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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把小翼帶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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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把小翼帶走,快!

姜野目光陰冷地落在從小鐵門追出來的男人。

步伐的急切和眼中的擔憂無不昭示這人覬覦他的獵物。

發現鐵門被鎖, 而在車裏等待三個小時的姜野,這一刻怒火抵達頂峰,他想將寧安拽回來,狠狠的教訓。

但是他沒有那麽做。

而是有些得意地欣賞著寧安看見他瞬間的恐懼和不安。

他想寧安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產生這種應激反應。

只有他能。

這是不是說明他成為寧安生命裏不可磨滅的印記。

但是……

姜野的目光落到寧安身後那個孩子身上。

有些眼熟, 但是光線很暗, 看得不是很清楚。

寧安在身後飛快打著手語, 「把小翼帶走, 快!」

秦致知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慢著!”

秦致知不受控制停下腳步, 她從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這麽恐懼的氣息。

寧安連忙說道, “她們是聽損, 聽不見的。”

秦致知懊惱自己的遲鈍,姜野卻勾起嘴角, “她不是戴著耳蝸, 我看她聽得挺清楚。”

一直安靜的寧翼突然伸出手想勾寧安的手。

秦致知眼疾手快將寧翼摟進懷裏。

“這位是?”融欣適時站到寧安身旁, 擋住姜野對寧翼的窺探。

他不清楚這幾人之間是什麽關系, 但是敏銳察覺到寧安很害怕。

他聽秦致知提及蒲公英曾遭受過地痞流氓的騷擾,想當然將對方劃到地痞流氓的範疇, 而姜野實在高大,即便是融欣也需要微微擡起頭看著對方。

姜野的註意力再次被融欣吸引。

他看了對方一眼, 將寧安抓過來, 他的動作太快, 力道迅猛, 寧安似乎早就預料他會如此,連反抗驚叫都沒有,直接被對方攬進懷裏。

不遠處的秦致知尖叫了一聲,連忙捂住寧翼的眼睛。

融欣憤怒警惕地看著姜野, “你快放開他,不然我報警了。”

姜野低頭湊近寧安的耳畔,聲音不算低,“那你告訴這位英俊紳士的先生,我們是什麽關系。”

寧安被擠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一直盯著寧翼。

發現寧翼在秦致知懷裏很安靜,這才松了口氣,他看了眼擔憂的融欣,輕輕搖頭,“融欣哥,沒關系的,我們認識。”

但是姜野身上的匪氣和這種親密的姿態超出融欣對安全的認知,他掏出電話,“我不管你們認識不認識,我覺得你的行為……”

寬大的手掌從衣服下方伸進去,繞到前面鉆進寧安的腰間,並在撫摸上那個紋身後,有些輕佻地按了按隆起的疤痕體。

寧安消瘦的身軀不可抑制地戰栗起來,但神色不像以往那般難堪和畏懼,就像遭遇太多風暴,在又一次暴風雨來臨前,他已經學會蜷縮身體和坦然面對。

他平靜地望向融欣,“融欣哥,真的沒關系,你們先回去。”

融欣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寧翼。

秦致知微不可察對著融欣搖搖頭,盡管融欣有諸多疑惑,但還是決定不激怒對方,他的目光劃過姜野放在寧安腹部的那只手,下意識覺得兩人間的肢體接觸太親密。

三人默默地朝前走去,幾步後融欣將寧翼抱起來。

寧翼立馬轉過身望向寧安。

伏在融欣肩頭的小臉露出一雙黑沈沈的眼睛。

直到三人消失在視野裏,寧安一直打著手語的手才松懈下來,然後不可控的開始痙攣顫抖。

姜野松開寧安。

寧安遲鈍而膽怯地轉過身,望向面前的姜野。

姜野點燃一支香煙,淡淡的煙草味在空中蔓開。

姜野先開口,“你挺了不起,從我這裏要不到錢轉頭就找到捐贈企業,你又用多少價格把自己賣給對方?”

寧安微微擡起眼睛,他想辯解,想抗爭,他厭惡姜野一次次的汙蔑和詆毀。

但目光僅僅落到對方挺直的鼻梁上,就像再也攀爬不上去的透支登山者,迅速跌落到懸崖底部。

“融總無償捐贈蒲公英。”

姜野摘掉嘴裏的香煙,丟在地面使勁碾了幾下。

“寧安你最好沒有騙我,明天早上我就能查到融欣的全部信息。”

他抓住寧安的胳膊朝另一頭的商務車走去,寧安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我沒騙你,但是我沒有要薪水。”

下一秒,抓著胳膊的力道差點擰斷寧安的手。

他吃痛地發出輕微的呻吟,被姜野惡狠狠地塞進車裏,“你還說你沒賣,是不是用免費勞力還有剛才那種聲音,勾引那個男人,我一早就知道你本事厲害,但是今天有了另一個發現,寧安,你的膽子也很大。”

說完,姜野坐進車,“回去,還有,你點什麽頭?”

季衍欲言又止看著後視鏡裏的兩人,他眼看著姜野從一開始的愉悅到後面的焦躁。

再到陷入沈默。

他們等在昏暗的不顯眼的地方,像蟄伏在暗地裏的獸。空氣裏只有一支接一支甜膩的煙草味和燃燒的嗶剝聲。

不斷亮起的紅色煙頭偶爾閃過男人黑沈沈的眼睛。

在融欣出現的瞬間,被強勢收斂起來的情緒瞬間沖破黑暗。

他看著姜野強勢宣布自己對寧安的所有權。

看著姜野毫不憐惜的把寧安推進車內,像對待叼回來的食物那般。

前往蒲公英路上的輕松愉悅蕩然無存。

他不清楚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為什麽總是走向最壞的那條道。

寧安不安地抓著手機,他不知道寧翼的情況,但這個時候發信息是不明智的,而且又一次讓寧翼看見他被姜野帶走,他不清楚這種糟糕的境遇以後還會發生多少次。

好在秦致知先發來信息,大約意識到姜野的危險性,她說得很隱晦,“我們上車回家了,大家都很好,不用擔心。”

寧安回了個‘好’,迅速關掉手機。

他知道自己必須為最近早退的事情解釋,他從不期盼姜野存在良知這種東西,“除去兩百萬的債務,其實蒲公英的日常開支也陷入困頓,我並不是不想去你那裏工作,但是目前蒲公英只有兩位保育員,即便高媽媽加進去,三個人根本沒法周轉開……”

寧安的聲音很輕,很柔和。

他沒有訴苦,也不會訴苦,只是把蒲公英的日常一點點展開,從早上幾點起床,一樓的孩子要做什麽,三樓的孩子要做什麽,保育員們又做什麽,一點點細述出來。

姜野的手肘搭著扶手,修長的手指掩著臉龐,擋去大部分神色。

陰沈沈的目光落到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上。

大多都化成厚重的墨色,間或一兩盞燈光,像夜空亂舞的螢火。

快要離開青山區時,寧安停下來,似乎鼓足勇氣,“能不能放我回家,我明天一定準時到你那裏,明天沒什麽事情,我盡量待到中午再走可以嗎?”

姜野曾經遇到過很多慘敗者。

向他卑微祈求的,全家跪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向他詛咒怒罵的,背著槍械企圖同歸於盡的,也有膽怯者,像陰溝裏的老鼠,躲在每一條下水道裏。

而寧安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膽怯瑟縮,他脆弱無助,卻一次次挺直背脊站在姜野的面前。

即便目光躲閃,扣著肩膀,但背脊挺直。

姜野知道衣服覆蓋下的身軀有多消瘦,脊椎骨在白色的薄肌下顯露出原始形狀,一節扣著一節,堅韌又漂亮,像龍骨。

讓姜野想起曾經圍繞著蒲公英的那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在燦爛的陽光下顫動,在暴烈的雨水裏搖擺。

他不想思考內心的動搖因何而起,將隔板升起來。

一把抓過寧安,“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誰允許你接這麽多工作,誰允許你占用我的時間?寧安,你不會以為我睡過你就能一直容忍你?”

寧安撲在姜野的腿上,迷茫地擡起頭。

淺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夜裏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金光。

他的身體消瘦卻柔軟,微微敞開的衣領裏帶著舒適的馨香。

讓人聯想到漂浮在半空的白雲,又像海岸邊起伏的泡沫,總是讓人聯想到一些細軟、溫暖和孩童。

姜野腦子裏閃過那個孩子的眼睛。

那種黑沈沈的,不動聲色緊盯著人的感覺。

讓人不舒服,讓人很煩躁。

卻莫名覺得熟悉。

寧安被姜野的質問逼到沒有任何退路,他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輕輕垂下眼睛,“那你說怎麽辦才好呢?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滿意呢?我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了,我也希望一天不止二十四個小時。”

姜野煩躁地別開臉。

他再一次覺得寧安比女生還麻煩。

他不提任何要求,他又渾身都是要求。

但姜野知道高敏受傷的事情是他理虧在先,即便他不是什麽好人,也從不對婦孺出手,欠他再多錢的赤佬,他也不會將對方的妻女賣進黑市。

向木心懷惡念的時候,他也是知道的。

卻任由事態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其實他有很多機會改變走向。

卻在寧安一次次的沈默裏選擇冷漠對抗。

但胡毅之後,他突然有些明白寧安為什麽這麽懼怕他,抗拒他。

寧安確實不值得被原諒,但七日無休止的傷害又顯得太殘忍。

胡毅的聲音猶在耳畔,那個人生因為貪婪已經被毀掉的男人,帶著模糊不清又怪異的語調嘲笑著一切,“後面我以為他都死掉了,偶爾又會像小動物似的發出一聲尖叫,那個藥這麽厲害嗎?真想試試,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少爺也會淪為野獸,不過我們這些渣宰本來就不值錢,如果讓少爺開心就能過上不錯的人生,也是可以的……”

這段錄音帶著特有的雜質播放出來時,姜野的眼底滲出一層層血光。

又在跟姜興修無休止的明爭暗鬥裏一點點回落到黑色的土壤裏。

跟預料的一樣,他不費吹灰之力拿到了兩百萬債務。

跟預料的一樣,再想要,就得看心情。

向木被董事會聯名要求解除董事會裏的相關職務。

向健柏為了這件事不得不出院周旋,向木以為只是丟失一個項目,卻沒想到事情會引起多米諾效應,繼這個項目無望後,他會跟著失去職務。

現在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向健柏身上。

將蒲公英的債務送給姜野後,老老實實在向健柏面前當孝子。

向木的臣服讓姜野的傲慢自大得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也讓心裏快要畸形的仇恨得到短暫的撫慰。

然後他就可以拿著這張欠條,悠然自得看著寧安慢慢走入陷阱。

他絕不會讓六年前的狼狽再次重演。

但胡毅之後。

高敏欠下的兩百萬債務擺在了儲蓄罐旁邊。

如果寧安去家裏打掃衛生,能輕易發現這張欠條。即便不打掃衛生,只要去床頭櫃取零錢也能發現。

寧安可以先拿走欠條,解決掉蒲公英的燃眉之急,再告訴他。

也可以偷偷帶走這張欠條什麽都不說。

就像當初拿走小狗肚子裏的銀行卡那樣。

什麽都不說。

姜野也可以容忍。

如果寧安選擇後者,姜野就當抵消掉七日裏發生的一切。

他睚眥必報,斤斤計較。

對於姜興修他們,他會回以十倍百倍的報覆。

而對於寧安,姜野只想把當初損失掉的一點點討要回來。

不必多,但一定不能少。

姜野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仁慈。

但寧安沒有拿走任何東西。

那只做工粗糙的菊花豬儲蓄罐旁放著的欠條,沒有挪動過半分,姜野甚至蹲下來仔細觀察過,位置一點沒變。

為什麽呢?

像寧安這種不擇手段的人,為什麽這次沒有拿走關乎著蒲公英命運的欠條。

姜野傾向於數額巨大,寧安不敢動。

但身體裏似乎出現兩個聲音。

一個冷漠的,一遍遍陳述著寧安的背叛。

一個可憐的,低喃著寧安是為了蒲公英才背叛他,而寧安已經為此付出沈重的代價。

倔強又高傲的頭顱似乎想低下來看清楚真相。

又在寧安的‘你怎麽不去死’的刺刀裏一點點擡回去。

“床頭櫃有樣東西……”姜野決定短暫地讓一小步。

他厭惡寧安向別人露出笑容,向別人尋求幫助。

他要拿住高敏的命門,他要得到寧安永久的臣服。

就像曾被背叛過的帝王,等到有一天奪得權勢,他會將背叛者永久的留在身邊,那種想逃離又不得不臣服的扭曲痛苦心態,讓姜野得到某種程度上的快樂和滿足。

久久等不到回應的寧安再次沈默地垂下眼睛。

他生長於腐爛潮濕之地,聞到的看到的都是滿地泥濘。

偶爾又能感受到微風拂面,及吝嗇的陽光。

他伸出手,暗淡的車廂裏,那雙消瘦的手白皙到微微發著光。

青色的血管透出情.色的味道。

那雙手微微顫抖著,有些難看,不,是太難看了。

它們停下來,不再顫抖。

它們輕輕落在姜野的腰間,“姜野,你讓我去蒲公英好不好,我將自己賣給你,不要任何回報……”

姜野模糊不清的施舍戛然而止,他不可思議地回過頭看著寧安。

黑沈沈的眼睛閃過顯而易見的受傷。

又被窗外的墨色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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