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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地牢 據說它們一族能言善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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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地牢 據說它們一族能言善辯

此處地牢無日無月,漆黑黯淡,時間仿佛不存在一樣。

卿竹怔怔地看了半晌,只覺得面前的場景過於壯觀,心中的猜想更將藤妖的身影染上瑰麗色彩。

喬絕點頭道:“他們是來論道的。”

猜想得到印證,卿竹回望無數的碎藤,心中突然想起了句話:朝聞道夕死可以。他感嘆道:“原來藤妖竟是這般好學。”

聞言,喬絕沒有說什麽,只是撿了一塊碎藤,放在他手中,解釋道:“他們來時身上染火,由內而外。”火光之下,那塊四方的碎藤內部皆已成了黑灰,但外表看上去卻是極其正常的。

卿竹看了半天,倒是看懂了這藤蔓的特殊之處,只是不知為何喬絕要提及這件事,仰頭眨眼,疑惑看著。

“他們是來求道,只是並非解惑。”喬絕指著牢房內的藤繭,解釋道:“你看,那白渡藤妖周圍沒有染上灰燼,它不怕明火壇之火。”

卿竹抹去心中設想的求學畫面,乖巧點頭,又問:“為何就單獨這個藤繭不會被燒呢?它有哪裏跟其他的藤妖不一樣嗎?”總不能真的是因為白渡藤族尋到正道,不懼烈火吧。

喬絕道:“明火壇之火也是白棉族無色明火。從前只有藤族不受其擾,後來苦啞藤族往上施加了自身的怨念,便也會燃及傷害過它們的妖。”

卿竹認真聽完,心中又有了些許疑問,舉起手小聲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喬絕答道:“從前聽諸多藤妖說的。”

諸多藤妖?那想來也有明瑯、常浮,甚至於其他身處於無名山中的老藤妖,或許有親身經歷過的也不一定。

他稍微想想便十分了然,默默點頭,又詢問道:“那當年著火的模樣,你是不是也聽聞過呀?”

“據說那時是苦啞藤祭典。眾妖齊聚藤城孤島,挨個步入神殿祭拜,忽而無色明火亮起,大半妖靈倒地不起。”

喬絕回憶道:“後來曾聽聞那場火中幸存的藤妖說,那火是從心口處著起,先是灼燒五臟六腑,而後蔓延各處,直至妖死。”

卿竹感慨一聲,默默點頭。

正聽著,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有塊藤蔓極其不同。周圍都是枯藤,只有這塊十分新鮮,正往外滲著很淺的汁液。

綠色碎藤就在他前方,他蹲下拿起來看時,滲出的汁液將他的手染成了綠色。又仔細打量了一下,發覺這藤蔓是千枝藤的模樣,習性卻與常作為染料的綠衣藤相似。

上古書籍中曾有記載:綠衣藤,青色染料,千年不褪色。因極易上色,采藥人觸手即會染上綠意,沾上衣服久不褪色才有了綠衣藤的名稱。

古籍之中的綠衣藤紮根於山崖之中,是背光的低矮綠植,不像爬藤那般能夠行動自如,不像苦啞藤一樣身帶劇毒,毫無攻擊性。

卿竹擡頭,將那塊綠藤放在喬絕手上,用目光詢問。喬絕開口道:“千枝藤就是綠衣藤,遷徙到沼澤中習性略有改變。”

卿竹恍然大悟。古籍說綠衣藤遷徙後便枯黃亡故,沒想到竟不是亡故,而是都改了模樣,長成了千枝藤。

綠衣藤僅是矮小藤蔓,而千枝藤卻繁茂蒼天,如今世人提起千枝藤只知嗜殺,不知它們過往也如此孱弱。

他望著手中的千枝藤碎片,有些迷茫,都走到盡頭了,卻依舊不知綠夭身處何地。

他向喬絕投去了詢問的目光,還未開口就聽見有聲音從牢房內傳出,但往裏望去的時卻是空無一物。

他左顧右盼了一會,便看到深暗的角落中流淌著淡綠色的霧氣,綠夭擡手拂去濃霧,腕處藤鐲作響,指向石室那藤繭的地方,緩緩道:“就是他了。”

卿竹聽完怔怔點頭,原來他們要找的妖真的是這只白渡藤妖。

他看看那裹得嚴嚴實實的藤繭,那道詭異的木門,四處姿態各異的妖軀,來時的詩詞,以及這個族群的傳聞。一時間內心處有些五味雜陳,總覺得有些不太靠譜。

他想了想,試探道:“這妖,為何被關在此處?”

綠夭垂眸道:“只聽聞他被關於此處,未曾了解緣由。白渡藤族交友甚廣,各處皆是他的故交,想來會有你們要知道的東西。”

卿竹指著身後長長的甬道,擡眸望去,疑惑道:“為何要將他關於此處?”

綠夭解釋道:“他叫祝木,白渡藤族中佼佼者。他們一族能言善辯,接近者多會被迷惑,故而才困於此地,不見外妖。”

白渡藤族用妖言惑眾來描述極為恰當,傳聞此族多成群結隊地設壇論道,辯於世間,以辯術見長,最善說服。

雖說白渡藤與苦啞藤皆是成群結隊出行,但二者這般做的根源卻不同。

苦啞藤妖是因為自身帶有劇毒,無法與旁族接觸過多,白渡藤族卻是因為害怕孤獨。白渡藤族執迷辯術論道,與註重修為高低而非道途正誤的眾妖格格不入,只有結伴交談。

卿竹回想起了那些詩詞,忽而記起白渡藤族多數臨死前才會將自己所悟得的真理刻在石碑上,為後來者解惑。

像是他們來時見到的場景,其實是很罕見的。他想,或許是這只藤妖被困得太遠了,只能以藤蔓接觸來傳遞自己所想的正途。

說話間,他忽然瞥見了地牢之內泛起了微微金色靈力,而後纏繞在白渡藤妖身上的無名藤緩緩落下,藤蔓散盡之後,露出裏面的模樣。不是妖靈,而是半妖半人模樣的藤像。

藤像下半身是纏繞著的藤蔓,上半身則是人的樣貌,面上覆蓋著藤蔓面具,身上穿著層層疊疊的服飾。

與此同時,地上無數白燭明火驟亮,照耀寂寥黑墻上凹凸不平字跡,一時間如同身處於某場祭祀之中,幽幽火光映襯詭譎。

這場景著實有點不常見,再加上對白渡藤妖妖言惑眾的想象讓卿竹存有些許戒心。

他盯著地牢內看了一會,便收回視線,左看看綠夭,又看看喬絕,見雙方神色都很淡然,內心十分困惑。

他問道:“為何是座藤像?妖呢?”

喬絕解釋道:“白渡藤妖聲名在外,關押者憂心他開口能言,蠱惑眾妖,故而關押前設了陣法。”

聞言,卿竹松了一口氣,乖乖點頭。

喬絕沒再說話,而是走到那木門附近,用靈力探著四處。

卿竹只跟在對方身邊,沒有說話,提著燈籠照亮著喬絕要看的區域。

沒一會,他看到了那藤像居然開始轉動。

藤像原本是側對著他們的,雙目緊閉。此時卻向他們的方向轉過來,緩緩睜開雙眼,藤像的雙眼幾近於透明,只有很淡很淡的綠意,那綠色如同冬日裏寒冰中凍著的一抹青苔,十分罕見,透著極深的涼意和憐憫。

綠夭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他們,燈籠的光幾乎照不到那裏,顯得極其昏暗,但對方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樣,只站在原地,並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卿竹回頭看了好幾眼,看到綠夭側目看他才放下心來。

據說,千枝藤的性情極為孤僻,是那種很溫柔的孤僻,十米之內只能一株千枝藤,若是長了其他植物,便會全部枯死。這個性看上去與白渡藤相反,也不知道這兩只妖是怎麽認識的。

還沒思索處緣由來,他便聽見了有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回頭望去,他看到那木門緩緩化作了灰燼,濃濃的灰在他轉身時,落入了石室之中。

藤像下面的明火還染著,搖曳的火光映襯著黑色石像的下半張臉。

卿竹有些好奇,扯著喬絕袖口道:“藤族的機關,怎麽這麽簡單?”

喬絕解釋道:“妖族不鉆研機關。”

卿竹點點頭。心想也是,於詭譎的術法相比較而言,機關是最不實用的。

他走進石室之中,那看著藤像,又回頭問:“咦,他還是沒動靜。”

喬絕點點頭,也走進了石室。周圍的妖軀依舊維持著死時的狀態。

綠夭依舊站在遠處,抱著手又冷又靜地看著他們。

卿竹擡頭望了一眼,便湊在藤像旁邊打量著,伸手在火焰上方劃過,將那火拂得東倒西歪。

他往藤像腳下看去,忽然看到了角落之中生長著一株孱弱的低矮藤蔓,根須紮進了石塊的裂隙之中,仿佛風一刮過就能將它吹倒,那是無名藤的本體。

此時喬絕也站在藤像附近打量著, 並未言語,只將目光落在那藤像上。

卿竹仰頭問:“無名藤是因什麽獲罪呀?”

喬絕答:“不知。”

卿竹垂目嘆氣,又轉頭看向綠夭的方向。昏暗的幾乎沒有光的角落中,綠夭站在一圈綠葉之中,緩緩開口,那聲音隔得有些遠:“不知。”

卿竹有些唏噓,能困住眾妖的藤蔓必然不是無名之輩,可如今卻只獲得了兩聲不知,當真是歲月無情。

石室之中刻滿了文字,他方才遠遠望去,以為與來時字句一樣,是白渡藤妖與眾妖交談的話語,可細細看來卻不是。

這些文字,他並不認得,字形排列十分有規律,淺淺的刻痕在地面連成了一片,像是陣法。裏面流淌著的青色血液並未全然幹涸,幾處痕跡刻得深的地方還湊近聞還泛著古怪的氣息。

他輕輕地摸了一下,感受到了其中彌漫著幾不可見的妖力,冥思苦想了一會,卻沒想出來這是什麽陣法,有些郁悶,擡頭眼巴巴地盯著喬絕看。

喬絕沒看出他的疑惑,只是淡淡開口,向他伸出手:“退後。”

聞言,卿竹茫然眨眼,將手搭上,一路後退。

緊接著,奇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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