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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殺掉……沒有你基因的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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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殺掉……沒有你基因的幼……

SUV緩慢行駛著, 中控屏一直顯示車門未關閉。

姜野腦子裏回放寧安上車時情形。

無聲的,紙片般。

順著輕輕拉開的門縫滑進來。

仿佛擔心打擾正忙著調情的他。

又仿佛不想被任何人看見上了自己的車。

姜野不耐地透著後視鏡看著那個縮在門邊,盡量降低存在感的人。

他確實沒有什麽存在感。

曹文生直到現在都沒認出寧安。

但不清楚為什麽。

姜野就是覺得他很顯眼,顯眼到刺眼。

無論對方隱藏得多麽巧妙, 視網膜總是輕易捕捉到。

他討厭這種感覺。

“關門。”

後面的人仿佛受驚般左右看了看, 最後遲疑地拉了拉身側的車門。

車門依舊沒有關嚴。

寧安毫無察覺, 再次陷入沈默。

這是一種令人煩躁的遲鈍, 帶著笨拙感。

姜野的世界裏沒有這種人。

大家看起來都能輕松應付很多事情,有些人將聰明寫在臉上, 有些人藏在心裏, 他的世界就像一臺精密順滑的儀器, 每個接近他的人都得盡力顯露價值和聰明的頭腦,才能被承認。

姜野以為自己會煩躁, 會惱怒。

就像看見這個人的第一眼, 第二眼, 第三眼……

除去危險的機車比賽, 姜野找到第二樣令他感興趣的事情。

起先他對這件事是煩躁的,不耐的。

煩躁是姜野的頑疾, 並隨著年歲增長日益厚積,像休眠期的活火山, 外表死寂沈默, 內裏一直瘋狂運動。

中考結束那個暑假, 他發現跑山這件事。

瘋狂刺激危險。

極致的速度, 危險的彎道,路面隨意一塊小石頭都能成為致人死亡的高危意外,但都抵不過腎上腺飆升時帶來的快感,這很大程度平覆姜野體內的躁動。

內心比同齡人更早成熟的姜野知道這是暫時的。

但是他無所謂, 短暫便短暫。

並不在意什麽時候就會降臨的瘋狂和失控。

直到分班時,一個人出現在班級裏。

他沈默寡言,卻不沈悶,安靜地面對一切。

無論是過道上同學們的打鬧撞到他,還是老師因為偏愛點他回答問題,聲音不大,但發音很清晰,那時姜野並不知道這是長期面對殘障人養成的習慣。

他長得算不得漂亮,頂多有些清秀。

但是皮膚很白。

剛開學時天氣突然暖和了幾天,體育課後脫掉校服外套,他顯得很單薄,站起來回答問題時,總是有人講小話的課堂會安靜下來。

或許因為他的聲音很輕。

擔心聽不清他說什麽。

教室驀地安靜下來,其他樓層傳來朗朗讀書聲,他的聲音溫和的響起,猶如穿過走廊的微風,又如一道涓涓細流,在乍暖還寒的春風裏流淌開。

窗外樹葉濾掉午後光影。

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於是整個人都朦朧起來。

其他時候,他隱藏在人群裏。

同學們被太多事情幹擾,友誼學業,感興趣的人和事,溫水煮青蛙式日益繁重的學業。

很快忘記他的存在。

然後他又在一次次考試裏冒出頭。

引起同學們短暫的驚艷。

十分鐘,五分鐘,三分鐘……

再到習以為常。

他明明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卻一次次選擇安靜。

讓姜野想起一種石頭。

藏於湍急的溪流裏,有著玉石般的漂亮光澤。

清澈的激流蓋過他,流過他,陽光灑到水面,溪水碰撞出漂亮的浪花,折射耀眼的陽光,只很短暫的時刻,它會露出來,漂亮的令人驚艷,一個轉瞬,又被急湧的溪流蓋住光芒。

姜野曾指著溪水跟保鏢說:那裏有塊漂亮石頭。

但誰都沒看見。

後來,姜野有些明白他為什麽會隱藏。

那些討厭的,臭蟲般圍著他的人。

但姜野不喜歡他的應對方式。

姜野剛剛會走路,就會拿獵槍。

幼年很多時候,爺爺帶著他穿梭在非洲大草原。

告訴他無論文明發展到何種程度,人類脫離不了原始本性,他們能從動物身上明白許多被文明混淆模糊的真理,挑選願意服從的,培養聰明能幹的,治服倔強危險的。

不要輕舉妄動,慢慢經營,屬於你的王國正在形成。

但是請記住,殺掉……沒有你基因的幼崽。

姜野的世界沒有寧安這種生物。

他溫順的更像家畜。

令骨子裏充滿野性的姜野產生厭煩的感覺。

不是厭惡,不是排斥,只是一種煩躁。

但是姜野沒法將人趕出自己的視野。

然後兩人被老師分別任命為班長和學習委員。

那時候的姜野已經掌握大部分應付人類的技巧,並在其中扮演良好。

他很輕易就從那雙眼睛裏辨識出抗拒的情緒。

姜野沒有什麽想法,他人生死與他無關。

但從任命班長那刻起,總是沈默寡言的寧安慢慢移到他的身後。

讓‘開朗熱情’的班長大人接下所有需要與人打交道的班級事務。

姜野沈默了幾天,開始著手一種名為“教授”的行為,就像在非洲大草原上見到的,很多強大的野獸會非常耐心教導自己的幼崽。

也或許只是一個男人想要炫耀能力的劣根性。

反正姜野耐心接下瑣碎的班級事務,一遍遍做給對方看。

看得多就會了,會了膽量就會變大,也就不會再懦弱地面對那些圍繞著他的臭蟲。

再然後……寧安躲在他後面徹底不動了。

那個瞬間,姜野很難形容內心的覆雜。

煩躁,討厭,似乎還有一絲無奈。

讓他想起年幼時跟爺爺的對話。

“那它們呢?”

非洲草原上也有野兔,在這個猛獸遍地的世界,它們小心翼翼的活著,並沒有滅絕,而且繁衍得到處都是。

爺爺放下獵槍,一向慈愛的眼睛閃過姜野看不懂的情緒。

“它們什麽都不是,你可以選擇吃掉它們,或者把它們當做寵物。”

姜野不喜歡吃兔子,也不喜歡養寵物。

這種被柔軟的什麽都不是的生物莫名纏上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但他接受的教育裏沒有關於如何對付這種生物的方法。

而躲在他身後的寧安似乎心安理得。

吃掉,或者養起來。

煩躁,越來越煩躁。

帶著這種心情,他挑釁的在一群成年機車族面前摘下頭盔。

如他所想,那些人驚詫,詢問,質疑,責備,甚至因為他取消賽事,但是他很容易找到辦法讓這些成年人憤怒,跳腳,甚至有人想教訓他,但最後不得不默許他的加入。

但是姜野依舊沒有好轉。

煩躁的情緒一直困擾著他。

直到發現他的保溫杯被人動過。

這是初中時他母親一次回家隨手遞過來的,當時姜野很高興,哪怕事後發現不過一個活動方發的紀念品,拍照時母親拿在手裏表示尊重的道具。

雖然現在他已經不珍惜這個保溫杯,但隨身攜帶已然成為習慣。

姜野只是懶得丟棄。

重量不對。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不知怎麽的,目光落到不遠處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姜野輕輕打開,溫開水。

有人給他打溫開水。

姜野將保溫杯放回原處,他不清楚這是偶發行為還是無聊的暗戀。

不要輕舉妄動。

之後姜野裝作無事,一切如常。

傍晚有一個小時的吃飯休息時間。

十分鐘後,班級裏所有人陸續走得幹凈。

又過了五分鐘,一個腳步輕輕地從後門走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過道裏,那邊不是食堂的方向。

大約又等了五分鐘,那道腳步輕輕地走回來。

將重新打好溫開水的保溫杯放在姜野的桌面上。

他似乎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輕輕吐出一口氣。

然後從前門離開。

直到走廊上再也沒有動靜。

姜野從隔壁教室走出來,高挑的少年靠著墻壁懶懶地看著被城市建築擋去模樣的夕陽,整個城市顯露出漂亮的輪廓,那雙黑色的眼睛染上一絲笑意。

越野車猛地停在路邊。

寧安眼底閃過一陣慌張,離開Mu的時候,他輕松了片刻,但車輛越開越遠,沒有停下來的預兆時,他開始心慌,不清楚姜野要將他帶到什麽地方。

他想回家,寧翼還在等他。

等車真的停下來,他卻更加慌張。

這裏比Mu外面的小道寬敞許多,哪怕淩晨依舊車來車往。

不要。

不要在這裏!

他可以接受姜野增加見面次數,卻無法接受這種曝露在太多目光下的地方,來往的車燈就像一雙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他們之間的不堪。

姜野拉開門,高大的身影站在外面。

深邃的五官在路燈下顯得冷漠無情。

他果然太瘦了,薄薄的一道虛影,手足無措地坐在那裏。即便是個成年人,還是顯得後排座有些空蕩蕩。

淺琥珀色的眼睛無措地看著自己,甚至帶上一絲祈求。

就像……被同學環繞的班長,近乎手把手演示一道流程後,尋找那人時,那人就是這樣看著自己,不過很快就會移開目光。

他那時還有驕傲的。

現在卻只剩下卑微。

姜野壓下心頭煩躁到有些暴動的情緒,砰的關上車門。

“車門沒關緊。”

直到車再起啟動,寧安輕輕舒出一口氣。

渾身的力氣瞬間被剝離,他像失去支撐的人衣依偎在座位上。

這下,即便姜野帶他去深淵,他也沒有反對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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