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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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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寧安還是沒走掉, 倒不是季衍攔著他。

季衍忙得人都看不見。

雖證明姜野跟胡毅的死沒有關系,但融X正接受多方面調查,姜野作為曾經的CEO又是姜興修的親生兒子,眾多事務壓過來, 根本抽不開身。

輿論被壓制, 無人敢討論此事, 網友們倒是跟打游擊戰似的各個貼吧開花, 大部分輿論還是站在姜野這邊,只道姜興修這個為人父母的做事太狠絕, 虎毒不食子, 他倒逮住兒子反覆坑。

亦有上面的人打招呼, 姜野配合調查即可,到不必特別為難對方, 言談暗示金市如今這麽大的簍子, 總得有人來補, 哪個人是誰, 不言而喻。

朱莉踩著八厘米的細高跟鞋跟女王似的巡視著暮光,“這麽小, 都不夠打高爾夫。”

也不知是真的瞧不起,還是嘲笑姜野摳門。

然後大搖大擺站在寧安父子倆面前, 抱著胳膊上下打量。

這對父子真有趣。

爸爸拘謹地坐在沙發上, 讓六歲大的兒子擋在前面, 雖然他緊緊抱著孩子, 也掩蓋不住他不願面對自己的事實。

而六歲大的兒子大大方方站在前面任她打量,跟姜野如出一轍的眼睛虎視眈眈盯著她。

朱莉修長的指甲在寧翼面前虛晃一下收回來。

“姜野跟季衍是不是眼睛有問題,這麽明顯的顯性基因都沒有看出來?”

她又說,“當初就不該讓季衍跟著, 這兩個搞事情一個比一個厲害,搞感情就能捅出簍子。”

寧安終於小心翼翼看了眼朱莉,“我們可以走了嗎?”

父子倆腳邊放著一個小號旅行包。

朱莉在沙發上坐下來,姿勢性感,“姜野欠我很多錢,他說先把兒子抵給我,就是這個小帥哥嗎?”

寧安立馬說道,“小翼是我兒子,跟他沒關系。”

朱莉立馬說道,“你騙鬼,這小帥哥跟姜野一模一樣,你才生不出這麽帥的兒子。”

寧安急得不得了,“他真是我兒子,不信……”

朱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立馬收回去,“我才不管,反正最近我吃住都在這裏,姜野回來之前,你要負責我的吃穿住行,我告訴你,你要是想跑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寧安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防墜網,“掉不下去。”

朱莉立馬躺在沙發上抱住寧安的腿,“我不管,你要對我負責,你要……”

她衣著性感,一躺就洶湧。

寧翼轉過身直楞楞看著對方。

寧安面紅耳赤地捂住寧翼的眼睛,“你,你不要這樣,我們好好說。”

半個小時後,寧安把謝涿搖來。

兩人一見面就跟鬥雞眼似的,看對方的發型包包指甲衣著,誰輸了必定在另一處找回優勢,眼神鬥了八百個來回,無聲的硝煙彌漫。

臨近十二點,已經置身事外的寧安起身去做飯,寧翼也不留戀,小尾巴似的跟在寧安身後,朱姨回老家探親去了,家裏沒有準備什麽食材,父子倆商量著離這裏最近的菜市場要走多久。

朱莉艱難地從激烈的交戰中抽身,撥通電話吩咐助理安排,說了幾句覺得麻煩,索性把手機遞給寧安,“我是白人胃,也不用太麻煩,鵝肝什麽就可以。”

謝涿不甘落後,靠著一邊,“我想吃特辣火鍋,多蒜多姜多蔥那種。”

寧翼回頭看了眼一左一右門神似的的兩人。

又望向寧安,盯著寧安一開一合的嘴唇,發現寧安點的食材裏沒有他愛吃的,頓時拉了拉寧安,見寧安的眼睛望下來,立馬利落地打出一個手勢。

寧安輕輕地搖頭。

寧翼瞪圓眼睛表達不滿。

朱莉稀奇地看著寧翼,這張跟姜野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做出如此天真爛漫的表情,有種詭異的爽感。

謝涿笑出聲,“那你給他點對奧爾良烤翅,對小朋友不要那麽苛刻。”

寧安猶豫片刻,還是妥協。

很快食材送過去,寧安沒心思理會身後兩人,開始準備飯菜,寧翼跟在身後幫忙,這麽小的年齡做事卻極有章法,寧安在那邊切菜,他就自己把菜一道道洗出來,自然謝涿愛吃的蔥姜蒜一樣沒洗,還被他裝進口袋偷偷丟進櫥櫃裏。

朱莉看得有趣,正要壞心眼地提醒寧安,一想到她也不愛吃頓時閉緊嘴。

寧安切完菜不問寧翼,甚至找都沒找,徑直拉開櫥櫃翻出蔥姜蒜洗幹凈後哐哐一頓狂切。

寧翼站在板凳上石化。

“是不是很有趣!”

朱莉偏過頭,謝涿端著杯紅酒細品著,眼睛卻黏在父子倆身上,“只是這樣看著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你們的姜總自己不珍惜,怨不得別人。”

朱莉不在意謝涿的嘲諷,“姜興修跟井正跑了,融X資金鏈涉.黑,國內對這方面的打擊一直很嚴厲,如果解決不好,姜野可能真的坐牢,刑期只長不短。”

謝涿不以為然,“姜總給他父親設的局吧,如果那兩人沒跑這把倒是姜野贏了,可惜還是技不如人,他如今自身難保,要是真的為寧安他們好,就要懂得放手。”

朱莉輕輕冷哼。

謝涿察覺他們並不擔憂姜野,難道如今的局面才是姜野要的?

謝涿心裏一緊,如果真的如此,寧安父子倆哪裏還能擺脫姜野,他正要占點口頭便宜,朱莉又說,“西海岸那邊給姜野取了個外號。”

[穿著西裝的鬣狗先生]

“你們要小心。”

謝涿怒目望向朱莉,“所以被他盯上的獵物絕無逃跑的可能,他還想對寧安他們……”

朱莉比了個“噓”,謝涿看了眼寧安咽下刻薄話語。

“我的意思是想要擺脫鬣狗,要麽比他更加強大,要麽給他致命一擊,讓他以後看見你們都繞道遠行。”

謝涿嗤笑,“怎麽可能!”

朱莉沖謝涿舉舉杯,離開廚房。

幾天後,姜興修和井正被列入在逃嫌疑犯名單,並實施跨境追捕。

大佬們紛紛打來電話,勒令姜野趕緊把錢弄出來。

姜野漫不經心應付,只道錢被姜興修收入融X投到自由貿易區,有多少成為投資裏的涓流,又有多少被姜興修偷梁換柱弄走,只有姜興修和他的好秘書井正知道,如今他是被嚴厲審查對象,別說幫大家把錢弄出來,自身都難保。

大佬們虛虛實實威脅一番,憤怒地掛掉電話。

轉頭找姜英哲要人。

姜英哲連姜興修的影子都沒看見,多次聯系姜野。

這是姜英哲跟姜野計劃中的一環,用巨餌讓姜興修上鉤,等姜興修利欲熏心想要轉移資產時,祖孫倆在外面攔截。

但哪裏想得到滾雪球式的巨額財富在臨出門的前一秒,魚鉤線斷掉,姜英哲和姜興修兩手空空的站在門外,還要面臨諸多參與者的責難。

明明計劃一直順利,為何臨近勝利的終點出了這麽大亂子,可惜姜英哲只聯系到季衍,這個像機器人一樣刻板的助理只會“無可奉告”。

姜英哲終於意識到一直臣服於他的孫子徹底掙脫家族的韁繩,或許從一開始這頭他親自調教的野獸就沒臣服過,只是為了這一天假裝低下頭顱,戴上枷鎖,姜英哲悔不當初,當夜怒火攻心進了醫院。

姜興修成為最大的嫌疑人,因為他離國的時間太湊巧,很多人懷疑他成功帶走資金,姜野不過是他丟在國內的替罪羊。

外面懸賞追拿姜興修的賞金已經高達八百萬美金。

姜野這段時間都在處理這段名存實亡父子關系帶來的繁瑣事務,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總有人不信任姜野跟其毫無關聯。

那就剝皮削骨,一層層露出來給人看。

查到後面眾人心中唏噓,姜興修真的把這個兒子的權限剝得一幹二凈,就連諸位股東的秘書助理知曉的內幕都比他多。

當然也不是毫無關聯,那樣反倒引人懷疑。

姜野負責的幾個澄江項目查出少額資金不明。

等他抽開身已經過去大半個月。

金市轉眼進入六月。

阿良告訴他寧安帶著寧翼搬出暮光,在臨近蒲公英的地方租到稱心如意的房子。

舊城改造停擺,青山區的住戶在經歷一場虛妄的狂歡後回歸平常的生活,他們是最先陷入狂歡的,也最快回歸平凡。

曾經虛高的房價一夜間回到原位。

反倒是五嶺區的部分民眾時常跑到市政府門口抗議,還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

再次看見姜野,寧安並沒有意外。

更沒有將寧翼藏到身後。

似乎做足準備。

三人隔著長長的臺階,青山區的植被在經歷幾次大雨後開始瘋狂生長,濃密的綠蔭遮天蔽日,綠道間光影幽暗,不知是不是心境的變化,寧安沒有覺得壓抑,反而看見遠處順著空隙漏進來的天光。

姜野先開口,“小翼九月份去哪裏讀書?”

寧安說了學校名,是家聾啞兒童學校。

姜野不敢看寧翼,也不敢說出任何關心的話,因為他沒有那個資格,關心體諒的話只會讓他看起來有種置身事外的冷漠。

“遠不遠,我可以送他嗎?”姜野緊緊盯著寧安,想從他臉上看到一些異於平靜的神色。

其實寧安很早的時候就不太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姜野已經記不住具體是什麽時候,寧安慢慢變得平靜無波,他不敢深究這份平靜後面的深意,後來他把寧安從海濱小城抓回來,寧安臉上的平靜被打破。

很多時候都被憤怒、尖銳等情緒替代。

即便如此,姜野也更寧願面對那樣的寧安。

此時的寧安讓他產生深深的無力感。

而最無力的造成這一切惡果的都是自己。

寧安臉上起了變化,姜野無法抑制的激動起來,身體前傾,想看得更仔細。

他說,“還沒決定,等走上正軌再說,應該不用,謝謝!”

工作停擺快半年,無論是蒲公英還是點絳唇那邊都需要慢慢經營,他一直都是一個很有規劃的人,也一直朝前走。

他像一只弱小的蜘蛛,輕輕的織出一張細密的網,好讓自己的孩子獲得更多食物,雖然那張網總是輕易被暴風雨撕碎,只要暴風雨過去,他又冒出頭來織新的網。

一次又一次。

姜野沒有再說話,但目光也沒有從寧安臉上移開,寧安依舊不習慣回應這麽炙熱的目光。

他跟寧翼對視一眼。

手牽手朝姜野走來。

姜野的心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多麽希望這兩人是奔他而來。

父子倆經過姜野沒有停留。

靜謐的小道上是輕輕的風聲。

擦身而過的瞬間,姜野再也忍不住,“寧安,對不起,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那話像濃烈的巖漿,灼燒著姜野愧疚不安的心。

寧安牽著寧翼的手微微收緊,寧翼擡起頭望向寧安。

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他說,“好!”

姜野猛的轉過身,一臉驚喜地看著寧安,“真的嗎?”

寧安沒有轉身,日影推移,一縷光穿透消瘦的身軀,在微弱的天光裏看起來很脆弱也很堅韌。

“這三個字我等了很久,從那天晚上開始。”

姜野聽不懂,但他警覺到裏面又隱藏著重要信息,“哪天晚上?”

姜野一遍遍搜尋,但是太多晚上他說過太多讓寧安傷心欲絕的話,他根本不知道寧安指的哪一次。

寧安輕輕地搖頭,眼底劃過一抹釋然的淺笑。

是呀,太多次,只為那一次道歉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算為每一次行為道歉,也沒有意義。

姜野敏銳抓住寧安眼底的那抹釋然。

頓時恐慌起來。

是那種不要,不想,不願再跟他計較的推遠。

不,不行。

寧安必須跟他斤斤計較。

姜野不再顧忌寧安願不願意,捉住寧安的胳膊,“寧安,你告訴我好不好,無論哪一次,我們不要再把什麽話都藏在心裏,對彼此坦白好不好,不要再因為各種誤會把彼此推遠,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以後我會慢慢彌補你,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

寧安回頭輕輕看著姜野。

只這一眼,姜野想說的話戛然而止。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幹凈清澈,像一汪透明的池水,也因為過於幹凈透明,曾經經歷的那些苦難就像被風吹起的細微褶皺,令人產生不可抑制的痛。

“姜野,放過我們好不好?”

“我和小翼……真的不需要你。”

姜野的手開始發抖,必須很用力才能控制激烈情緒帶來的身體反應,他下意識捏緊寧安的胳膊,在看見寧安微微蹙起的眉頭後,自我約束地松開手,於是那只手越抖越厲害。

他將手背到身後。

蜷縮的指尖深深紮進肉裏。

咬緊的牙根嘗到血的味道。

但臉部肌肉一直失控地朝後拉扯。

他怕自己的怪異嚇到這對父子,轉過身努力呼吸,他無法平覆激烈的情緒,又擔心寧安離開,只能抽著氣說,“我做不到,寧安我真的做不到。”

寧安似乎思考了很久,“姜野,我們這樣都不會得到幸福。”

姜野想起誰說過,緊繃的橡筋總有一天會斷掉,總要有一個人放手,他又想起桂教授的勸誡,於是這些天做夢總夢見他跟寧安都老去,放手的他只能遙遙看著寧安兒孫滿堂,又或者夢見寧安身邊有了新的人。

他汗流浹背的醒過來。

然後墜入黑色的悔海。

那就像過去一樣把寧安牢牢控制在手裏。

他知道,如果那樣做了,寧安會迅速枯萎。

寧安一直在堅強的自救。

一直在努力康覆。

他怎麽敢打擾一點點呢?

“寧安,我知道自己不值得被原諒,被寬恕,但是……”他真的快要痛死了,真的快要無法呼吸,“我求求你,不要拋棄我。”

寧安轉過身望向姜野。

他沒想到姜野對他這麽執著。

他見過姜野的很多面。

開朗自信的,熱烈奔放的,調皮壞壞的,不守規則的,冷漠無情的,刻薄狠厲的……

很多種。

卻唯獨沒見過姜野會難過成這樣。

就像兩個性格在他體內激烈的碰撞,終於有一天沖破身體的禁錮,於是再也不管不顧呈現在寧安面前。

狼狽不堪又真實熱烈。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姜野似乎收拾好情緒,他轉過身看著站在臺階下的寧安,兩只眼睛紅彤彤,潮濕著。

這樣的寧安比他矮很多,能輕易看見寧安柔軟的發絲和發旋。

這個人的所有一切都是柔和的。

即便這麽討厭他,也說不出什麽狠話。

也不知道脾氣最壞的那段時間是怎麽說出那些紮心的狠話,姜野倒寧願寧安一直那樣責怪他,痛恨他。

他擡起手輕輕拍拍寧安的頭頂。

如果寧安希望得到告別,他就將告別送給寧安,這是寧安應得的,也是他應得的。

寧安的睫毛輕顫,心裏沒由來被揪了一下,他思考良久擡起頭,“我想到一個解決辦法。”

姜野驀地咬緊舌尖,把“再見”兩個字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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