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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屋 大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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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屋 大妖來了

記憶中,他們在一座低矮的山脈中,是常浮在天門山中尋得的落腳之處。

他時常前往那間小屋中同常浮說話,卻並不開心,偶爾有幾只金鳥飛來,他便歡呼雀躍,飛鳥化作靈力散盡時便低垂著腦袋。

常浮會給他講些藤族的趣味,也會教他辨別花草,教他如何種植藥草,直到對方告別離開。離別後,常浮回到藤城中,雕塑著從前的苦啞藤妖模樣。

白石室陣法已經消散了,逐漸荒廢,苦啞藤妖的身軀緩緩的化作灰燼,直至眠兮過來神秘兮兮地跟他說抓到了只大補的妖。

再往後就是卿竹失憶後,與他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直至山崖下的畫面黯淡下來後,卿竹才轉頭問:“我那時在等什麽,怎麽成日郁郁寡歡的模樣?”

記憶中飛來的金鳥聲音並未傳到常浮耳中,他也無從得知金鳥說了哪些話。

常浮垂目看著他,緩緩道:“那時無名山草妖作祟,喬絕前往時將你留在天門山中,你在等他回來。”

卿竹問:“為何不帶我一起走?”

常浮道:“那裏終日見血,你修為不高。”

如此說來卿竹就知道了,那時候天門山中妖邪皆退,而他劍身再沒有詛咒,便成了普普通通的劍靈,修為也不高,往無名山中走去只會徒增危險。

想了想,他又問:“你讓我看這些是為了交代遺言嗎?”

常浮搖頭,幅度很輕微,道:“我不知道。”

卿竹道:“那你為何將記憶中的場景皆給我看?”

常浮望著山下,正午的日光高懸,極度溫暖,他道:“我此生沒有故交知己,心中許多事無人可說。”

卿竹疑惑道:“郁纏呢,他不是你的知己好友嗎?”

常浮道:“不是。”

卿竹困惑道:“可你們曾經有過很好的過往,也未曾有爭吵。”

常浮沒再說話,只是搖頭。

記憶中無從得知歷經者的所思所想,唯有所見所聞。

卿竹回想了一下記憶之中郁纏與常浮相處的場景,仍舊未覺得他們哪裏不合。二妖的相處甚至算得上是心有靈犀,縱使久別重逢也未有生疏。

忽然間,他看到遠處飛來了綠葉,葉片掠過他和常浮的頭頂,下一瞬就成了綠色的灰燼落下了山谷。山下小妖被澆了一頭,慌亂地摸著發絲跑了。

回頭時,身後卻沒有人影。

更遠處是天門山弟子送來了正午的餐食,和尋常的樣式不太一樣,多了些糕點與甜湯。

卿竹張望了一眼,又拿起落在身邊的綠葉,是郁纏常用的葉片模樣。

見狀。常浮輕輕地笑了:“回去吧,他在等你。我也要走了。”

聞言,卿竹便拍拍自己的衣擺站了起來,整理著自己的服飾,將風吹亂的頭發又重新綁好,輕輕地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那我走了,今日好似送了些新鮮玩意來。”

距離他和白書在石屋失散已經過了快一天,縱使相信常浮的為妖,此時也應該回去看看了。

他到歸來崖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已經向西斜去。他從小徑緩緩向上走,剛擡頭,便看到屋外站著一只極其眼熟的花妖。

花妖正在和喬絕說話,見狀他便躲進了竹林之中,小心偷聽著,只有依稀的話語飄來,聽得不清晰。

忽然間,面前山石化作了煙塵,飄在陽光之中,朦朧地灑在竹林陰影上。

花妖回頭,定定地看向他。

卿竹被灰燼嗆了一下,小聲地咳嗽了一聲,他揉著進灰的雙眼,手中沾著淺淺的淚水,內心十分困惑,喃喃道:“不會這就被發現了吧?”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只手覆在他的眼睛上,眼中的酸楚瞬間就好了。他透過指縫,看向了歸來崖小屋處,花妖還站在遠處看著。

他回頭,身後是喬絕,面色很平靜,道:“那是師祖。”

卿竹極其困惑,忽而又想起了天門山中確實有位師祖,是喬絕師父的師父。據說是只花妖,叫朝戲。

朝戲走近了,戴著綠藤花面具,十足的妖的做派,每走一步便帶起無數的藤蔓,散落無數鮮花。他伸手揭下了面具,層層疊疊的藤蔓從他面上消失,纏繞著的藤蔓也盡數褪去,只有漫天的花雨。

那是一張極其輕佻的面容,身著的服飾是帶著青色與粉色,如同冬日的綠梅與春日的桃花交疊在一起。

他將垂眸轉到了卿竹的方向,他面容似乎很愉悅,伸出左手,無數花瓣從他手中飄落,他淺淺笑道:“朝戲,萬年前花族中岌岌無名者,如今是亡魂一個。論輩分而言,你該叫我聲祖師爺。”

卿竹眨眨眼,那花妖的模樣看上去極年輕,大約和常浮同齡,比喬絕略微年長一點點,他思索了片刻便喚了聲師祖。

對方聽完哈哈大笑,眼尾上翹,笑了許久才道:“也不算可惜,你身上流有她的血液,也還算聽話。”

卿竹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想,似乎有些巧合,他剛在常浮記憶中看到了為非作歹的花妖,如今對方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觀察了一下對方的神色,看上去似乎不壞,便順口問道:“你兩千多年前,是不是去過藤城,見過一只苦啞藤妖?”

聞言,朝戲似乎想起了某些畫面,目光透過遮掩的樹木,望向了南面早已沈沒在沼澤地的藤城之中,半晌才將重新正眼看他,玩味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

卿竹一想也有道理,便沒再問,只是不遠處半敞木門遮掩下。屋內似乎擺了吃食,他建議道:“要一起吃嗎?”

朝戲轉身背對著他們,緩緩向後走去:“免了。”

話音剛落,花瓣飄零,花妖消散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那般。一陣風吹過,淡粉的花瓣與潔白梨花齊齊向山下飄去。

此時已是傍晚。春風吹拂著大地,往下瞭望是無盡的綠草飛揚,溫煦的陽光照在臉頰上竟有些晃眼。

腳下的地面帶著陽光殘留的的溫度,耳邊還能聽到遠處天門山弟子談笑聲。

卿竹踮腳,從竹林中探出頭,小聲道:“他去哪了?

喬絕道:“不知。”

卿竹內心愈發困惑,許久,才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問:“那你都跟他說什麽悄悄話?他似乎不是好妖。”

喬絕道:“敘舊,還有些還未商酌完的事。”

空中花瓣飄到它們身側,卿竹伸手接了一片,那靈力化做的花瓣很快便消失在他掌心中,他又問:“我想知道可不可以?”

喬絕將他領進屋,坐在桌旁,緩緩道:“是個陣法,他想覆活一只妖。”

卿竹想起了最初聽聞的傳說,傾花神誕生時身邊便跟著一只小花妖,性情桀驁,容貌艷麗。

草族當年給花族投毒,傾花神為救花族亡故,後來藤族前往消花谷時,那花妖也戰死了。花族皆避世,它們的傳聞,便逐漸淡去。

往後提及詛咒,提及青心,世人常想起草妖與藤妖的爭亂,鮮少記起花族才是最初的受害者。

他隨手拿了塊點心,邊吃邊思考著,半晌問:“那藤城中的事,是他幹的嗎?”

喬絕看著他,淡淡道:“我沒問。”

卿竹嘆息,只能繼續啃著糕點,望著窗外思索下一句話該接什麽。

屋內寂靜了半晌,恰好歸巢的飛鳥簌簌飛過,發出鳴叫聲。喬絕補充道:“不過曾聽聞當年明瑯前往消花谷奪取青心時,與他曾有一戰。”

卿竹從糕點堆裏擡起頭,好奇道:“是個怎樣的故事呢?”

喬絕道:“當年他曾被明瑯殺死過,往後百年也無動靜。只是有日花族之中忽然亮起了幽幽青色火光,便有傳聞他又回來了。

至藤城明火壇火亮起時,明瑯才再一次見到對方。他們打了一架,明瑯敗了,便被囚了起來,等再出來時,已是兩千多年後。

還有傳聞,當年草族前來說有藤妖挑釁,那藤妖便是朝戲所扮。往後藤城眾妖敗晝的離奇死亡,也說與他有關。”

這麽一聽,卿竹便覺得有些神奇了。如此說來,藤族的滅亡,似乎全是自己惹來的。

藤族當年極其昌盛,又身處偏遠沼澤之地,草妖本來是無意去招惹它們的。便是因為有藤妖先行挑釁,才引來了敗晝。

往後才有藤城眾妖離奇死亡、敗晝被囚猝死的事情。之後才有草族與藤族混戰,城中藤妖皆中邪草毒,苦啞藤死亡,神壇明火亮起藤妖燒死的禍端。

若傳聞無誤,那可真是巧合。明瑯奪取青心是為了以防萬一,為保全藤族,卻又惹來了朝戲引來了草妖,致使藤城覆滅。

感慨著感慨著他忽然發現屋裏似乎少了些什麽東西,左顧右盼了一會,便問: “誒,劍去哪裏了?”

喬絕道:“碎了。如今在靈池中放著。”

卿竹詫異道:“碎了?”

喬絕解釋道道:“一時靈力過甚,劍身承受不住就碎了。”

聞言,卿竹捧起了一塊糕點蓋住了自己,常浮將那靈力給他,他便吸收了,也沒有想太多。他問:“那豈不是要再修一遍?”

喬絕答道:“不必,已經放靈池裏涵養。”

卿竹擡頭看了兩眼,便抓起糕點走回房裏,狀似有事要忙,不敢再多問。

夜剛剛深,喬絕便去休息了,作息十分規律的模樣。

他則偷偷溜去了靈池看,他略有些心虛,不太敢跟喬絕多說話,只能趴在岸邊的石頭上,對著泉水中的碎劍祈禱:“拜托拜托,你快點好起來吧。”

春日裏有花瓣飄落在靈池水面,恍然間,他想起從前自己也在這裏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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