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愛過 因為我，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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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愛過 因為我，愛過他
松木香氣的確有安神效果, 時理在霍衍懷裏待了片刻，覺得鎮靜了不少。“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過了會兒, 時理擡頭看霍衍。
霍衍伸手撫了撫她的拉鏈袢, 確定一切都沒問題，於是緩緩放開她：“去吧, 小熊。”
他們一同走出房間, 他護送她走向電梯口。這短短一路卻格外漫長，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她仿佛奔赴戰場的鬥士，只專註望著前方。在他的目光中她走進電梯轎廂，她轉過頭來, 昂首，挺胸, 對他露出微笑。
他亦沖她微笑，電梯門緩緩關上, 將他阻隔在門外。電梯下行, 她來到大堂。在林月影和保安的護送下她來到中心廣場。等到了現場，她才發現廣場上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好不容易落回肚子的心臟一下子又提了上來。腎上腺素不停分泌, 手心和後背浸滿一片冷汗。
粉絲們，路人們見她走來, 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他們不顧一切擠向她, 而保安和林月影緊緊圍繞在她身邊，確保她不被幹擾。時理腦海一片空白，只顧對周圍人露出茫然笑容。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演講臺邊。林月影向她伸手，她才反應過來, 在林月影的幫扶下走上演講臺。她站在高高的演講臺上，俯視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手心不斷分泌出汗水，心臟跳得飛快，大腦一片空白只留下脈搏跳動的突突聲響。
觀眾見演講者已經到位，便不再發出嘈雜聲響，逐漸安靜下來等待時理開口，然而時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過去她也曾面對很多人，但那時她都套著馬甲。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時理”本人身份面對那麽多人。她無法不感到緊張，豆大的汗珠自鬢角落下，心跳亂成一片，到底要講什麽，她都記不得了。
“小韓，不要怕！”冷不丁一個聲音傳來。她下意識扭頭，去看說話的林月影。
林月影就站在演講臺邊，印象中，這位女醫生永遠冷靜，永遠從容。“小韓，別緊張，失敗不可怕，沒有人會怪你。你今天站在這裏，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林月影輕聲說，“但千萬別忘記你是誰，你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時理怔住，一時間無數記憶化成各種鮮活畫面匯聚至她腦海裏。她經過漫長的沈睡在陌生的醫院蘇醒然後被強制采血，她在充斥著汗和血味的地下格鬥場聽見絕望之人的嘶吼，她也看到礦工們絕望麻木的眼神，在游輪上她看到脖子被套了項圈的原生者……
是啊，她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如果她不站在這裏，誰來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發聲？誰來給過去的她發聲？如果她放棄了，曾經受過的那些苦算什麽？她為什麽不去當霍衍的乖乖小熊？
來到這個世界，活過，痛過，苦過，既然知道自己要什麽，那就要拼盡一切去得到。
要讓世界，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有點點不一樣。
“怎麽了，為什麽演講還不開始啊？”已經有觀眾開始不耐煩。
“小姑娘看起來蠻年輕的，可能就是想蹭個候選人熱度沒想好好講。”
“就這樣還要跟元帥競爭嗎實在是自不量力……”
“今天算是白來了，哎！”
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而時理慢慢回過神來。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話筒，於是人們再度安靜下來。她深深吸氣，清澈嘹亮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遞至廣場各個角落——
“我堅信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之前不滿的觀眾擡頭細細打量時理。她確實年輕，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不說話時溫柔內斂，但當她擡起頭來，大聲說話，她的身上像是出現了另一種奪目的色彩。沒有人再能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我是候選人時理，是粉絲們熟悉的打工人小韓，同時我也是民間組織火種的成員。”她吐字清晰，目光明亮。她頓了頓，彎起眼睛露出溫和笑容，“我和我的組織堅信，只要我們不放棄，堅持努力，我們想要的更加平等的世界就一定會到來。今天我站在這裏，並不僅僅想要一張選票，要議會裏的一個位置。”
她頓了頓，握緊話筒大聲說話：“我站在這裏，是要發出我自己的聲音，要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
“人生不過百年，百年之後我將成為一捧黃土。”她深吸口氣大聲說話，“但今天，我的聲音，我的希望，將永遠留存下來！後人會聽到我們的聲音，後人會繼承我們的志向完成我們的渴求！所以我將不惜一切，在此發聲！”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停下來喘息。
“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忽然，角落裏傳來一個銳利的聲音。時理詫異地擡眸看去，說話的是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那女孩跟她長得完全不一樣，站在人群中是如此普通，但奇怪的是，時理在她臉上看到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們看起來別無二致。
“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
“支持火種！支持時理候選人！”
“我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往前沖啊！”
支持的聲音越來越多，演講的氛圍一下推至高/潮。這是出乎意料的彩蛋，一場人生中不可多得的驚喜。
時理怔了怔，然後回頭和林月影交換了一個興奮的表情。觀眾迅速給出正向反饋，證明她的開場效果不錯。時理握緊話筒，乘勝追擊繼續她的演講。她講那些她早就準備好的內容，講她和火種將會如何構建自由平等的社會，講他們會設法從老貴族手裏爭取資源，解放被剝削的底層勞工，講他們會進入議會爭取話語權，講他們會不惜一切擊碎每個人頭頂上透明的天花板。
這些內容並不新鮮，但因為有一個良好的開場，觀眾們的反應一直都很活躍。大家時不時附和，跟著她吶喊，氣氛異常火熱。
霍衍倚在窗邊抽煙。他在臨近廣場的酒店裏訂了個套房，這間套房景色很好，他能眺望整個中心廣場，也能聽到小熊清晰幹凈的聲音。聽著那些觀眾不斷附和她，情緒反應越來越高亢，他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就算是經驗豐富的候選人，也未必有這個效果。”站在邊上的人機劉志露出難得的詫異表情，“夫人現在，應該是火種的發言人吧？我原來不知道她竟這樣厲害。”
他說完才後知後覺那位夫人已經不是夫人了。他有些怔住，本以為元帥會罰他軍棍，但霍衍沒有。
“行啊，真行。”霍衍攥緊窗框，漆黑眼眸中閃爍著點點笑意，“我真是給自己養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觀眾十分捧場，因此這場演講很快便迎來了美好的結尾，接下來到了提問環節。不少別有用心的記者早已摩拳擦掌。有人攻擊時理說她就是個沒見識的網紅，有人攻擊她就是想出名拿競選引流，也有人說她一無所長自不量力。見慣大風大浪的時理沒有慣著他們，不卑不亢一一應對。
很快攻擊架勢滿滿的記者們便偃旗息鼓。見沒有人再提問，時理便朗聲開口：“要是沒有別的問題的話，我今天的演講就到這裏結束了。我是時理，期待大家寶貴的一票。”
她說完鞠躬，本以為演講就此結束，卻忽然聽聞觀眾席中發出異樣的騷動。“小韓！”就連林月影也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不同尋常的聲音。
時理定了定神擡頭，瞳孔不由一陣收縮。她的正對面，中心廣場的巨大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張清晰的大照片。那照片是她的，準確來說，是她和霍衍的。她穿著他的襯衫，赤足坐在他腿上，他們姿態親密，近乎耳鬢廝磨。
嗡，她的腦海近乎一片空白。
“時理候選人！”一道粗獷男聲響起。時理緩緩回神，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戴著記者牌的中年記者望著她，一臉油膩笑容。“這張照片是我高價買來的，現在不放出來讓大家看看，我覺得實在可惜，您覺得呢！”他望著她，笑容卑劣而油膩。
時理攥緊拳頭，再去看那張照片。如果她沒記錯這張照片應該是坐游輪的時候拍的，來源很可能是莫海濤。也是沒想到莫海濤已經死了，卻還能給她使絆子。
“時理候選人，你口口聲聲要為底層發聲，要解放底層人民，可這張照片是怎麽回事？”中年記者大聲問話，“你和元帥怎麽會那麽親密？一邊對著當權者大獻殷勤，極盡諂媚，一邊上臺演講瘋狂收割底層流量，時理候選人，你可真是兩頭通吃啊！”
“怎麽會這樣？原來時理候選人其實也是當權者那邊的嗎？”
“說那麽多漂亮話，其實她就是元帥的情婦，套個人設就洗白了騙我們選票！”
“失望，真是太失望了！我就知道沒人真心為我們發聲！”
“都是有錢人的游戲罷了，太失望了！”
觀眾席上發出各種失望，憤怒的聲音。
酒店套房中彌漫起濃郁殺意。霍衍狠狠掐滅手中煙打開窗戶企圖飛躍而下，但劉志走了過來，低聲提醒：“元帥，這是夫人的演講。”
“如果您出面，她的立場會變得更加覆雜，局面會變得更加難以應對。”劉志道。
霍衍緊緊攥住窗框，憤怒與兇意在眼中彌漫。劉志說的沒有錯，這是她的演講。
挫折，痛苦，汙蔑，謠言……所有這些她都必須自己去克服。這是必經之路。
他深深呼吸，嘗試平覆內心情緒。那些中傷她的鋒利的話語如同刀刃一般切在他心頭。他多想將她拉過來將她牢牢守保護在身後，把那些口出狂言的人都殺掉。但他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他閉上眼睛，強行按捺住在胸膛中洶湧澎湃的晦暗情緒，泛紅的雙眸看向佇立在廣場中的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
“加油啊，小熊。”他如此低語。
“你就是元帥的情婦！”
廣場上，那個放出照片的中年記者狂妄大吼，“破壞婚姻的第三者還好意思上臺演講！騙人選票！滾下臺去！”
伴隨著他的聲音，不嫌事大的記者們紛紛舉起他們手裏的相機，對著時理啪啪按下快門，恨不能將她今日的狼狽模樣永遠保存於宇宙歷史中。
時理站在演講臺上，攥拳握緊冰涼手指。她知道的，來看演講的人並不全部期待她擁有好結果。有相當一部分人期待看到她的墜落，絕望，失敗……
縱然已經做好被攻擊的準備，但等事情真的發生時，她還是無法不感到，痛苦。她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在得意的中年記者身上，他那得意且充滿惡意的微笑壓都壓不住。
毀了她的演講又有什麽關系？今日的爆/炸性新聞他已在心中擬好標題。時理候選人的仕途到此為止，但他可以升職拿獎金。
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被當場揭穿社死在萬人矚目的演講臺上，也是給她臉了。他想她一定會瘋狂道歉，崩潰大哭，甚至撒潑打滾，但無論哪一種，都是喜聞樂見的。
中年記者一臉期待地看著時理，等待著想象中的畫面出現，但他期待的都沒有發生。纖細嬌小的年輕女孩站在演講臺上，清澈目光落在他身上，過了會兒，她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中年記者一陣詫異。她怎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明明就是一個缺乏社會閱歷的黃毛丫頭，為什麽她一副還有底牌的樣子！
“今日汙蔑我造謠我的人請你們記住。”時理從容清晰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至廣場各個角落，“我一定會拿起法律武器捍衛自己，逐一找你們算賬。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照片都有了你還嘴硬什麽？”中年記者指著屏幕上的照片猖狂大吼，“你就是元帥的情婦！一個靠勾引上位者起家的賤人跑來演什麽底層反抗者人設！都被戳穿了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就是！”觀眾群體中發出一片附和聲。
時理輕輕閉上眼睛，這個時候她回憶起霍衍的話——
“你會遇到很多故意刁難你的混蛋記者。但要記住，絕對不要自亂陣腳。他們沒有顧慮，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比他們還要肆無忌憚。”
肆無忌憚。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如今她也確實，沒什麽可怕的了。
“果然心臟的人看什麽都是臟的。”時理擡眸，平靜地望著臉紅脖子粗的中年記者，忽而露出微笑，“請不要單憑一張照片就妄加揣測，因為以你過低的智商來看你揣測什麽都是錯的。”
“什……你說什麽！”中年記者萬沒料到時理非但沒崩潰，還如此字正腔圓，毫不客氣地回嘴。他被懟得猝不及防，不由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聽好了，我不是什麽情婦也沒有試圖勾引元帥。”時理昂首挺胸，擲地有聲地說話，“你們耳熟能詳的元帥霍衍，他是我的前夫。元帥夫人，曾經就是我本人。”
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忽然落入人群，觀眾席一片嘩然。
“砰”，一位記者手裏的巨大相機轟然落地。
不少人，包括攻擊時理的中年記者都不約而同地露出詫異神情，嘴巴張成雞蛋大。攻擊和辱罵頃刻間消失，這一刻時間仿佛封印，人群陷入靜止。
“不……不可能！”中年記者很快回過神來，他漲紅了一張臉，手指時理跳著腳繼續攻擊，“你以為冒充元帥夫人這事就完了？你以為高貴的元帥夫人誰都能冒充？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時理不由笑笑。她低頭看向林月影，林月影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把她的手提包遞給她。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拿出裏面的鉆戒，高舉過頭頂。
這是她和霍衍的婚戒，全宇宙最大的金鉆。元帥夫人唯一展示給公眾的照片，便是佩戴著這枚金鉆的手。
“這個戒指，你們都有印象吧！”她舉著金鉆大聲說話。這枚最大的金鉆標志著元帥夫人的身份，膽敢造假這枚戒指的應當還沒有出生。
離婚後她曾想把戒指還給霍衍，但霍衍拒絕了，說這是送給她的東西。
恒星落下的燦爛光線令耀眼的鉆石折射出奪目光彩。一時間所有人都沐浴在金色鉆石的光彩中，紛紛睜大眼睛。
“好像……真的是元帥夫人的婚戒？”
“時理候選人竟然真的是元帥夫人？”
“天啊……還真是高/潮疊起的演講。”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大家本來是來聽演講的，此時竟有種追劇的錯覺。
“離婚協議書，離婚證還有其他證明材料我都可以給。稍後，我會把相關資料放到網上。”她定了定神，看向之前攻擊她的那位中年記者，“只是這位記者，你打算怎麽跟我道歉！”
中年記者看著鉆石，一張原本因興奮泛紅的臉變綠又變白，此時他滿頭冷汗，哪裏還說得出一個字。
“造黃謠很開心，對吧？想看我打滾撒潑崩潰發瘋，對吧？你以為你發現了我的弱點能輕易擊垮我，對吧？”時理擡頭挺胸，俯視著中年記者露出冷笑，“你預想中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你等著吃律師函丟飯碗吧！”
中年記者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今天這則“背後香艷秘史大曝光，時理候選人崩潰大哭跪求原諒”的新聞腹稿他都打好了，就等著發布到新聞媒體上然後大爆賺流量，升職加薪。
卻是沒想到，他竟是惹到了真正的元帥夫人！
他忽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了地上，被保安拖走。
“我不明白！”忽然一位女性觀眾大聲開口，時理於是轉頭看向她。“你為什麽要跟元帥結婚？你們又是為什麽離婚的？”女性觀眾大聲發表質疑，“是否是因為你發現婚後元帥無法給予你想要的利益，你才跟他鬧崩，然後套了個平權人設收割流量？”
這問題同樣是眾多觀眾關心的，無數雙眼睛匯聚在時理身上，林月影亦擔心地望著時理。眼下演講狀況頻出，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無法幫助時理，所以今天這一劫，時理只能靠自己度過。
“加油啊，小韓。”林月影輕聲呢喃。
“我和元帥離婚的原因，其實很普通，並沒多少戲劇化的沖突。”時理望著提出質疑的女性，目光溫柔，“或許是因為我們身份差距太大吧，很多問題上我們觀念不一樣，小矛盾小誤會層出不窮……但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我不想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下，我想靠自己而活。我本就一無所有，如今我過得……是我理應要過的生活。”
她說完深深吸氣，果斷向觀眾席鞠躬：“我要在這裏向一直支持我的粉絲們道歉。我之前說我丈夫死了是謊言，對不起。我並非有意欺騙，實在是因為過去那段婚姻太覆雜而我前夫背景又不太能公布……總之，對不起。”
“這些我們都理解，”又一位女性觀眾開口，“但你既然想靠自己，當初又為什麽要跟元帥結婚？”
霍衍站在套房中，他默然望著時理情不自禁又咬一支煙在唇間。打火機點燃香煙，火光似燃燒在他眼眸深處。
他想到他們的相遇。她孱弱地走進他懷抱主動送上她的唇。她要用她的安撫換得他的庇護。他們的婚姻因此建立。她給予安撫，他回以守護。
就是這樣簡單。
誰的婚姻沒有一點利己屬性，誰的婚姻潔白無瑕經得起如此質問。她完全沒必要去回答那些提問的人，他恨不能立刻飛到廣場上將他的小熊牢牢圈進懷中。
但他必須克制。他強行按捺住彌漫心頭的殺意與煩躁。
他的小熊正在進行人生中至關重要的演講，而演講不是什麽言情泡沫劇，不需要他這個男主角。他狠狠吸一口煙，只能站在這裏，徒勞而痛苦地看著她面對一切。
時理站在演講臺上，平靜地望著提出質疑的女觀眾，笑著彎起眼睛。
“為什麽跟元帥結婚，原因很簡單。”她定了定神，臉上笑容在擴大，清澈雙眸不由自主籠上水霧。
“因為我，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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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木香氣的確有安神效果, 時理在霍衍懷裏待了片刻，覺得鎮靜了不少。“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過了會兒, 時理擡頭看霍衍。
霍衍伸手撫了撫她的拉鏈袢, 確定一切都沒問題，於是緩緩放開她：“去吧, 小熊。”
他們一同走出房間, 他護送她走向電梯口。這短短一路卻格外漫長，他們誰都沒有說話, 她仿佛奔赴戰場的鬥士，只專註望著前方。在他的目光中她走進電梯轎廂，她轉過頭來, 昂首，挺胸, 對他露出微笑。
他亦沖她微笑，電梯門緩緩關上, 將他阻隔在門外。電梯下行, 她來到大堂。在林月影和保安的護送下她來到中心廣場。等到了現場，她才發現廣場上的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好不容易落回肚子的心臟一下子又提了上來。腎上腺素不停分泌, 手心和後背浸滿一片冷汗。
粉絲們，路人們見她走來, 爆發出一陣接一陣的歡呼，他們不顧一切擠向她, 而保安和林月影緊緊圍繞在她身邊，確保她不被幹擾。時理腦海一片空白，只顧對周圍人露出茫然笑容。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演講臺邊。林月影向她伸手，她才反應過來, 在林月影的幫扶下走上演講臺。她站在高高的演講臺上，俯視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手心不斷分泌出汗水，心臟跳得飛快，大腦一片空白只留下脈搏跳動的突突聲響。
觀眾見演講者已經到位，便不再發出嘈雜聲響，逐漸安靜下來等待時理開口，然而時理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過去她也曾面對很多人，但那時她都套著馬甲。這還是她第一次，以“時理”本人身份面對那麽多人。她無法不感到緊張，豆大的汗珠自鬢角落下，心跳亂成一片，到底要講什麽，她都記不得了。
“小韓，不要怕！”冷不丁一個聲音傳來。她下意識扭頭，去看說話的林月影。
林月影就站在演講臺邊，印象中，這位女醫生永遠冷靜，永遠從容。“小韓，別緊張，失敗不可怕，沒有人會怪你。你今天站在這裏，就已經是很大的成功了。”林月影輕聲說，“但千萬別忘記你是誰，你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時理怔住，一時間無數記憶化成各種鮮活畫面匯聚至她腦海裏。她經過漫長的沈睡在陌生的醫院蘇醒然後被強制采血，她在充斥著汗和血味的地下格鬥場聽見絕望之人的嘶吼，她也看到礦工們絕望麻木的眼神，在游輪上她看到脖子被套了項圈的原生者……
是啊，她為什麽要站在這裏。
如果她不站在這裏，誰來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發聲？誰來給過去的她發聲？如果她放棄了，曾經受過的那些苦算什麽？她為什麽不去當霍衍的乖乖小熊？
來到這個世界，活過，痛過，苦過，既然知道自己要什麽，那就要拼盡一切去得到。
要讓世界，因為她的存在而變得有點點不一樣。
“怎麽了，為什麽演講還不開始啊？”已經有觀眾開始不耐煩。
“小姑娘看起來蠻年輕的，可能就是想蹭個候選人熱度沒想好好講。”
“就這樣還要跟元帥競爭嗎實在是自不量力……”
“今天算是白來了，哎！”
不滿的聲音越來越多，而時理慢慢回過神來。
她上前一步拍了拍話筒，於是人們再度安靜下來。她深深吸氣，清澈嘹亮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遞至廣場各個角落——
“我堅信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生活。”
之前不滿的觀眾擡頭細細打量時理。她確實年輕，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不說話時溫柔內斂，但當她擡起頭來，大聲說話，她的身上像是出現了另一種奪目的色彩。沒有人再能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我是候選人時理，是粉絲們熟悉的打工人小韓，同時我也是民間組織火種的成員。”她吐字清晰，目光明亮。她頓了頓，彎起眼睛露出溫和笑容，“我和我的組織堅信，只要我們不放棄，堅持努力，我們想要的更加平等的世界就一定會到來。今天我站在這裏，並不僅僅想要一張選票，要議會裏的一個位置。”
她頓了頓，握緊話筒大聲說話：“我站在這裏，是要發出我自己的聲音，要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
“人生不過百年，百年之後我將成為一捧黃土。”她深吸口氣大聲說話，“但今天，我的聲音，我的希望，將永遠留存下來！後人會聽到我們的聲音，後人會繼承我們的志向完成我們的渴求！所以我將不惜一切，在此發聲！”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停下來喘息。
“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忽然，角落裏傳來一個銳利的聲音。時理詫異地擡眸看去，說話的是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那女孩跟她長得完全不一樣，站在人群中是如此普通，但奇怪的是，時理在她臉上看到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們看起來別無二致。
“讓宇宙聆聽我們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附和。
“支持火種！支持時理候選人！”
“我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往前沖啊！”
支持的聲音越來越多，演講的氛圍一下推至高/潮。這是出乎意料的彩蛋，一場人生中不可多得的驚喜。
時理怔了怔，然後回頭和林月影交換了一個興奮的表情。觀眾迅速給出正向反饋，證明她的開場效果不錯。時理握緊話筒，乘勝追擊繼續她的演講。她講那些她早就準備好的內容，講她和火種將會如何構建自由平等的社會，講他們會設法從老貴族手裏爭取資源，解放被剝削的底層勞工，講他們會進入議會爭取話語權，講他們會不惜一切擊碎每個人頭頂上透明的天花板。
這些內容並不新鮮，但因為有一個良好的開場，觀眾們的反應一直都很活躍。大家時不時附和，跟著她吶喊，氣氛異常火熱。
霍衍倚在窗邊抽煙。他在臨近廣場的酒店裏訂了個套房，這間套房景色很好，他能眺望整個中心廣場，也能聽到小熊清晰幹凈的聲音。聽著那些觀眾不斷附和她，情緒反應越來越高亢，他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就算是經驗豐富的候選人，也未必有這個效果。”站在邊上的人機劉志露出難得的詫異表情，“夫人現在，應該是火種的發言人吧？我原來不知道她竟這樣厲害。”
他說完才後知後覺那位夫人已經不是夫人了。他有些怔住，本以為元帥會罰他軍棍，但霍衍沒有。
“行啊，真行。”霍衍攥緊窗框，漆黑眼眸中閃爍著點點笑意，“我真是給自己養了一個強大的對手。”
觀眾十分捧場，因此這場演講很快便迎來了美好的結尾，接下來到了提問環節。不少別有用心的記者早已摩拳擦掌。有人攻擊時理說她就是個沒見識的網紅，有人攻擊她就是想出名拿競選引流，也有人說她一無所長自不量力。見慣大風大浪的時理沒有慣著他們，不卑不亢一一應對。
很快攻擊架勢滿滿的記者們便偃旗息鼓。見沒有人再提問，時理便朗聲開口：“要是沒有別的問題的話，我今天的演講就到這裏結束了。我是時理，期待大家寶貴的一票。”
她說完鞠躬，本以為演講就此結束，卻忽然聽聞觀眾席中發出異樣的騷動。“小韓！”就連林月影也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不同尋常的聲音。
時理定了定神擡頭，瞳孔不由一陣收縮。她的正對面，中心廣場的巨大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張清晰的大照片。那照片是她的，準確來說，是她和霍衍的。她穿著他的襯衫，赤足坐在他腿上，他們姿態親密，近乎耳鬢廝磨。
嗡，她的腦海近乎一片空白。
“時理候選人！”一道粗獷男聲響起。時理緩緩回神，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戴著記者牌的中年記者望著她，一臉油膩笑容。“這張照片是我高價買來的，現在不放出來讓大家看看，我覺得實在可惜，您覺得呢！”他望著她，笑容卑劣而油膩。
時理攥緊拳頭，再去看那張照片。如果她沒記錯這張照片應該是坐游輪的時候拍的，來源很可能是莫海濤。也是沒想到莫海濤已經死了，卻還能給她使絆子。
“時理候選人，你口口聲聲要為底層發聲，要解放底層人民，可這張照片是怎麽回事？”中年記者大聲問話，“你和元帥怎麽會那麽親密？一邊對著當權者大獻殷勤，極盡諂媚，一邊上臺演講瘋狂收割底層流量，時理候選人，你可真是兩頭通吃啊！”
“怎麽會這樣？原來時理候選人其實也是當權者那邊的嗎？”
“說那麽多漂亮話，其實她就是元帥的情婦，套個人設就洗白了騙我們選票！”
“失望，真是太失望了！我就知道沒人真心為我們發聲！”
“都是有錢人的游戲罷了，太失望了！”
觀眾席上發出各種失望，憤怒的聲音。
酒店套房中彌漫起濃郁殺意。霍衍狠狠掐滅手中煙打開窗戶企圖飛躍而下，但劉志走了過來，低聲提醒：“元帥，這是夫人的演講。”
“如果您出面，她的立場會變得更加覆雜，局面會變得更加難以應對。”劉志道。
霍衍緊緊攥住窗框，憤怒與兇意在眼中彌漫。劉志說的沒有錯，這是她的演講。
挫折，痛苦，汙蔑，謠言……所有這些她都必須自己去克服。這是必經之路。
他深深呼吸，嘗試平覆內心情緒。那些中傷她的鋒利的話語如同刀刃一般切在他心頭。他多想將她拉過來將她牢牢守保護在身後，把那些口出狂言的人都殺掉。但他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他閉上眼睛，強行按捺住在胸膛中洶湧澎湃的晦暗情緒，泛紅的雙眸看向佇立在廣場中的那道纖細，挺拔的身影。
“加油啊，小熊。”他如此低語。
“你就是元帥的情婦！”
廣場上，那個放出照片的中年記者狂妄大吼，“破壞婚姻的第三者還好意思上臺演講！騙人選票！滾下臺去！”
伴隨著他的聲音，不嫌事大的記者們紛紛舉起他們手裏的相機，對著時理啪啪按下快門，恨不能將她今日的狼狽模樣永遠保存於宇宙歷史中。
時理站在演講臺上，攥拳握緊冰涼手指。她知道的，來看演講的人並不全部期待她擁有好結果。有相當一部分人期待看到她的墜落，絕望，失敗……
縱然已經做好被攻擊的準備，但等事情真的發生時，她還是無法不感到，痛苦。她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在得意的中年記者身上，他那得意且充滿惡意的微笑壓都壓不住。
毀了她的演講又有什麽關系？今日的爆/炸性新聞他已在心中擬好標題。時理候選人的仕途到此為止，但他可以升職拿獎金。
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被當場揭穿社死在萬人矚目的演講臺上，也是給她臉了。他想她一定會瘋狂道歉，崩潰大哭，甚至撒潑打滾，但無論哪一種，都是喜聞樂見的。
中年記者一臉期待地看著時理，等待著想象中的畫面出現，但他期待的都沒有發生。纖細嬌小的年輕女孩站在演講臺上，清澈目光落在他身上，過了會兒，她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
中年記者一陣詫異。她怎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明明就是一個缺乏社會閱歷的黃毛丫頭，為什麽她一副還有底牌的樣子！
“今日汙蔑我造謠我的人請你們記住。”時理從容清晰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遞至廣場各個角落，“我一定會拿起法律武器捍衛自己，逐一找你們算賬。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照片都有了你還嘴硬什麽？”中年記者指著屏幕上的照片猖狂大吼，“你就是元帥的情婦！一個靠勾引上位者起家的賤人跑來演什麽底層反抗者人設！都被戳穿了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就是！”觀眾群體中發出一片附和聲。
時理輕輕閉上眼睛，這個時候她回憶起霍衍的話——
“你會遇到很多故意刁難你的混蛋記者。但要記住，絕對不要自亂陣腳。他們沒有顧慮，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比他們還要肆無忌憚。”
肆無忌憚。
她想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如今她也確實，沒什麽可怕的了。
“果然心臟的人看什麽都是臟的。”時理擡眸，平靜地望著臉紅脖子粗的中年記者，忽而露出微笑，“請不要單憑一張照片就妄加揣測，因為以你過低的智商來看你揣測什麽都是錯的。”
“什……你說什麽！”中年記者萬沒料到時理非但沒崩潰，還如此字正腔圓，毫不客氣地回嘴。他被懟得猝不及防，不由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
“聽好了，我不是什麽情婦也沒有試圖勾引元帥。”時理昂首挺胸，擲地有聲地說話，“你們耳熟能詳的元帥霍衍，他是我的前夫。元帥夫人，曾經就是我本人。”
猶如一枚重磅炸/彈忽然落入人群，觀眾席一片嘩然。
“砰”，一位記者手裏的巨大相機轟然落地。
不少人，包括攻擊時理的中年記者都不約而同地露出詫異神情，嘴巴張成雞蛋大。攻擊和辱罵頃刻間消失，這一刻時間仿佛封印，人群陷入靜止。
“不……不可能！”中年記者很快回過神來，他漲紅了一張臉，手指時理跳著腳繼續攻擊，“你以為冒充元帥夫人這事就完了？你以為高貴的元帥夫人誰都能冒充？你就等著吃牢飯吧！”
時理不由笑笑。她低頭看向林月影，林月影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把她的手提包遞給她。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拿出裏面的鉆戒，高舉過頭頂。
這是她和霍衍的婚戒，全宇宙最大的金鉆。元帥夫人唯一展示給公眾的照片，便是佩戴著這枚金鉆的手。
“這個戒指，你們都有印象吧！”她舉著金鉆大聲說話。這枚最大的金鉆標志著元帥夫人的身份，膽敢造假這枚戒指的應當還沒有出生。
離婚後她曾想把戒指還給霍衍，但霍衍拒絕了，說這是送給她的東西。
恒星落下的燦爛光線令耀眼的鉆石折射出奪目光彩。一時間所有人都沐浴在金色鉆石的光彩中，紛紛睜大眼睛。
“好像……真的是元帥夫人的婚戒？”
“時理候選人竟然真的是元帥夫人？”
“天啊……還真是高/潮疊起的演講。”
觀眾席上議論紛紛。大家本來是來聽演講的，此時竟有種追劇的錯覺。
“離婚協議書，離婚證還有其他證明材料我都可以給。稍後，我會把相關資料放到網上。”她定了定神，看向之前攻擊她的那位中年記者，“只是這位記者，你打算怎麽跟我道歉！”
中年記者看著鉆石，一張原本因興奮泛紅的臉變綠又變白，此時他滿頭冷汗，哪裏還說得出一個字。
“造黃謠很開心，對吧？想看我打滾撒潑崩潰發瘋，對吧？你以為你發現了我的弱點能輕易擊垮我，對吧？”時理擡頭挺胸，俯視著中年記者露出冷笑，“你預想中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你等著吃律師函丟飯碗吧！”
中年記者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今天這則“背後香艷秘史大曝光，時理候選人崩潰大哭跪求原諒”的新聞腹稿他都打好了，就等著發布到新聞媒體上然後大爆賺流量，升職加薪。
卻是沒想到，他竟是惹到了真正的元帥夫人！
他忽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雙腿一軟直接栽倒在了地上，被保安拖走。
“我不明白！”忽然一位女性觀眾大聲開口，時理於是轉頭看向她。“你為什麽要跟元帥結婚？你們又是為什麽離婚的？”女性觀眾大聲發表質疑，“是否是因為你發現婚後元帥無法給予你想要的利益，你才跟他鬧崩，然後套了個平權人設收割流量？”
這問題同樣是眾多觀眾關心的，無數雙眼睛匯聚在時理身上，林月影亦擔心地望著時理。眼下演講狀況頻出，已經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無法幫助時理，所以今天這一劫，時理只能靠自己度過。
“加油啊，小韓。”林月影輕聲呢喃。
“我和元帥離婚的原因，其實很普通，並沒多少戲劇化的沖突。”時理望著提出質疑的女性，目光溫柔，“或許是因為我們身份差距太大吧，很多問題上我們觀念不一樣，小矛盾小誤會層出不窮……但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我不想一直活在他的羽翼下，我想靠自己而活。我本就一無所有，如今我過得……是我理應要過的生活。”
她說完深深吸氣，果斷向觀眾席鞠躬：“我要在這裏向一直支持我的粉絲們道歉。我之前說我丈夫死了是謊言，對不起。我並非有意欺騙，實在是因為過去那段婚姻太覆雜而我前夫背景又不太能公布……總之，對不起。”
“這些我們都理解，”又一位女性觀眾開口，“但你既然想靠自己，當初又為什麽要跟元帥結婚？”
霍衍站在套房中，他默然望著時理情不自禁又咬一支煙在唇間。打火機點燃香煙，火光似燃燒在他眼眸深處。
他想到他們的相遇。她孱弱地走進他懷抱主動送上她的唇。她要用她的安撫換得他的庇護。他們的婚姻因此建立。她給予安撫，他回以守護。
就是這樣簡單。
誰的婚姻沒有一點利己屬性，誰的婚姻潔白無瑕經得起如此質問。她完全沒必要去回答那些提問的人，他恨不能立刻飛到廣場上將他的小熊牢牢圈進懷中。
但他必須克制。他強行按捺住彌漫心頭的殺意與煩躁。
他的小熊正在進行人生中至關重要的演講，而演講不是什麽言情泡沫劇，不需要他這個男主角。他狠狠吸一口煙，只能站在這裏，徒勞而痛苦地看著她面對一切。
時理站在演講臺上，平靜地望著提出質疑的女觀眾，笑著彎起眼睛。
“為什麽跟元帥結婚，原因很簡單。”她定了定神，臉上笑容在擴大，清澈雙眸不由自主籠上水霧。
“因為我，愛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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