了,流水與草地也化作了烏有。只有無數處點燃的骨頭燒在一處圓形的陣法之中,這裏皆是半透的亡魂,青火的光能透過魂魄,透出五臟六腑,唯有他們三妖還存有實體。

周圍的亡魂皆是草妖藤妖模樣,抱在一起,神色中盡是惶恐畏懼,虔誠地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陣法之中再沒有生死,只有疼痛是真實存在的。

卿竹低頭看自己的手時,才發現綠葉割傷了手腕。而四周的人與妖已經被遣散。

他望向朝戲時,對方手背上面的血肉極薄,近乎慘白,透過青色的火光能看到裏面的骨頭,那白骨上還存有未痊愈的切口,一片又一片的,那時敗辛所召綠葉劃傷的。

朝戲也不惱,仍舊笑著,只悠悠地吹起了塤。聲音回蕩在青火蔓延的世界中,四周飄下了漫天無色的花瓣,在陣法之內如同細雨一樣,落在手上時便穿透血肉,將手上的皮膚變成了透明。

雨落之際,飛花聚成了花族的模樣,一色的衣裳落在地上,飄落花瓣。

朝戲微微擡頭,鋪天蓋地的藤蔓便攜著花瓣向敗辛撲去過來,又迅速被漫天的綠葉分割成了極薄的碎片。

敗辛定定地看著他,飛花亂葉中一路後退,微微闔眸,陰惻惻道:“你為私仇,卻說天下大道。各族皆愛借口救世而殺戮,可恨蒼生無眼,見不到我坦誠可貴,只敬你虛假作神。她既仁善,為何獨獨救贖花族,卻從未垂眸看我一眼,從未看過漫地草族屍骸一眼?”

朝戲面色微慍,淺笑著並不言語。

無數淺色花卉出現,並非從空中落下,而是從腰際的高度出現,往上彌漫或是往下飄,敗辛身軀中長出了近乎於透明的花卉,無視衣裳的存在,搖曳地鋪滿了他們身後的石洞。

卿竹望去時,才發現敗辛背後的血肉已經空了,只留下堅硬的白骨的觸感。

朝戲又些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沖著敗辛笑道:“無論我如何,你皆是我的手下敗將,從前是如今也是,不曾更改半分,草族孱弱如你這般,永世皆要被人踐踏。”

衣裳無色花朵生長時帶來的風吹到一側,敗晝裸露在外的手腕已成白骨,他不為所動,只是吟誦了一段極其古老的詩文,合掌之際,他的指尖也開始化骨。

剎那間青火熄滅,白骨成灰,日光重現,他們又回到了芳草澗之中。

吊斷罅之下的陣法運轉,崖間草妖皆亡。

敗辛神色沒變,只是低頭望向黑暗處的棺槨。驟然間無數黑色亡魂湧入他的身軀,地面草木飛漲,溪水蔓延,漸漸往天門山各處湧去,他聲音有些嘶啞:“我厭這世間明月高懸,紅日高照,獨將我們逼至黑暗中踽踽獨行。”

草妖陸陸續續地從黑暗中走出,靜默地站在極遠處低垂著眉眼。他們身上的靈力湧入地底的陣法中,身軀成灰飄散。

“天地之於萬物,是同樣的涼薄。”

朝戲身上的衣服變了模樣,成了那極其華美繁絕的曳地衣袍,繽紛的花卉落在那極長的淡色垂發上,如同白日那攝魂的鬼魅一般出現。

“你看著世間,與千年前大不一樣,這是我的選擇。而你,只配永遠活在罅隙之中。”他伸手指向天門山中,那裏有明亮的燈火,無數妖靈與人族弟子擔憂的身影,忽然,他將一把青玉做的短刃丟了出去:“接著。”

那短刃如同綠葉,卻極其亮眼,刀刃處很薄,火光落下又穿過,卻留不下半分的溫度。

下一刻,出現了異變。敗辛身後的陣法中走出了一只極其蒼老的草妖,他佝僂著身軀、低垂著眉眼向敗辛俯首,而後顫顫巍巍地將玉刃刺入敗辛的心口處。

吊斷罅中棺槨化作了灰燼,血液自高空墜入黑暗中,陣法的運轉停滯了,那年老的草妖瞬時碎成數萬片飄於天地間。

敗辛的身 軀出現了裂痕,而後綠葉自身側落下,以困惑地眼神望向年老草妖消失的方向。

那草妖曾在他身側帶了許多年,也輔佐了許多年,年歲將他蒼老,卻也未曾更改它們的友誼。他從未對他有過提防。

敗辛死了。

黑色的粉末自他的身軀飄出,混在陣法之中。由草妖怨恨而成的邪草毒化作了靈力,落入河流霧氣之中。

朝戲回首,他白衣青火,粉色眼眸低垂,轉瞬化作飛花散去。消散之前他望著卿竹,手中捧著一縷魂魄,笑道:“若我死了,她也沒有覆活的必要了。就讓她和我一起葬於天地之間吧。”

月漸漸暗淡。淺色的花朵飄滿山谷,淡粉色的靈力飄在空中,散落到世間各個角落,將那黑色的霧氣變得潔白。

不久之後,曾盤旋在山洞之上的綠葉,如同刀刃一般的花瓣都消失了,淺色的結界與暗色陣法也逐漸黯淡。

日出了。

如今已是盛夏,清早的日光也灼熱,陽光照得久了身上滾燙。

卿竹剛擡手擋住光芒時,就看到腳下出現了金色的波動。下一瞬,整個大地出現金色的陣法,如同陽光直直地落在面前一樣。無數弟子禦劍而行,於高空之中。

他還未回過神來,就看到花朵覆蓋之下,山石角落中蜷縮著只小花妖,那花妖的身軀半藤半花的,只有六七歲的模樣。

喬絕領著無數弟子落下,陣法消散之際站在他的身側。

卿竹想了一下,便將那小花妖抱回了歸來崖。回到崖間的時候他才弄清楚今日發生的事。

那只半路出現的年老的草妖,就是他那日醒來前往芳草澗中遇到的草妖枯葉。那日朝戲前來接近他是為了救他,敗辛早潛伏他左右,可惜他的劍身有詛咒,若不毀去便會成為傀儡作惡。

敗辛在等喬絕死後好借用他的能力奪取天門山,可惜被朝戲發現了,就只能繼續偽裝,佯裝被困在陣法之中。

三年前他劍身碎後,朝戲沒搶過敗辛,他就被敗辛帶走了,而後就被草妖枯葉放出。對方所求的是花族之中的一把短刃。

那玉刃是敗辛取肋骨所制,送與花映。

數千年後前,各族相處還算和睦。敗辛和朝戲一樣,曾跟在花映身邊學習新研究出來的禮法,又爭相以珍寶相送。今日我取骨作刃,明日他剖心為燈。

只是後來藤族樹族興盛,草族又無大妖,因而二族奪走了他們的地盤,見同樣孱弱的花族卻能得庇佑,而傾花神卻從未向他們施以援手,未曾助他們抵禦兩族,而心生怨懟。

那時花妖善占蔔,預料到草族的反目,所能做的也僅僅是愈加善待他們,希望能以年歲讓草族改邪歸正,可惜後來終究是反目成仇。

草族之後又是藤族。明瑯帶著爬藤而來時,消花谷漫地的殘肢與綠色血液,死了許多花妖,後來又見青火,死了更多的藤妖。朝戲從不允許它們出手,只是留下了傾花族便離去,只有很偶爾的時候,才會回到花谷之中的故居看上幾眼。

從前消花谷中便有暢想往後的世間該是如何,朝戲千年雖說心中有怨,報覆了草族藤族,卻也將那只在幻想中的和平的世間創造了出來。

只可惜妖的命數是有限的,數十年前他對著宣止搖頭輕嘆,說:“我這幾日總夢到過往,據說夢到從前便是要死了。人族活不長,你如何能困得住各族不生事?世間就是生生死死,萬年他都未曾更改,他心性已定,不會再變。”

那日他望著天際飄渺白雲:“差不多又到了要死的季節了。”

·

又一年春。

卿竹隔著衣袍拉著喬絕的手,站在洞口處望著外面的春色發呆,下一瞬他小腿就被什麽東西踹了一下。回眸時看到一只臉色極其差的小花妖,正氣呼呼地看著他。

卿竹彎腰道:“你終於醒了,就等你了。”

朝戲變成了六七歲的模樣,藤妖的屬性在他身上更重一些,衣裳是綠的,長發是青的,眼睛也泛著幽幽的綠,只有幾朵淡色的花朵別在發梢之間,與往日那種張揚的模樣極其不同,更顯得可愛。他面無表情又踹了一腳,還沒踹中就被卿竹躲開了。

卿竹道:“小花妖,你怎麽不說話了,活著應該要開開心心的才對。”

朝戲睜著一雙帶有怒火和淚痕的眼睛,憤恨道地看著:“為何救我?我要尋死為何救我!”

卿竹蹲下,輕輕地擦著他的淚水,眨眼道:“天門山是你建的,他們雖未見過你,卻也知道你的恩情。喬絕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領著他們設了陣法,在你魂魄未散時將你覆活。”

朝戲又一腳踹過去,仰頭道:“滾!”只是如今的模樣生得著實可愛,反倒像是撒嬌。

自朝戲散去修為後,不僅解了敗辛臨死前散下的邪草毒,也解了從前在各妖靈身軀內留下的毒。

卿竹帶著朝戲到了消花谷。

消花谷中那三座極高的山已經消失谷內開遍了鮮花。

今日陽光極好,消花谷的花妖們都搬到了樹蔭遮蔽不到的地方曬著陽光,十分歡喜,光芒落在各色的衣裳上,將白皙的膚色染成了淡淡的彩色。

幾處地方便是鵝黃色的花妖,有的則是聚了一群粉色的小妖,幾處山石之山,竟還有穿著藍白色衣裳的妖。花谷之中妖類眾多,色彩斑斕,其餘三族皆是綠色見長,花族確實繽紛不絕。

不久後又去了芳草澗,新生的草妖明白從前恩怨,也知道敗辛的所作所為,從不外出,只在日出之際圍著升起的紅日齊齊望著,日落後又回到吊斷罅內。

敗辛的身軀化作了如同玉石般的身軀,陽光照不到,卻也偶爾有信仰他的草妖偷偷前往祭拜。

藤城中的大小事宜皆是祝木和常浮在料理,明瑯和郁纏則終日見不到身影,常浮偶爾會出來傳授一些藥方,明瑯則帶著雙刀收覆那些泯頑不靈的妖靈。綠夭自離去後就在沒見過。

應歸則已成了藤城和花谷中小妖的頭頭,故作高深地講訴著無名山中發生的過往,哄得眠兮和錦織驚呼。

卿竹與喬絕並肩坐在歸來崖處的山坡上,望著整個天門山中的場景,白書帶著山中弟子三兩談笑,妖靈之間熱熱鬧鬧,各族恩怨已經淡去。

春風拂面,竹葉簌簌,淡淡的花香隨風彌漫著歸來崖各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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