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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姜野還纏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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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姜野還纏著你?

寧安抽空回了一趟蒲公英, 蒲公英快要變成他不認得的模樣,鐵欄桿上拉滿紅色條幅:欠債還錢,無錢賣地。

倒沒有社會閑雜人聚集。

寧安走到小鐵門附近,左右看了看, 掏出鑰匙快速擠進去。

院子的地面沒有鋪水泥路, 每到夏季就會變得泥濘, 太陽出來幹掉, 太陽一落又潮濕,反反覆覆, 直到沒有下腳的地兒, 高敏會組織員工清理掉淤泥。

寧安順著長滿雜草的小路艱難走向他跟寧翼曾經住過的那幢雜物樓, 一段時間未見,樓房給人更加破舊的感覺。

以前也破, 但至少整潔。

寧安看著布滿灰塵的樓道, 內心覆雜。

蒲公英的人手一定緊張到極致, 才連個打掃衛生的人都抽不出來。

蒲公英就兩幢樓, 這幢雜物樓同時也是高敏和員工的住宿樓,二樓過道簡單晾著衣物, 不見半個人影,這個時間點都在前面那幢教學樓。

教學樓其實是福利兒童的住宿樓。

一樓有一間教室, 一間活動室, 其他就是廚房和吃飯的地方。

二樓是孩子們的住宿房間, 十二歲以下的住在兩間大房, 十二歲以上的分男女各兩間,初中畢業後繼續讀書不住校的,運氣好能得到一間獨立的房間,不過蒲公英考取高中的寥寥無幾, 大多初中畢業就離開蒲公英去中專院校住讀,就是這種孩子都不多。

三樓是重癥孩子,以腦癱為主,他們年滿十八歲後會被政府機構接走。

寧安走過來看見幾個孩子在一樓教室裏玩耍,沒有老師。

看見寧安,他們高興地擠到門口。

寧安將買來的零食水果分給大家,他們接過東西擠成一團,紛紛查看裏面的東西,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很明顯,但幾乎沒有什麽聲音。

並非都是聾啞兒童。

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就是這樣,無論內心多麽喜悅都很難用聲音來表達,他們懼怕外界的目光,也擔心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音引起外界的註意力。

所有的行動都在無聲中進行。

即便如此,寧安還是感受到喜悅的浪潮。

從進入蒲公英起憂心匆匆的心情總算輕快起來。

“高媽媽和其他人呢?”

一個兔唇孩子回答他,“高媽媽跟阿姨們在三樓。”

“老師呢?”

一個女孩擡起頭,她的口齒要清晰很多,外表看起來也正常,但有先天性心臟病,“老師走了,走的時候跟高媽媽大吵一架,說我們欠她好幾個月的薪水,要去社區告我們。”

又走了一個,這下蒲公英徹底沒有老師了。

寧安詢問最近的學習情況,基本上都是大的帶小的,但是孩子不像大人那般有組織性和紀律性,時間一久,也松散下來。

這不是長久之計。

高敏的辦公室在二樓,很多時候她不回宿舍樓都是住在辦公室裏,她對蒲公英到底付出多少,恐怕沒人清楚。

寧安拉開抽屜,將兩包紅梅放進去。

他不同意高敏抽煙,前些年高敏也開始慢慢戒煙,上次談寧翼的事情他發現高敏的煙癮又變大了。

剛剛關上抽屜,高敏推門進來。

女人一臉疲憊,但看見寧安的瞬間,還是露出不太明顯的笑容,“怎麽過來了?”

兩人不需要客氣,簡單問候過,寧安提到鐵欄桿上貼著的橫幅,高敏冷硬的臉上顯得不太在意,“過段時間貸款下來就沒事了,不用管他們。”

傳言中將進行改造的青山區並沒有動靜,反倒是隔壁的五嶺區不聲不響的發生變化,特別中心那塊,許多地方打了圍,看起來動靜很大,有消息流出,除去原本的商業區規劃,附近還要新建一個會展中心,建成後,五嶺區很可能成為城市新的中心地。

機警的居民感到擔憂,擔心政府放棄青山區。

但是更多居民依舊堅信青山區會被改造。

因為地處青山區和五嶺區交界處的廢廠區改造進入尾聲,成果矚目。

那邊變成年輕時尚的運動中心。

煥然一新的街道,規格頗高的運動場地和設備,還有林立的商鋪,城市達人已經開始湧入。

蓬勃的商機讓人們更願意往好的方向幻想。

甚至有傳聞,青山會修建成城市森林公園,用作休閑旅游觀光之地。

蒲公英面積不大,但是也算不得小。

比鄰青山進山道,位置非常好。

於是很多人開始打這處地的主意。

已經到了貸款的地步?

寧安不安地想,高院長又用什麽做抵押?

蒲公英的大部分支出用在重癥兒的康覆上,這些孩子有的一出生就被丟棄在蒲公英,有的是高敏通過一些渠道打聽到情況接過來。

這些重癥兒其他福利院不願接受。

隨著近幾年入不敷出,也出現轉院案例,但是那幾個孩子非常不適應新環境,幾乎沒多久就出現健康急轉直下的情況,弄得高敏大為光火,恨不得將對方的負責人痛罵一頓,這樣一來願意接收的福利院也偃旗息鼓。

“高媽媽,如果找到願意讚助的企業,其實孩子們的情況可以配合他們的一些要求。”

高敏的目光幾乎立馬落在寧安身上。

這種話在蒲公英沒有一個人敢提。

不要說蒲公英,福利院體系都知曉高敏的臭脾氣。

但寧安沒有退縮,“高媽媽,現在蒲公英的情況不比以往,青山區如果也要納入改造,我們還是提前考慮得好。”

無論賣與不賣,光是搬遷一事就頗為周折。

高敏拉開抽屜,看見兩包紅梅時目光柔和起來,她又合攏抽屜,“這個地方我不會賣,你說的我會考慮,小翼最近怎麽樣?”

這就是不打算再討論的意思。

寧安無聲嘆氣。

聽說寧翼聽訓進展順利,高敏終於露出明顯笑容,“他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跟你小時候一樣聰明。”

寧翼已經建立漢語體系的事情幾乎可以確定。

寧安感到很開心。

見高敏心情還不錯,寧安猶豫片刻問道,“高媽媽,我想問問當年您跟學校請假的具體情況。”

寧安是去學校報道後出現身體不適。

最開始請假用的胃病理由,等確診後寧安就再也沒返回學校,那時候他哪裏都不敢去,帶著高考得到的獎學金游蕩在城市裏,也不敢聯系高敏。

等他再跟學校打電話準備辦理退學時,才發現高敏已經幫他辦好休學。

休學最長時間為兩年,但是兩年後,寧安還是辜負了高敏。

“怎麽突然問到這個?”

寧安撒謊,“我想找新工作,有些公司要做背調。”

高敏查電腦的手微頓,“腹膜炎感染,住院治療半年,出院後患者身體體質下降,不適用帶有強度的工作和學習……”

這是高敏為院中每個孩子做的檔案,當年學校找不到寧安後,電話打到緊急聯系人高敏手機上,高敏讓公安系統的朋友幫忙,很快鎖定寧安的位置,那時候院裏忙,她沒時間精力跑去北方質問,得知寧安沒有大礙,學校這邊直接替他做了休學處理。

等她騰出手,寧安已經不知所蹤。

再回來,懷裏抱著聽不見聲音的寧翼。

一大一小,滿身風霜。

寧安拿到資料,醫院和記錄都很完整。

看不出什麽漏洞。

姜野應該查不出什麽。

“謝謝高媽媽。”

寧安合上資料有些猶豫,接下來的問題或許會讓高敏察覺很多事情。

但如果不問,不僅過不了自己那關,說不定還會讓高敏和蒲公英陷入麻煩。

寧安緩緩開口,“高媽媽,最近的麻煩是不是跟姜野有關?”

高敏突然望向寧安,銳利的目光仿佛能拆穿寧安的所有偽裝,“姜野還纏著你?”

寧安心頭直跳,他並不畏懼高敏。

甚至,高敏在他心中是值得信賴的人。

看著眼前如山般堅強的女人,他差點全盤托出,但是寧安沒有,興許蒲公英一貫的脫敏訓練起了作用,他們是陪伴彼此長大的最親密的人,但同時也是最遙遠的親人。

比起向他人傾述,自己學著解決問題已經刻入骨髓。

何況,蒲公英如今的困境已經讓高敏應接不暇。

寧安搖搖頭,甚至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在酒吧裏見過一兩次,當時確實有些擔心,但現在很久沒看見他了,聽說他在負責澄江項目,這種大忙人不太有時間找我麻煩。”

高敏搖頭,“跟他沒關系,你不要多想。”

寧安半信半疑地看著高敏,不清楚高敏像他一樣隱瞞了事情,還是姜野真的沒有出手。

可姜野已經明裏暗裏拿蒲公英威脅他很多次。

但不管怎麽說,寧安緊繃的心還是松開些許。

兩人結束話題後,寧安轉去三樓看了看情況,兩位阿姨很疲憊,正趴在床邊打瞌睡。

寧安上到四樓露臺,把洗完的衣服床單全部晾曬好,這才離開蒲公英。

高敏已經抽掉半包煙。

沈默許久撥通向健柏的電話,這次她沒有等太久,但是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終對面先妥協,“高敏……”

高敏快速打斷他,“上次說的那筆錢我不要了,但是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對方似乎已經習慣高敏的冷硬和強勢,“你說。”

“我這兒有個人,他帶著一個孩子,孩子跟他掛在一個戶口上,你幫我把那個孩子的信息掩蓋掉。”

對方沈默好一會兒,“高敏,我只是一個企業家,不是神仙,這種事情我辦不到。”

這次高敏沒有譏諷他,而是放柔語氣,“你夫人的兄長在公安體系,這點事不難的,我高敏最後一次求你,以後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虧欠。”

對方楞住,這麽多年他聽慣高敏的各種譏諷挖苦,就連要錢都要得理直氣壯,仿佛他欠了她的命,活該一輩子這樣。

可他就是欠了她的命。

但是時間持續太久,當年再多虧欠也在這些年裏被磨平,有些時候面對高敏的刁難和責難,他也會忿忿不平地想,就是那個孩子沒死,他們也走不下去。

他一直等著兩人徹底沒有關系的這天。

高敏也察覺到他的意圖,一直利用這個不斷地找他要錢,不斷地折磨他。

可是,等他真的聽到夢寐以求的這句話時。

已經開始年邁的男人沒有一絲解脫感。

他遲疑開口,“你什麽意思?”

高敏冷笑,“就是你一直期待的那樣,這件事你幫我辦好,以後你都不欠我高敏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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