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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憶居 聽小藤妖講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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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憶居 聽小藤妖講鬼故事

低頭一看,身後是眠兮眼巴巴盯著。石洞之中寂靜悄然,只有燭心燃燒時那幾不可聞響聲,青火搖曳。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燈籠,暖色光芒透過梨花鵝黃燈籠,溫暖柔和。

此時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火再怎般燒都不能是綠的。此處地界不僅妖不正常,火也十分古怪。

他擡頭望去,常浮便站在遠處,對方開口道:“他們不喜明火,我使了些術法將火變成青色,並非是什麽傷天害理之物。”

聞言,卿竹不好意思眨眼,轉移話題問道:“那這座藤城從前發生了什麽事,你知不知道?”

常浮依舊站著不動,沈靜道:“大多熟知。”

卿竹看向山洞中的場景,這裏的墻面十分幹凈,地面也只有飄零的枯葉。他回想來時藤城各處皆布滿灰黑痕跡,隨口問道:“這藤城是著過火嗎?”

半晌,常浮才答道:“是。”

眠兮從某只藤像的白衣中鉆出,軟軟道:“是我們一起放的。”

此話一出,山洞中陷入了寂靜。周圍藤蔓搖來晃去,卿竹小心問:“我們?”

眠兮點頭道:“是我和族長啦。”

卿竹看著越發往前湊的眠兮,退無可退,只能緩緩問道:“為何?”

常浮淡聲道:“一時沖動。”

聞言,卿竹想起城中無數飄揚的黑灰,石壁之中藤蔓根須,問道:“有多沖動?”他看著常浮,對方的表情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捉摸不透。

“其實後來我們很後悔。”眠兮雖說著後悔,卻仿佛並不清楚這究竟意味著什麽,很快又嘩啦嘩啦向他解釋:“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點著了明火壇,那火便燒了起來,就是輕輕將火把放進去,然後就發生了這一切。”

聞言,卿竹目光呆滯,他啞然安慰道:“沒事的,都過去了。”

眠兮又繼續說,目光有一點點真切的傷感:“但火燒得有些久,往後百年這裏都是茫茫火海,許許多多藤妖死去後,那火才逐漸變小,最後只留下了枯黑的石頭和灰。

點火的時候,我們都在期待自己的同伴能死而覆生,沒想到會這樣。”

卿竹拍拍他的肩膀,卻被眠兮身上那掛著荊棘的衣裳紮了一下,伸回手擦著血珠安慰道:“都過去了,你別太內疚。”

眠兮:“我原本是想救他們的,古籍上說明火燃燒時能使亡靈覆生,可卻是不是真的。還將我搭建了許久的房屋燒踏了,我藏了許多糕點,都燒成灰了。”

聞言,卿竹又開始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太好用,楞了半晌他才意識到對方那真情實意的傷感,並非是對同族。他張了張口,想再說兩句,卻有點挑不到合適的話,又閉上了嘴。

眠兮幽幽地看著他,又道:“其實就算是這樣,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畢竟燒都燒完了,再想也沒有用了,但我又突然發現了另一個秘密……”

卿竹小心問:“什麽秘密?”

眠兮道:“他們逃出去了。”

卿竹問:“誰?”

眠兮眨巴著無辜的雙眼看著:“就是已經死透的藤妖呀。”

那雙眼睛是很深的綠色,幾近於黑,在青火之中異常水靈,水汪汪得不像是活物該有的模樣。

卿竹看一眼,倏忽想起還有含糊印象的鬼故事。他環顧四周沒發現有哪裏可以走動的地方,內心嘆息,只能問道:“那會怎麽樣嗎?”

“他們會來找我們麻煩。”山洞之中的火無風而動,青色光芒落在了眠兮的側臉。

眠兮只幽幽地看著他,如同看到稀世珍寶一樣,又繼續道:“雖說你對我有恩,但你身上的氣息很平和,如果將你丟進明火壇之中,化作煙飄在藤城上空,便能使他們忘卻仇恨,平息怒火。”

這話聽起來,那是很不對勁了,卿竹小聲道:“這要求有些不好呢。”

話音剛落,眠兮就順從地點點頭:“族長也說不好,所以就將你放了。”

說起放了這個詞,卿竹便回想起第一次見到常浮的場景,試探道:“白石室?”

眠兮點點頭:“是哦。那裏放了我們同族的身軀,要很多很多的靈力才能保存下來,我和族長都在著讓他們重新醒過來的方法。

那時我在神殿中只嗅到了你的氣息,沒註意看你長什麽模樣。那些死透的藤妖好狡猾,我實在不想面對它們,就將你擄走了,只要等族長來將你丟進明火壇裏,它們就再也不會來煩我了。

只是族長看到你了,說你就是從前救我的恩人。跑過去石洞中找你,只是你沒從出口走出來,而是突然消失了。”

卿竹想象了一下自己眠兮描述的畫面,不知道該說什麽。

眠兮又繼續道:“出口會通往這裏,那門推開能看到一條路,走一走就能到這個洞裏。”

卿竹環顧四周,果然在身後看到條極窄的黑暗的小路。

眠兮張開雙手轉了個圈,指著這整個石洞:“這是我們住的地方,叫小憶居。從前藤城的居所太臟,又沒什麽水,我和族長就只能在這裏暫居了。”

其實相處下來,卿竹覺得眠兮似乎對他沒有敵意,只是妖族天生地長,無人教導,偶爾想法跳脫些實屬自然。

他問:“話說,你們點火能夠覆生的故事,你們是聽誰講的?”

對於藤族明火壇,卿竹也略有耳聞。據說那壇中的白脂極其特殊,能明千年不滅,除非是大妖的血液來澆,否則只有燃盡時才滅。

那明火壇之中的白脂來源已經不可考,只記載是明瑯為守護藤城而造。當年藤族還弱小時,靠著將這明火擊退了不少妖類,只是那時明火壇的火,並不會蔓延到藤妖身上。

“我不知道呢。”眠兮思索了許久,又仰頭看著常浮,眨巴著眼睛。

常浮道:“有日醒來時,便有本古籍擱在我身旁,往前的數百傳聞陣法都屬真,最後一例便是覆生之法。”

卿竹思索了半晌,沒發言。眠兮又眼巴巴地看著他,賣萌道:“那些都不要緊,其實我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問問你。”

卿竹試探著點了一下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眠兮走得更近,仰著頭看他:“我是想當面問問你,看看你願不願意投身明火壇。族長說你肯定不願意,你剛剛也拒絕了,但是我還是好想好想再問問看。你這麽好真的不能再考慮一下嗎?它們真的很煩,我都睡不好覺。”

說罷,眠兮指著自己眼下,白皙的皮膚中略微泛著淡淡的黑,看上去確實是沒睡太好。

一時間,卿竹也忘了妖類並不需要睡覺的事實,只是楞了半晌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們都很好嗎,怎麽現在就要我送死呢。”

聞言,眠兮立刻氣呼呼道:“我沒有讓你送死呀,你怎麽能這樣說我呢!我只是真心地問你願不願意幫幫我而已嘛,不會像他們那樣暗戳戳地害你。

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給你立碑,每天都去給你講故事。我還可以偷跑去藤族刻史書的地方刻下你都名字,我會一直記得你的。

況且你也不一定真的死了,你死後我們要是找到覆活之法,便會覆活你。到時候,苦啞藤族也能夠活過來,你就既能被我們喜歡,又能好好地活著了,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史書記載你。這其實是一件很好的事呀。”

話音剛落,石洞之中便陷入了很長的寂靜。卿竹一時半會有些反應不過來,他看著眠兮真切的目光,猶豫了半晌問了一句:“當年明瑯,是不是也這樣跟你們承諾的?”

眠兮眨了眨眼睛,一副興奮的樣子,圍著他轉了兩圈,目光真切,一副還想再商酌的模樣:“你怎麽知道!當年大族長曾詢問過我們的意見,說如果我們不願,不會強求。

他說了許多很好的話,我們聽了都很心動。現在藤城中還矗立刻著我們名字的豐碑,就擺在神像身後,他還將死去苦啞藤的身軀擺在靈力最盛的地方……當年保存得特別好,跟沒死一樣。

還有,那時候所有的藤妖逢年過節為我們祝願,除了最後他們沒有活過來以外,其他的真的都實現了。那些死去的其他藤妖很快化作了灰,而我們的名字與身軀卻至今還未腐朽。”

卿竹啞然,他思考了一會,良久才喃喃道:“可是你們最後好像不是很滿意。”

雖說眠兮如今說得仿佛真心感激,但是從前還和常浮一塊放火。若是真的覺得極好,那放火總不會是因為好玩吧?

眠兮思索了片刻,也是十分苦惱的樣子,半晌才緩緩說著:“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是族長說能覆活苦啞藤族,我覺得十分的好,便跟著去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將藤城燒光了。”

關於眠兮這只妖的思路,卿竹有些跟不上,只能緩緩看著常浮。

常浮看著他,也緩緩道:“我也不知道。”那目光和語氣倒是很真誠,況且苦啞藤族本身並不喜撒謊,是極為質樸的妖。

傳聞苦啞藤內向孤僻,其本體是苦澀劇毒的,成妖之後又大多緘默不語,總是成群結隊地一起走。他們弱小,不善言語,縱使常常被排擠也從無怨懟。

卿竹望著那壁畫上的藤族,想起神壇附近有塊灰石,上面刻滿了古藤文,如今底下已經爬滿綠藤。

常浮沒再言語,只是望著周圍藤像,仿佛回到了過去。最後一張壁畫中,明瑯為眾妖所簇擁。無數苦啞藤妖穿著華美服飾奔向死亡,面色喜悅,甚至為此舉辦了場盛大宴會。

自千萬年來,苦啞藤族都是渺小的依附著整個藤族生存著,像是人族中弱小而孤僻的孩子那樣,他們每時每刻都在渴望能夠有一件事證明他們的價值。

奔赴死亡時,或許苦啞藤族想到的並非一己生死,而是藤族新生。它們會像爬藤族守護他們一樣,去守護整個藤族了。

那一刻的喜悅並不作假,可如今他們的後輩卻好像是生出了類似於仇恨的情緒。

卿竹久久地看著那副壁畫,上面苦啞藤妖的歡喜並不作假,他低頭問眠兮:“當初你們是如何解除藤城詛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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