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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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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樓塌了

“你來做什麽?”寧安冷淡的表情輕而易舉傷害到姜野。

姜野站在院子裏茫然四顧, 露出一瞬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的迷茫。

他有些垂頭喪氣地擡起眼睛,“我們有大半年沒見面了。”

寧安很想拆穿他,隔三差五站在半山那棵樹後面的是誰。

時不時跟在他身後一路尾隨至出租房的人是誰。

如果他在點絳唇的時間待得稍微久一點,那輛全市都認識的防彈車就會停在隔壁。

寧翼在今年正式轉到普通學校。

寧安為此請了一天假偷偷跟著, 想看看寧翼的適應情況。

讓人欣慰的, 寧翼適應良好, 甚至每天會帶領同學學一段手語。

他尊師重道, 對同學友愛,也不在意外界好奇的目光。

寧安懸著的心逐漸放回去。

校方不知出於什麽心態, 告訴他姜總也很關心孩子, 在學校裏跟了一個月。

後面寧安才知道姜野給學校捐了一棟樓。

謝涿安慰他, 曝光有時候反而是種保護。

寧安明白這個道理。

但狗東西就是讓人生氣。

看著寧安微變的臉色,姜野立馬審視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有沒有什麽問題。

好像……好像有點漏洞。

之前跟蹤寧安的事情還是很隱秘, 要麽坐在車裏遠遠看, 或者讓安保拍照片發給他。

忙碌是一方面, 也不希望寧安發現。

現在他養了那麽多智囊團, 金市的事情有那些人盯著就行,重要決定過過目,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今年他都是親自跟。

被寧安發現是遲早的事情,反正判了無期徒刑, 偶爾也會產生就這樣吧, 愛咋的咋的, 寧安不會離開蒲公英, 他就可以在蒲公英附近一直打轉轉。

“我們大半年沒說話。”姜野改口。

寧安看著他就來氣。

跟以往的傷心失望不一樣,是一股淤積在心的煩躁,像黏在兔子身上的蒼耳,擦身而過的功夫, 弄得渾身到處都是。

寧安轉身就走。

很快身後傳來緊跟的腳步聲,在橡膠跑道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狗腳是有四十五碼嗎?

踩這麽響!

大半夜還穿著精致昂貴的皮鞋嗎?

這點寧安冤枉了姜野,鬣狗先生早脫下那身華麗冰冷的戰衣,他穿著從趙凡那裏拿來的衣服,上身著黑色工字背心,下面是工裝褲,鞋子是作戰靴,他覺得這樣的衣著能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壞。

他像朱莉建議的那樣,放低姿態去設身處地的理解寧安。

不僅僅是行為方式,連著裝都要改變。

在感情世界裏笨得令人發指的鬣狗先生終於開始學會怎麽討好他的小兔子。

寧安埋頭沖進曾經跟寧翼居住的樓梯間。

突然想起這裏沒有什麽值得收拾的,正要退出去一轉身遇到高大的姜野堵在門口。

姜野震驚地看著滿墻的看圖識字,修長手指摸過那些凹凸不平的紙面。

黑色的眼睛迅速染上憂傷又趕緊逼回去,“你們曾經住在這裏?”

他擡頭望向天花板,樓梯間的天花板,最矮的地方不足以立人。

逼仄的空間裏是明顯的潮濕黴味。

連轉身都局促的空間曾經是父子倆的三年。

寧安有些漠然地開口,“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們的境遇。”

他不想跟姜野一直擠在這裏,逼仄的空間裏,姜野的存在感實在太強烈,露在外面的胳膊強健有力,繃緊的青筋在冷白色的皮膚下不斷游動,寧安的眼睛無處安放。

現在天氣並不炎熱,他的著裝為什麽如此暴露,寧安垂下眼睛,纖長的睫毛顫抖不停,“不過馬上就要拆除,蒲公英的孩子們很快就能住進寬敞明亮的樓房。”

圖紙是個人捐贈裏一位工程師提供,沒有收取任何費用。

新建的樓房把原先兩地的面積連起來,形成U字型,一邊是生活區,一邊是教學樓,重癥兒依舊在三樓,但是三人一間,有獨立的衛生間,方便照顧他們的保育員不用來回走動耗費體力。

三樓的盡頭還有一個大露臺,天氣好的時候,重癥兒可以去那裏曬太陽。

寧安對新的樓房很滿意很期待。

但他不打算跟姜野提這些,姜野這種人不會明白。

“你的辦公室太小了,最好設計成套間,裏面安排上睡覺休息的地方。”

寧安有些詫異地看著姜野。

姜野露出那種討打的表情,“一張圖紙而已,不過人不是我找的,他真心做慈善。”

寧安點點頭不打算就這件事再糾纏。

他跟姜野的恩怨太深,如果一條條梳理,各站各的理,他們能吵365天都不重覆。

寧安擠開他上了二樓,推開其中一間房,寧安微微舒出一口氣。

姜野按亮墻壁上的燈,不大的房間頓時被照亮。

滿墻都是貼過獎狀的痕跡,這是寧安高中後高敏給他騰出的一間獨立臥室。

對外說蒲公英難得出一個高中生,不希望影響他的學習。

但寧安還是感受到高敏的偏愛。

姜野在後面探頭探腦,“獎狀呢?”

寧安真的不想理會他,但良好的修養還是回答,“被高媽媽收起來,上次問她也不告訴我。”

姜野突然在後面說道,“向木給她買了套房子。”

寧安訝異,這個倒是沒聽高敏提及,應該沒有要。

果然,“你們高院長真的很奇怪,她把向木當成兒子手把手的教,向木也認她,送套房子為什麽不收,向木這個敗家子不知道揮霍掉多少套房子。”

寧安真的不想跟姜野這種人討論什麽人生理想,但是他也最受不了別人不理解高敏,“高媽媽是為了完成向伯伯的夙願,等向木能夠獨當一面,高媽媽就會離開。”

姜野冷嗤,“正源50%的股份,高敏要是放手就是傻子,她愛做慈善完全可以用這部分盈利讓蒲公英過上更好的生活。”

寧安轉身,發現兩人的距離莫名其妙又離得很近。

曾經他很怕姜野,姜野只要稍微靠近,他都會嚇得渾身發抖。

後面被姜野強行抱在懷裏睡覺,寧安不得不把這份畏懼深壓在心底。

再後來持續不斷的心理治療讓他逐漸擺脫這個陰影。

但姜野對他來說依舊是個危險的存在。

寧安默默走遠一步,“你過來就是要說這些八卦,你越來越像曹文生。”

姜野閉上嘴,眼睛居無定所的游蕩,就是不看寧安。

一副你也不能拿我怎麽辦的無賴模樣。

寧安有些懷念這裏,明天施工隊就會過來拆除,他想再看一眼這個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除去門口礙眼的狗東西,寧安更多的都是不舍和眷念。

他是個很念舊的人。

寧安走到床邊的書桌前,拉出抽屜,裏面居然還有一個盒子。

好像放置很多年,寧安疑惑地拿起掉色的盒子,輕輕抽開。

是一個月食界面的時鐘,曾經他再打一份工,想給姜野送份畢業禮物。

被姜野給打斷,後來他抱著半件人偶服找老板退還,結果老板高興地數給他三百元錢,說謝謝老板惠顧。

寧安想起姜野灑下的那筆錢,心疼得發堵。

但那錢是姜野的,姜野怎麽用是姜野的自由,寧安沒有置喙的身份。

他將挑選很久的禮物買下來,之後姜野親吻他,兩人爆發矛盾一發不可收拾。

晚收到快遞的寧安再也沒有找到機會送出這份禮物。

居然還在這裏。

寧安想到什麽,立馬將東西丟進抽屜,快速關上抽屜。

“是什麽?”姜野問。

寧安回頭,更加冷漠,“垃圾,我要走了。”

姜野靠在門邊遲遲不動,眼睛不由自主瞥向那個抽屜。

他看見了,是份禮物,看寧安這麽緊張的表情,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那盒子一看就很陳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肯定是讀高中的時候誰送給他的,居然這麽愛惜。

姜野心裏一股股冒酸水,他送寧安的那只小金毛,先是被寧翼丟出窗。

當時季衍對他做了急救,姜野連包紮都來不及,按著還在出血的額頭追出來,在黑黑的冰涼的街道找到小金毛時,他真的快要崩潰。

後來父子倆真的離開他,再一次把小金毛留在暮光。

他們不要小金毛,也不要他。

寧安覺得姜野再次泛紅的眼睛真的有點恐怖。

更擔心姜野發現禮物而尷尬,他瞥到自己寫的祝福語,又酸又尬,惡心死了。

絕對不能被姜野這狗東西知道。

八百年前喜歡過他的事情,他現在都可以揪著不放。

這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給他買過禮物,還不知要發什麽瘋。

寧安的表情越發緊張,姜野越發肯定這是寧安的追求者送的。

“你走不走,我要關燈了。”

姜野收回目光,氣憤地掃過寧安。

突然一聲炸雷,閃電瞬間劃過天空,寧安幾乎驚叫起來,“你快讓開呀!”

姜野這才不情不願地退回到走廊裏。

空氣是靜止的,潮濕的雨氣四處彌漫。

寧安很討厭這個味道,有些不安地望著外面。

姜野以為他擔心寧翼,“小翼跟謝涿在一起。”

寧安轉移註意力,“謝涿又回來了?”

與其說謝涿搬到他隔壁,不如說他把那裏作為跟曹文生戰爭的休息點。

謝涿好像對收養小樹的事情動了真格,而曹文生堅決不同意。

寧安有些理解謝涿,曹家肯定需要血脈延續,他們如何還想繼續走下去,兩人中肯定有一個人要妥協。

大約這種可以預料的不穩定未來,讓謝涿想要抓住什麽,就像寧安曾經不顧一切的抓住寧翼。

姜野點點頭走在前面,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潮濕的味道越來越重,寧安還是會出現應激反應,特別類似的場景出現時。

當年被姜野關了七天的地方就跟如今搬空的這棟樓很像。

他越走越慢,手腳開始不受控制的蜷縮起來。

他不斷地吞咽口水,告訴自己一切都過去了。

看,這就是生育寧翼的好處,寧安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那些悲慘的過往。

滿腦子都裝著小翼餓了,小翼哭了,小翼要抱抱了。

姜野很快發現寧安的不對勁,轉身看見寧安靠著墻壁深呼吸。

他趕緊跨過來滿眼焦急,“寧安……”

寧安驚叫著往後退去,“你不要過來。”

姜野剎住腳步,立馬意識到寧安為什麽這樣,他熟悉寧安病歷本裏的每條細節和治療方案,他很想親自照顧寧安,但是寧安從未給過他這個機會。

姜野立馬後退,甚至轉過去背對著寧安慢慢蹲下來,“寧安,我不會再傷害你,永遠不會,你放心,你看我並不高大,也不強壯,你現在移開目光不要看我,快點出去,小翼在家等你,小翼不喜歡下雨。”

寧安深呼吸幾口氣,感覺緊張的情緒好轉很多,迅速照著姜野的說法去做。

很快寧安跑出樓,雨水終於滴答下來。

厚重窒息的潮濕味瞬間被雨水阻隔,寧安慢慢平覆。

寧安見姜野遲遲不下來,意識到他可能也不好受。

雨勢越來越大,寧安提高聲音,“我可以了,你下來吧!”

姜野的身影漸漸出現在樓梯口,寧安微微側著身不看他。

猛烈的雨勢裏寧安看起來很單薄。

姜野又退回去,將自己淹沒在黑暗裏,“對不起……我真的該死。”

“你先走吧,我再坐一會兒回去。”

寧安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回頭看了眼,拐角的樓梯口已經看不見姜野,可能姜野又回到二樓。

寧安想到自己放在抽屜裏的禮物,有些猶豫,想返回去拿走,也不希望看見姜野。

擔心姜野手賤翻出來,更擔心姜野發現裏面寫得祝福語。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姜野的聲音突然從二樓傳來,寧安回頭,綠道的路燈淒慘地映著這裏。

“寧安,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他揚了揚那個褪色的禮盒,笑得很開心。

寧安臉上全是雨水,靜靜看著姜野。

姜野明明笑得很開心,但寧安覺得他在哭。

他小心翼翼地把禮物放進口袋裏,“寧安,為什麽送我這份禮物?是不是希望分開的每一天我都記得你。”

曾經他們討論過再見面要等多久。

很快找到可以探望彼此的解決方法。

但橫亙在中間的時間長河並不會消逝。

新的環境,新的人生,像姜野那般耀眼的人會結識很多新朋友,優秀的,漂亮的,同樣耀眼的,然後忘記高中時一個並不熟稔的沈默同學。

而能觀測到時間變化的禮物大概率不會被扔掉,只要姜野帶在身邊,無論他的新生活多麽精彩豐富,只要時不時看見一次。

忙碌的姜野會不會短暫的停留下來,想起話不多的寧安,想起兩人其實還有約定,姜野會不會跟寧安一樣,很重視兩人間的約定。

然後在某個天氣不太寒冷的早上,發來一條消息:我們這裏下雨了,有點冷,你們那裏呢?

寧安會回什麽?

:我們這裏下雪了,第一場雪。

於是他們恢覆聯系,不鹹不淡,不遠不近。

在姜野每一次看見月食時鐘時,在姜野越來越頻繁地望向月食時鐘後,在秒針滴答,一格格跳近裏,他們離重逢越來越近。

寧安的愛是柔軟的,像毛茸茸的蒲公英。

在你不註意的時候,輕輕漂浮在四周。

當你去追,它就羞澀地飄遠了。

他的愛又是小小的,細細的,像涓涓細流。

經年累月後還能被它滋養。

“原來被你喜歡著是這麽幸福的一件事。”

“我……”姜野還是說不出口放棄,他的字典裏沒有這兩個字。

但是剛才寧安那麽痛苦的依偎著墻壁。

他知道他真的應該離開,只有離開,寧安才會真正的幸福。

如果他真的愛寧安,就要學會放手。

他試了一年又一年,蛻皮一樣的痛,什麽都做了,但是放不開。

但是剛才他真的怕了,這還是醫生說過的治愈情況下的正常反應。

如果寧翼沒有活下來呢?

如果寧翼在兩歲多的那年不僅僅是藥物致聾呢?

如果寧翼落水那次,他真的狠著心不去救寧翼呢?

姜野知道,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寧安這個人。

既然這個人都不存在,他再濃烈的渴望和愛意看上去就像一個笑話。

他終於知道世界上什麽能分開兩個人。

死亡。

也終於明白,他如果真的愛寧安,只需要對方一生安康就好。

他也終於明白,雲城醫院為何在最後的祝福裏寫到:一生順遂。

這四個字原來是最美好的祝願。

對父子倆來說,卻要花盡全部的力氣。

姜野咽下喉嚨裏淡淡的血腥味,“我……”

又一聲炸雷,寧安驀地睜大眼睛,淺琥珀色的眼睛裏是分崩離析的水泥塊,混著暴烈的雨水砸下來,“姜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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