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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我不會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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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我不會辭職

寧安差點跟向木打起來。

確切地說, 向木想揍人,被曹文生架住。

寧安是真的喝醉了,但是挺執著地拽著向木的衣服。

楊勇想趁機火上澆油,被曹文生警告的眼神嚇住, 心不甘情不願地拖走寧安。

“真是要錢不要命。”曹文生評價。

這件事是謝涿告訴他, 對方沒求他幫忙, 他自己願意跑這趟。

自上次謝涿說兩人只做朋友後, 他就不常找謝涿,最近一直沒進展。

一是真的忙, 二是他挺喜歡現在這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感覺。

還有隨著事業的鋪展開, 他親愛的母親大人開始張羅相親, 幾乎可以預料,等澄江項目走上正規, 他就會在一個高光階段選擇門當戶對的女生結婚生子。

豪門婚姻大多如此。

只看協議的頁碼多還是少。

談不上抗拒, 像曹文生這種家庭長大的孩子, 從小什麽都不缺, 也就不太清楚到底想要什麽,因為喜歡的總是輕易就能到手, 無論東西還是人。

就連謝涿這麽合心意的人,他也沒投入幾分真心。

現在依舊沒打算投, 聽說謝涿在搞什麽短視頻也沒當回事。

如果他真的想睡謝涿, 給平臺投個幾十上百萬也就分分鐘的事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有一次看見謝涿聊到自己的視頻, 他覺得謝涿眼睛裏的光特別亮人,也特別動人。

至少現在,他不想動那光。

當然,他也沒好心到跑來解決寧安的麻煩, 他這種人,向來站朋友不站正義的,但是……

姜野的八卦,不看王八蛋。

曹文生先把向木塞去酒店,轉身從酒吧裏抓了個嘴嚴的,讓他架著寧安,扶著寧安的人看清車後座的人,嚇得語無倫次,“姜……老,老板好!”

曹文生揮走人,撐著車門,“不清楚他跟向木怎麽回事?你的人挺能惹事的,你買下Mu到底是不是為了他我不管,你要是想他記你的好,就直接告訴他,這酒吧買給他的,他以後可以在裏面橫著走,你要是想整他,就再狠點,讓他立馬辭職滾蛋,不過我覺得他不會那麽輕易放棄,喝成這樣都記得找向木要錢,野子,你也不缺錢,做人能不能大方點,你瞧瞧把人喝成什麽樣子。”

車輛平穩的行駛在馬路上,寧安睡得不安穩,動了動找到一個舒服的地方,他缺乏安全感,喜歡拽著東西,最後抓住一個衣角沈沈睡去。

姜野低頭看著在他腿上睡得安穩的寧安。

手不自覺伸向寧安的脖頸。

纖細漂亮,像脆弱的小動物,似乎輕輕一掐就能要了對方的性命。

膽子很小,面對他時,面對向木時,明明怕得要死,可該說的話一句不少,偏偏每句還能精準挑起人的怒火。

就像當年,面對求證的他。

這個人明明怕得要死,捂著血淋淋的額頭,搖搖欲墜,望過來的眼神卻平靜得令他心寒,“我沒有錯。”

那時姜野是吊在懸崖邊的傷獸,哪怕錄音裏寧安的聲音刺得他心臟流血。

他還是想問一句。

寧安的這句話將脆弱的繩索一刀割斷。

那他又做錯了什麽?

是動了不該動的心,還是給的錢太少?

姜野眼底劃過冷意,捏著細瘦脖頸的手指註入力量。

懷裏的人察覺到危險,不安地動了動。

纖細的手指勾上姜野的另一只手,捏了捏,然後穿過對方的指縫,將自己的手指塞進去,似乎覺得手感沒對,又收回來,最後捉住姜野修長的尾指,摸了好幾遍,然後捏進手心再也沒放開。

風吹過窗外的樹梢,樹影落進車內,溫柔地搖晃。

姜野的目光靜靜落在寧安的臉上。

為什麽這麽溫柔的人能做出那麽殘忍的事。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對姜野也是如此。

只是當確定無疑的事情因為陳立申的出現而開始變幻莫測時,當年寧安看似平靜冷淡表象下的破綻像一圈圈漣漪顯露,手指觸及的戰栗身軀,低語時的顫音,明明怕得要死,卻一次次倔強地沈吟他沒有錯。

失控的姜野聽不見。

姜野選擇聽不見。

直到寧安哭著說‘他錯了’。

但姜野依舊沒饒過他,他還記得自己將寧安摔在那張廢棄床墊上的狠勁。

沾了血的臉頰撲進灰塵裏,變得臟兮兮。

太陽穴一突一突的刺痛,姜野用力地按壓,卻沒有半分緩和。

開車的季衍收起手機,打破車內的寂靜。

“姜興修有幾個隱秘賬戶開始進入澄江項目。”

溫柔的夜色吝嗇地收起來。

姜野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加大投入。”

當水都朝著一個方向流動時是流,是潮,也可能是旋渦。

旋渦多且密時,水勢迅猛。

當旋渦匯集成一個,奔湧的水勢會發現誰也逃不開它的吸力。

車在寧安出租屋附近停下來,巷道逼仄,再往裏車開不進去。

時間不知不覺進入到八月的尾巴。

金市會在這個時間點猛地進入雨季。

青山區似乎還未從沈悶的夏季走出來,四周依舊郁郁蔥蔥,野蠻地擠占每個角落,雨水就是在這個時候落下來。

沒有帶來涼爽,反倒更加窒息,植物味混雜著黴味和尿騷味。

自建房挨得密集,二樓伸出的竹竿晾滿衣服。

先前還在風裏飄動,後面就像垂著的一張張人皮。

從這裏走到寧安住的地方大約要十分鐘。

這個雨勢會淋成落雞湯。

“我送他回去?”司機被開後,季衍承擔起運輸任務。

雨水劈裏啪啦砸著車窗,姜野看了眼窗外,巷道盡頭的屋檐下,好像站著個孩子,細細的一道影子很快被雨水沖開。

姜野看了眼腕表,已經淩晨兩點,怎麽可能有小孩在外面。

“回去。”

季衍點點頭開始調轉車頭。

明明醉得很沈的寧安,突然坐起來,他伸出雙手在玻璃上亂抓,似乎想看清楚外面的樣子,伸手拍打著姜野,語氣焦急,“幾點了幾點了?”

姜野皺起眉頭,“兩點。”

聽見姜野的聲音,寧安頓時僵住。

他輕輕吸了口氣,將臉埋在手裏搓了搓,像是在醒酒。

只有消瘦的肩頭顫抖著。

他頭也不回,“今晚謝謝你,我先回去了。”

姜野冷硬的五官緩和起來,壓住寧安的肩頭,“雨太大。”

寧安沒回頭,他不敢,擔心姜野看出什麽。

心底的焦急像地溝的水一層層湧出來,這樣的大雨天,寧翼一定睡不著。

雖然他聽不見,但是寧翼跟他一樣不喜歡雨天。

閃電在天邊時隱時現。

“沒事的,幾步路就到了,我先走了。”

肩頭的手掌穩而沈,“跟我回去,明天不需要那麽早起來。”

寧安搖頭,手指摳著車門,卻怎麽都不打開。

“我不去,我要回去。”

這下連季衍都看出寧安的不對勁。

姜野看了眼季衍,季衍搖頭,他跟過寧安幾次,沒發現異常。

“給個必須回去的理由。”

寧安絕望地擡起臉,車窗上的雨痕在他臉上快速滾動,如果姜野不放他走,寧翼怎麽辦?

車廂裏寂靜得有些令人不安。

就在他們以為得不到答案時。

“回家收衣服。”寧安的聲音傳來。

季衍眼底閃過笑意。

姜野緩緩松開手,同時也松開一口氣。

寧安不是謝涿,沒有反應過來他為什麽出現在Mu。但又有些不爽,好像寧安一點都不關心他為什麽出現。

姜野揮開這些令人煩躁的情緒,“Mu現在在我名下……”

寧安的心情糟糕到極點,一點不想聽姜野在這裏耀武揚威地威脅他,飛快打斷姜野,“我不會辭職,我跟公司有合同的。”

他轉過身,車窗上的水流匯集到淺琥珀色的眼睛裏。

膽怯的,堅持的。

水流汩汩不停,“你開除我要給違約金,我會去找勞動仲裁。”

姜野的下頜線慢慢收緊,“你就這麽缺一份賣笑的工作?”

寧安微微垂下眼睛,輕輕說,“缺。”

很缺,他都把自己賣掉了,但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你要那麽多錢做什麽?”

做什麽?

苦澀的花朵開在寧安的嘴角,寧翼的小耳朵被他弄丟了。

“蒲公英快倒閉了,青山區所有人都期盼你們早點過來,可是把蒲公英賣掉,也不夠還債,那時候,我們又去哪裏呢?”

姜野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示意季衍開門。

開鎖的瞬間,姜野低沈的聲音跟雨聲混在一起,“當年那筆錢你是不是也用到蒲公英?”

寧安飛一般推開門。

狂奔進雨裏,一副不要命的樣子。

突然天上劃過一道閃電,寧安驚慌失措地回了下頭,好像擔心誰追過來。

那雙眼睛在哭。

也可能雨大迷了眼睛。

車子重新行駛起來,不多時就離開青山區。

一離開青山區,街景變得寬敞繁榮。

五光十色的燈光在雨水裏暈成一枚枚彩色的光斑。

“那筆錢到底有多少?”季衍疑惑地皺起眉頭,聽姜野的口氣,那筆錢還不少。

一直閉著眼睛的姜野嘲諷地勾起嘴角。

“五十萬。”

那是姜野當時能拿出來的全部。

他千挑萬選,選了一只肚子上有拉鏈的小狗,塞進去。

費盡心思,想盡辦法。

不想傷害少年的自尊心,又想真的幫到對方。

他不是沒想過寧安會把這筆錢用到蒲公英身上。

他並不在意寧安如何花銷這筆錢。

但是從始至終,寧安沒有提過那張卡。

一開始他以為寧安沒發現,可是拉鏈並不隱秘,只要把玩過小狗都能發現,等寧安抱著小狗還給他時,他以為寧安為那個吻生氣。

寧安將小狗遞給他,眼尾綴著紅,像夕陽在城市留下的最後一道妝容,“還給你,還有信,我不想看了,以後也不看了,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原諒……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那樣。”

他的世界是那樣廣闊,像即將離開花莖的蒲公英,幸運地躲過暴風雨,抖動著小絨毛,準備飛向外面的世界。

他能飛起來不容易,是高敏和蒲公英傾盡全力的供養,也是老師們長期的關愛和愛護。

他帶著所有人的期待,懷揣著最美麗的夢想。

他的世界又是那樣狹小,小到不知道什麽是怦然心動,小到不知道少年的眼睛曾經也藏著星空。

何況姜野是男生,這完全超出寧安的認知。

高敏從不對蒲公英的孩子做出期待,她不說你們應該成為有用的人,你們要長成善良的人,她不說這些普世正確的道理。

她對秦致知說,他們會是一對好父母,你會過得比較輕松。

秦致知點點頭跟著秦教授他們離去。

她對寧安說,考上一個好初中,然後又說考上一個好高中,等寧安估算出成績時,她第一次沒有說選個好專業或者畢業時找個工作。

她用一絲覆雜的目光說了一個完全令寧安意料不到的期待。

那是高敏的期待,高敏對蒲公英的每個孩子都有期待。

卻是那種最不易察覺的,最實用的期待。

她說,如果遇見一個不錯的人,就組建一個……

她似覺得有些荒謬,沒有說完這句話,生硬地掐斷,不再開口。

但是寧安知道,組建家庭需要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

這也是寧安向往的事情。

他有些害羞地答應高敏,高媽媽,有好消息我第一個告訴你。

男生跟男生不可能組成一個家庭。

姜野呀,那麽驕傲的一個人,被寧安推開,又再一次被拒絕,他倚著門懶散地看著寧安,“一個玩笑而已,你那麽認真做什麽?”

寧安怔怔地看著他,白皙的肌膚透出隱隱的藍色。

那藍色像游龍在細嫩的脖頸裏淺淺浮動。

夕陽落下去,眼底細碎的金光一起泯滅,“為什麽要開那種玩笑?”

輕微的低語連責備都算不上。

消瘦的肩膀似乎也耷拉下去。

姜野的笑容慢慢消散,收緊的下頜線微微滾動,強烈的情緒順著喉頭一股股滾下去,烈酒般刺喉,“我……”

姜黃色的小狗吐著舌頭天真地看著姜野。

“你收回去吧。”寧安木然地將小狗遞過去。

姜野的那個‘喜歡’哢在喉嚨裏,眼前的小狗仿佛在嘲笑他一般,姜野一把搶過小狗扔到墻上。

嘭的一聲,黑色的門在寧安面前合上。

姜野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後來我發現小狗的肚子是空的,裏面沒有卡,他裝作不知道,悄無聲息地拿走錢,知道他跟姜興修合謀後,我才意識到他早就知道我要出國的事情,姜興修應該給了他很多錢,兩相權衡選擇放棄我這邊。”

季衍靜靜地聽完,眉頭皺成川字。

最後放棄道,“格雷說得對,你們家覆雜得不像家人。”

姜野嘲諷咧了咧嘴角,“我們根本不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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