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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們能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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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我們能出去嗎?

季衍再次見到姜野是第二天早上。

男人身上的西服沒有更換, 很多地方產生細微褶皺,但這並不影響男人的容貌氣質,可季衍還是明顯察覺到姜野的變化。

就像志得意滿的野獸受了傷。

傷不致命,但他的驕傲被拍碎了。

那雙黑沈沈令人膽顫的眼睛出現了裂痕。

他望著窗外, 晨曦裏的金市顯露出漂亮輪廓。

“去把他這六年的過往全部查出來, 每個細節都不放過, 特別那個孩子, 什麽時候出生的,在哪裏出生的, 那個女人是誰, 現在又在哪裏。”

姜野停頓了一下, “不,先查高中同班的女生, 每一個都查, 結婚的, 沒結婚的, 有孩子的,沒孩子的, 特別那個叫姚盼的。”

他又停頓了一下,天邊是瑰麗的玫紅色。

像愛情劇完美落幕那般。

“其他班的女生也要查……”

姜野斷斷續續說著。

很快季衍發現姜野的邏輯是混亂的, 說過的話又顛三倒四的再次出現, 這在過去是絕無可能發生的。

姜野精力旺盛, 邏輯縝密, 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季衍不得不打斷他,“寧先生和孩子都安頓下來,醫生昨天晚上過去看過,孩子沒什麽問題, 但是寧先生的鎖骨有輕微的裂痕,不嚴重,需要修養一個月,且這段時間不能再受傷,還有……”

姜野擡起臉。

天邊的玫瑰色褪去。

昏沈的房間一瞬間亮起來。

季衍感覺四季邁過姜野深邃的輪廓。

定格在隆冬。

他靜了一瞬,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陳述,“寧先生的身體透支很嚴重,如果不及時幹預可能引發比較嚴重的疾病。”

姜野看著季衍,仿佛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但季衍感覺他似乎又什麽都沒想。

“什麽意思?”

季衍嘗試解釋清楚,“可以將寧先生的身體理解成一幢危樓,如果繼續目前的工作強度,任何一個微小的疾病都可能引發危險的連鎖反應,例如一開始只是一個小感冒,很快發展成肺炎,然後呼吸體統癱瘓,也可能引發心肌炎等疾病,不過只是有這個概率,如果想知道具體的原因醫生建議做全面檢查。”

姜野臉上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他才二十四歲。”

他好像被什麽刺痛,完美無缺的臉上出現一瞬的破綻,但又很快變成那個完整的姜野,他說了一句毫無聯系的話,“但是他有一個五歲的孩子。”

季衍在這一刻知道了問題的癥結。

姜野繼續說,“我以為那個孩子只有四歲。”

“但是他五歲,他的生日是五月十八號。”

“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

季衍沈默,沒有哪個男人對這種事不敏感。

無縫銜接,甚至……

像姜野那麽驕傲的人。

怎麽可能容忍這種事情。

但是事情已經發生,計劃不能被影響。

季衍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姜野,朱莉還在姜興修身邊。”

晨陽終於躍過層層高樓。

照亮房間的那一瞬,寂靜的外面傳來動靜。

新的一天來臨,西裝革履的精英們魚貫而入。

他們的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西服熨燙得服帖平順,他們像機器人一樣進入工位,打開電腦,整齊劃一的屏幕上出現股票走勢。

電話接連響起,打印機開始吐紙,咖啡機飄出醇香,漂亮的秘書推門而入,在看見姜野和季衍的瞬間,露出驚嚇的表情,但她是個完美的表演者,很快自如轉換表情,“姜總和季助需要來杯咖啡嗎?”

她的聲音明快而清悅。

將一室的沈凝打破,季衍搖搖頭,“你先出去。”

秘書飛快掃過坐著的姜野,關門退出去。

當季衍再轉頭,姜野已經恢覆如常。

那個短暫的,在經過一夜不為人知失控後的姜野再次恢覆原狀,他起身走向浴室,“暮光那邊把掃尾工作做好,約一下白清遠,再選份禮物。”

季衍的心回落到原地。

“姜總放心。”

寧安給兩邊公司去了請假電話。

點絳唇那邊有直接負責月光小鹿的經紀人,對方讓寧安好好休息,Mu那邊則要麻煩得多,直到寧安同意按天數扣除基本工資和提成,楊安康才不情不願地同意批假。

他暫時不想告訴其他人,除去不想給人添麻煩,他也不清楚姜野的意圖,但將他帶回暮光,已經讓寧安無比難堪,亂糟糟的情緒和身體疼痛都讓他無暇深思。

身體的感覺起先不明顯,等醫生說孩子沒有問題,可能最大的擔憂松懈下來,寧安才察覺肩膀傳來的劇烈疼痛。

於是在寧翼入睡後,他被安保隊的隊長要求前往醫院,那是個高大健碩的男人,五官剛毅,目光堅韌,似乎寧安反抗,他會讓手下將人擡進醫院。

寧安不會反抗。

接下來是拍片診斷,右鎖骨肩峰端骨折,覆位後穿戴八字背帶,睡覺時需要平躺,每天配合康覆訓練。

陪著他的是季衍,認真聆聽每個步驟。

回到家已經是半夜,服用的止痛藥生效,濃重的睡意席卷疲憊不堪的身軀,寧安沈沈睡去。

淩晨六點寧安被痛醒。

不是那種難以忍受的痛,看見寧翼還在熟睡,他平躺在床上開始思索整件事。

對於這個住處他印象深刻。

不僅因為第一次看見摩天輪,還因為他跟姜野的第一次也發生在這裏,就在隔壁那間主臥。

他盡力想遺忘的東西現在就在咫尺。

原本季衍打算將他安排在主臥,而讓寧翼睡在客臥,父子倆當時摟抱在一起的情景讓季衍放棄。

仿佛他再堅持下去,就成為欺男霸女的惡棍。

雖然這並無區別。

門被輕輕推開,是昨天跟回家的護工。

“您醒了!”護工動作利落地將寧安扶坐起來,又麻利地讓他服下藥物,“盡量不要擡手,如果您願意運動,可以在家裏走動,下午的時候醫生過來帶您做康覆訓練。”

“大約多久能恢覆?”

護工笑著回答,“傷筋動骨一百天,不過您的情況不嚴重,恢覆得快一個月也可能,營養師已經在準備早飯,您可以先去洗漱,客衛已經準備好洗漱用品。”

寧安輕輕望向身旁的寧翼。

護工好似知曉他的擔憂,“晚點育兒師會過來陪伴孩子,您不用擔心,育兒師會手語。”

寧安搖頭,“他在上聽訓課和做康覆訓練。”

對方繼續,“季先生會幫忙請假,這段時間孩子就在家裏上課。”

寧安陷入沈默。

他有些不確定,又帶著某種天真的期待,“我們能出去嗎?”

護工的態度依舊溫和禮貌,“季先生說等您恢覆了再說。”

寧安明白了,他跟寧翼進入真正的牢籠。

不過這次是溫和的,平靜的。

寧翼醒來的時間較早,他的生物鐘已經養成六點半左右,他揉著眼睛打著呵欠坐起來。

看見床邊陌生漂亮的女人,他迅速下床跑出去。

看著寧安慢慢從盥洗室裏走出來,他猛的沖進寧安懷裏,卻被一只大手拽住衣領,他頓時奮力掙紮起來,兇狠地瞪向後方。

高大的男人沈默地看著他,漸漸眼裏閃過一絲異樣,這個孩子不怕他。

“您放開他,您會嚇著他。”寧安著急地說著。

保安隊長看了眼寧安,他在一對父子身上看到極度脆弱和極度兇狠兩個極端,真是一種神奇體驗。

他只是雇員,於是松開手。

兇狠的孩子沖進寧安懷裏,寧安發出輕微的疼痛聲,伸手摟住寧翼。

寧安打手語,“他們都是過來陪我們玩游戲的人,小翼先去洗漱,然後我們一起吃飯再討論游戲的規則。”

會手語的育兒師意外地擡起眼睛。

早餐很豐盛,是父子倆從未見過的,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下筷。

倒是寧翼率先夾了個造型可愛的蝦餃給寧安。

寧翼有這個習慣,他覺得好吃的東西都會先給寧安。

這麽貼心的孩子怎麽不讓寧安心軟。

寧安看見有鮮牛奶,給寧翼倒了半杯。

營養師站在後面仔細觀察,記住父子倆更偏愛中式早餐。

吃完早飯,寧安帶著寧翼到桌邊搭樂高。

寧翼很快沈浸在樂高裏。

寧安躊躇片刻走到保安隊長面前,昨天過來時只帶了寧翼的書包和一套樂高,他不清楚要在這裏住多久。

猶豫片刻後提出要求,想回出租屋收拾一些東西。

除去保安隊長,房間每個角落立著高大健碩的男人,這讓寧安很不安,幸虧空間寬敞,氣氛倒不壓抑,只是瞥到這些人時讓寧安有種坐牢的感覺。

也有種曝露人前的難堪。

保安隊長回覆寧安,他的房子已經被退掉,裏面的物品也作為垃圾被處理掉。

“裏面還有很多值錢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寧安慌張地說。

如果不是手下發送了照片,保安隊長險些以為那些很尋常的物品裏夾著銀行卡或者有他們不認識的貴重物品。

他沈默地看著寧安,“您將擁有更多值錢的物品。”

仿佛為了驗證他的話,晚些時候,大量精致昂貴的生活物資被送過來,幾名傭工走過來開始收拾東西。

寧安現在認識很多品牌,也開始知曉這些奢侈品除去品牌效應,貴在什麽地方,甚至他能區別不同品牌的風格和用料。

生活物資寧安不太懂,但是看見包裝袋來自樓下進口超市,服裝並不是以前買給寧安的奢侈品,但是面料舒適精美,保育員笑著說道,“這個牌子很適合家用,國內很難買到,不過金市成立自由貿易區,要在倉裏找到這些東西不難。”

潛藏含義也不容易。

一個小時後醫生上門,開始幫助寧安做康覆訓練。

保育員打斷寧翼的沈浸式玩游戲方式,她沒有立馬去安慰皺起眉頭的寧翼,而是用手語詢問是否要去觀看爸爸的康覆訓練。

這個提議讓寧翼忘掉壞情緒。

之後午飯,休息一個小時後,寧翼開始聽訓和康覆訓練,這次輪到寧安陪在一旁,寧安很快發現這些人的訓練方法跟國內常用的不一樣。

它們更加科學便捷。

秦致知是寧翼唯一配合的康覆師。

這種配合更多建立在跟秦致知熟悉的基礎上。

而不像這些康覆師,明明第一次見面。

寧翼不僅全程配合,中途走神和情緒變壞的情況都沒有出現。

康覆結束,康覆師跟寧安交流,他們認為孩子現在存在比較積極的配合意識,且有望在幾個療程後取得突破性進展。

寧安疑惑地看著寧翼。

這跟秦致知他們的反饋不一樣,寧翼是語前聾且具有嚴重排斥心理,康覆訓練還是在秦致知接手後才取得一點點效果。

但是康覆師們給出的結論一直是寧安期待的。

他趕緊問道,“為什麽他一直不願意跟我們交流。”

對方淺笑著回答,“他很聰明,如果心裏就能明白理解的事情,為什麽要詢問,也可能大人給他提供十分便利的外部環境,於是交流的需求減少,當然我們會持續觀察,如果他一直不願意開口,我們會建議心理師的幹預。”

寧安捏緊手指,幾乎將手指捏到發青。

一直繃在心裏的弦突然松開。

他不會說出秘密,但是會盡量配合。

晚飯結束後。

寧安陪著寧翼在浴室裏洗澡,寧翼第一次使用浴缸,竟然很開心地在裏面游了游,保育員立馬說道,“如果小公子對游泳感興趣,我們可以將游泳課安排上。”

寧安勉強地笑了笑。

如果姜野對他大吼大叫,他或許能承受,但這種肉眼可見的不是他能承受的好,只會讓寧安越來越惶恐,但是受益的不僅僅是他,更多是寧翼,他就不可能拒絕。

他不知道這種'好'的後面又將付出怎樣的代價。

他望著不遠處的摩天輪,漂亮摩天輪上的彩色燈光一閃一閃,它沒有任何變化,而六年前狼狽離開這裏的寧安也絕想不到有一天會以這種戲劇的方式回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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