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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好像堅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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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他好像堅持不下去了

寧安背了個大包準時站在屋外。

協議上寫著他的工作是:房屋保潔, 雖然大家都清楚工作的具體內容,但寧安還是購置一些簡易工具,背著大包跟其他保潔一樣進入小區。

仿佛只有這樣,心裏那道坎才能邁過去。

進入樓棟時, 富麗堂皇的大廳很有高級酒店的氛圍, 樓棟管家登記信息時奇怪地看了寧安一眼, 門禁卡和密碼都有, 看來主人家很信任他。

寧安用門禁卡刷開電梯,一直通到頂層。

當初拿到地址, 發現不是能看見摩天輪的那處豪宅, 寧安很是松了一口氣, 如果還是那裏,他不清楚自己會不會拒絕。

電梯打開後是寬敞的玄關。

寧安已經在門前站了五分鐘, 九點零五分, 按理說, 姜野應該已經在公司, 待在家裏的可能性很低。

他最有可能中午回來。

但不會每天都回來。

所以寧安覺得面對姜野的次數興許跟過去差不多,每次也就一個多小時, 只不過從半夜變成中午。

但他還是猶豫著,躊躇著。

仿佛推開這扇門, 就什麽都變了。

可是協議已經簽了, 即便沒有協議, 姜野也多得是辦法達成所願, 那他的抗拒又有什麽用?

寧安不反抗生活。

輸入密碼,叮一聲輕響後,房門打開。

窗簾用了厚重的遮光布,整個空間靜謐到有些沈悶的感覺。

寧安按開燈, 被全黑的裝修風格驚嚇到,屋子裏幾乎看不到什麽明亮色彩。

只在墻角和地臺附近亮著幾盞氛圍燈。

讓整個空間有種層巒疊嶂的幽深感。

像一個洞穴,令人憋悶沈重。

生活痕跡很淺,客廳茶幾上有半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半瓶葡萄酒和酒杯。

就像一只孤獨的野獸只在疲憊時淺淺的留宿這裏。

姜野不在?

寧安松了口氣放下背包。

他先把茶幾收拾幹凈,拉開厚重的遮光簾時,白色的紗簾將陽光溫和地放進來。

沈悶的感覺瞬間減淡。

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

寧安慌亂轉過身,姜野穿著一件浴袍光著腳走出來,浴袍的帶子隨意系著,露出大片保養良好的胸腹肌,跟謝涿推測的一樣,他的身體會令很多男性自愧不如且心生向往。

他剛洗過澡,頭發還是濕的。

攏起的發型讓他的五官更加深邃鋒利。

姜野走過來懶懶散散在沙發上坐下來,頭仰著靠背,很散漫地點燃一支煙,將打火機丟在桌面上。

打火機在桌面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音。

寧安站在窗邊捏緊紗簾。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一個月花兩萬請個打掃衛生的?”

姜野想著從監視屏裏看見的。

寧安把背包塞鼓一點,再往包裏插根可折疊拖把棍,那就跟保潔幾乎一模一樣。

他把自己偽裝成保潔的那份小心思真的讓姜野覺得很可笑。

“還是說這件事讓你覺得難堪和丟人?”

寧安緊緊抓著紗簾沈默不語。

男人修長有力的大腿從浴袍間漏出來。

裏面什麽都沒穿。

因為晨間,某個部位雄赳赳氣昂昂。

寧安反應過來,姜野專門在等他。

也對,第一次□□,雇主怎麽都要體驗一下雇傭者的工作能力。

姜野將薪水提高到兩萬,六百多一天,屬於高薪技術工,他應該更在意技術。

寧安不確定地想。

他松開紗簾朝姜野走去。

乖順主動的行為果然取悅了姜野,他的目光從始至終落在寧安身上,看著很慵懶隨意,但那種鎖定獵物的占有欲十分明顯。

直到寧安在他面前蹲下。

姜野的手也一並落在寧安脖頸裏。

一下一下輕輕撫摸著。

像是撫摸著一只寵物。

曾經他以為這是一只乖順的寵物,卻被狠狠咬了一口,六年後再找到對方,他發現對方沒有變成兇狠的野獸,也沒有尋找新的主人,而像條流浪狗似的活得很淒慘。

姜野想把他再養回來,但必須給與嚴厲的教訓,讓其再也不敢咬自己的主人。

“當年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跪在我面前?”

寧安垂著眼睛,張開淺色的嘴唇。

姜野不再多話,享受一天最美好的時光。

窗外的光很強烈。

被白紗簾過濾後又很柔和。

就像蒲公英那片茂密白木香下的幽暗角落。

寧安的睫毛很長但並不濃密。

在白皙肌膚上拉出纖長陰影,恍然間,寧安還是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纖細的手指抓握著生銹的鐵欄桿,用勁時,能看見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

姜野不止晚上來找寧安。

早上也來。

在寧安關緊小鐵門轉身看見停在路邊的機車和姜野,他突然有種感覺,說不定接下來的每一天都能見到姜野。

這種雀躍的心情讓寧安忘記追問,姜野為什麽知道他兼職的地方。

即便寧安想過,也很難問出口。

機車馱著兩名少年,穿過大街小巷。

寧安不再為從後面抱著姜野的姿勢而感到難為情,以往一個小時的車程,半個小時就到了。

兩人有時間坐在路邊吃個早飯,再簡單的聊幾句。

校園外的姜野話並不多,寧安更是難得說什麽。但兩人即便什麽也不說,只是挨著啃一個雞蛋餅也會覺得很快樂。

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之間流動。

有時是姜野定定看著寧安的眼神,有時候又是寧安無意識的一個淺笑。

“你為什麽一直盯著我?”寧安咬了一口雞蛋餅,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他們愛坐的地方有一排花壇,六月開滿桔梗。

“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姜野懶洋洋蹲在花壇上,脫去好學生的外衣,他像校園裏最壞的孩子,幽深冷漠的眼底此時映滿六月的芬芳。

寧安被堵住,在花壇前來來回回磨蹭。

他吃食物的動作也很慢。

咬一小口,需要咀嚼很久。

寧安突然笑了一下,這是他在姜野面前第一次笑意明顯,姜野覺得新奇,含著雞蛋餅模糊不清地問,“你笑什麽?”

寧安搖搖頭,又自顧自笑開。

就剛剛,他覺得姜野每天送他去兼職的行為挺像……接送小朋友。

寧安沒被人接送過。

但是現在他體會到了,被送的路上,心情是愉悅和滿足的,等待被接的過程又是期待和幸福的。

見寧安不回答,姜野不幹了。

幾口塞下雞蛋餅不依不饒地堵著寧安。

高挑的少年圍著、堵著清瘦的少年。

“到底笑什麽,笑什麽,說不說,說不說,你不說就別想去上課,我還會吃掉你的雞蛋餅……”

寧安不記得後來自己有沒有說。

因為那段快樂時光真的太短暫。

比起姜野帶給他的快樂,記憶更深的是姜野不可預測的壞脾氣和失控發瘋的樣子。

在兩份兼職之外,寧安找到了第三份工作。

按小時算。

穿玩偶服陪人照相。

兩個小時兩百元。

他把生活裏的每件事分得很清楚,補課的錢要用作開學後的日常開銷,但他想送姜野一份禮物,為這段時間的接送,為這段時間的陪伴。

他不會動用補課的錢。

向高院長請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他幾乎是有些雀躍地奔向兼職的地方,如果能賺到兩百元,他會買下一款挑選很久的時鐘,模仿月食的界面讓這份禮物看上去浪漫而不廉價。

穿玩偶服比寧安想象得辛苦許多。

天氣悶熱加上他過於清瘦,並不適合這種體力消耗型工作,工作地點在熱鬧的商業區,往來的游客很多,寧安穿著厚重笨拙的玩偶服,配合游客擺出一個又一個造型。

一個小時後,寧安幾乎擡不動手。

他沒想到游客這麽多,拍照的生意這般好。

一個小時一百元,其實早該料到不是什麽輕松工作,寧安為自己貪小便宜微微嘆了口氣。

但是再堅持一下,一個小時後他就有能力為姜野送上一份禮物。

“站好站好,擡手,比耶,青蛙你再彎彎腰,哎,這人怎麽回事,你擋著……”

寧安楞楞看著站在面前的姜野。

黑色緊身騎行服加上頭盔,讓他整個看上去又高又酷,但寧安有種感覺,姜野不高興。

果然,姜野粗魯地摘掉他的頭套。

“你他媽……”看著皮膚被壓得通紅,汗水打濕發絲的寧安,姜野就什麽都罵不出來。

他將頭套丟給老板,拉著寧安就走。

“哎,我的玩偶服……”老板被姜野的身高和氣勢震懾住。

‘嘩’的一聲,路人連同老板發出一陣驚呼。

洋洋灑灑的鈔票雨裏,姜野帶走寧安。

寧安並沒有感到開心,無論是姜野打擾他工作的行為,還是任性撒下一堆鈔票的行為,他都不開心。

姜野還讓他購買禮物的計劃泡湯。

兩人在機車前冷戰了半個小時。

姜野摘了頭盔,靠著機車抽煙。

不笑的姜野看起來很叛逆,夜風把微長的發絲吹亂,他看著燈火點點的水面。

寧安將玩偶服脫掉,疊好放在一旁。

他考慮改天送回去能不能要回一半打工費。

但要先解決眼前這個生氣的大孩子,寧安莫名覺得姜野跟蒲公英裏一言不合就生氣的孩子很像,講道理是行不通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是抱著對方安撫,但是高院長說過如果不能長久陪伴,請不要擁抱對方。

寧安確定自己能長久陪伴蒲公英,所以擁抱他們,高院長也默許他的這種做法,並不像對待員工那般嚴苛。

但是姜野。

他們能長久陪伴彼此嗎?

寧安沈默了片刻,腳尖踢著地面,“這個工作一小時一百。”

姜野果然很不爽,“我給你錢,你把時間賣給我行不?”

寧安的臉色微微凝滯,他停下來,有些呆呆地看著姜野,不相信姜野會說出這種話。

姜野反應很快,也很煩躁,“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約你很多次你總說自己有事,每天晚上十點才能出來,不到十一點半就吵著要回去。”

他似乎笑了一下,有些嘲諷,“寧安,你知道嗎?你比女生還難伺候。”

寧安沒有辯解,這段時間姜野一直接送他。

他不再感到疲憊,晚上躺在床上也不會立馬閉眼睡覺,還有心情摸摸姜野送給他的小金毛。

他知道姜野想跟他待在一起。

他也想的。

一想到姜野說的再見面是一年後,他無法責備姜野今晚的行為。

“對不起。”微風裏,清瘦的少年紅著眼角說。

寧安的臉臟了,好不容易恢覆的嘴角又破了。

他的目光渙散又空茫。

望著姜野,輕輕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他的技術沒那麽快變好。

也可能一直好不了。

能不能換個人。

他好像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令人感到舒適放松的家裏,姜野一次次強勢壓著他的脖頸時,枉顧他的窒息和求饒,將最原始的欲望直白袒露時。

寧安好像嗅到帶著濃重腥氣的水藻味和腐臭味,下了太久雨水的地面終於形成一個綠色的沼澤塘,將寧安一點點吸進去。

寧安突然就後悔了。

溫熱的毛巾覆蓋到臉上時,寧安才從泥濘的情緒裏清醒片刻。

毛巾一直仔細擦拭著他的每一個地方。

仿佛他是什麽珍貴的瓷器,才能這般珍惜地被對待,可他明明是骯臟的……

姜野的體驗感很好,如果結束時,寧安沒有紅著眼角跟他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就更完美。

他一遍遍擦拭,想把眼角的紅給擦去。

那抹紅就像心靈上永不消逝的傷口。

經年累月的疼著,痛著。

擦不掉。

姜野忽略掉心中那些心煩意亂的情緒,走進浴室沖了個快澡,再出來已經西裝革履,欲望裏濕漉漉的發絲也吹幹用發膠固定好,整張臉打理得幹凈利落,與半個小時前沈浸在欲望裏的人判若兩人。

寧安仿佛是他買來的什麽一次性消費品。

用過了,就丟了。

難道還要管顧消費品的心情好不好。

他徑直朝門口走去。

門打開的瞬間,季衍已等候多時,“姜總。”

他的聲音不大,姜野瞥見客廳裏那道虛虛的影子卻在聽見聲音的瞬間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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