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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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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發光發熱

季衍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剛擦黑,室內的光線很暗,帶著晝夜交替的混沌感。

季衍睡得有點懵,揉了揉臉,坐在床上緩神,然後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換掉睡衣下樓吃飯。

季衍身上的傷藏不住,尤其是眼角那個明晃晃的創口貼,吃晚飯時季宿風問了一嘴。

丟人的事不適合大肆宣揚,於是季衍找了個借口:“回來的路上不小心追尾了。”

季宿風問了一下傷口的具體情況,知道沒什麽事後,表情嚴肅起來:“季衍,你是不是把馬路當賽車場開了?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連這點輕重都分不清。”

季衍愛飆車,飈多了,偶爾會出事故,季宿風怕他玩得太瘋,大學一畢業,就把他塞去了自家公司上班,企圖框住他狂野躁動的心。

可一直沒框住,季衍該玩還是會去玩。

季衍不好改口,支支吾吾應了一聲。

季宿風這回沒慣著他,批評道:“整天就知道玩兒,叫你去上班,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上午十點去下午五點回,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

江知頌要幫季衍說話,還沒開口,季衍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讓他閉嘴。

季宿風看了江知頌一眼,又看了看季衍,兩相對比,覺得更糟心了,冷酷無情地說:“從明天開始,你哪兒都不準去,別人什麽樣的工作時間,你就什麽樣的工作時間,吃飯就在公司吃,別回來了。”

“叔,明天晉城有個由政府牽頭的商業活動,除了我們,也邀請了季衍。”江知頌插了句嘴。

季宿風一頓,依舊冷酷無情:“那從後天開始,季衍你哪兒都不許去。”

沈寧鈺很小聲地說:“後天中午約好了去吃厲家菜。”

那家厲家菜是老字號了,四個人都很愛吃,江知頌回來之後季宿風就打算帶一家人去吃一頓,但江知頌很忙,他也很忙,一直拖到現在,沈寧鈺才約上了。

季宿風:“吃完那頓再開始。”

季衍一頭霧水,搞不懂他爸今天怎麽回事,突然開起了批鬥大會。

季衍直接問了。

季宿風說:“你記得劉叔嗎?就那個高高壯壯的,白手起家搞食品生產的。”

“他就一個兒子,寵的無法無天,那孩子整天無所事事,閑得慌,找刺激吸上了白粉。”季宿風嘆了口氣,“前幾天被抓了,你劉叔整個人都垮了。”

季衍無語:“劉叔兒子被抓和我有什麽關系?”

沈寧鈺:“你不也整天無所事事?”

季宿風語重心長地問:“兒子,你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

季衍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半晌沒回答,筷子一放,說不吃了。

江知頌也沒吃了,叫張阿姨煮了碗餛飩,端去了季衍臥室。

季衍坐在椅子上,打開工作群看消息,見江知頌進來了,關了屏幕蓋到桌子上,說:“我不吃。”

江知頌把餛飩放到季衍面前,張阿姨廚藝很好,餛飩個個皮薄肉厚,在黃澄澄的雞湯裏上下浮沈,散發出濃郁的香味,上面還撒了把蔥花點綴,色香味俱全。

季衍扭過頭:“都說了不吃。”

江知頌舀起一個餛飩,遞到季衍嘴邊,季衍本來想直接張嘴,猶豫幾秒,接過了江知頌手裏的勺子。

江知頌哄他:“阿衍,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季衍咽下嘴裏的東西,拿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在雞湯裏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珠寶絲毫不感興趣,也一竅不通。”

江知頌當然知道季衍對什麽感興趣,把話題往那邊帶:“你就喜歡玩車,以前還說要當賽車手養我。”

季衍已經忘了:“養個屁啊,你卡裏的餘額起碼是我的好幾倍。”

“我養你也不是不行。”江知頌一邊說著話,一邊探過身子,把季衍額前的碎發往後壓,眸色深深,“賺錢給你買車。”

季衍和江知頌對視,很不自在地偏頭避開,小聲嘀咕:“說了多少遍了,你別薅我頭發。”

江知頌笑了一聲,從善如流地松開手,看著他吃完那碗餛飩。

江知頌把碗送去了樓下,季衍趴在桌子上消食,手機忽地拼命振動。

季衍打開看了眼,祝維均發了一連串消息在三人群裏,興高采烈地約他們出去檢驗他的求婚儀式。

祝維均女朋友是國內頂尖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員,年紀輕輕,就獲得了國際上好幾項很有分量的獎項。

但她家境不太好,祝維均一開始想搞霸道總裁巧取豪奪那套,被她用大嘴巴子扇清醒了。

從此祝維均變成了老實人,只敢勤勤懇懇追人。

兩人剛在一起沒多久,祝維均就眼巴巴地計劃著把人娶回家。

季衍沒什麽心情,但看祝維均高興得跟個傻子一樣,還是收拾一下出了門。

祝維均選的求婚地點在城南的一個高爾夫球場。

季衍到那的時候,許安嘉已經在了。

季衍望著黑不隆冬的球場,問:“祝維均呢?怎麽不讓人開燈?”

話音剛落,草地另一端倏地響起了“嘶嘶”聲,緊接著,無數簇煙花爭先恐後地綻放。

璀璨的光芒照得草地更加蓊郁翠綠。

祝維均騎著匹白馬,穿了身燕尾服,頭上戴著大禮帽,噠噠噠策馬過來。

季衍沒眼看:“好土啊。”

許安嘉跟著吐槽:“祝維均是個傻子吧,不知道晉城不讓放煙花嗎?”

祝維均算好距離,從馬上翻身下來,摘下帽子,單膝跪地,手裏捧了個賊閃的鉆戒,擡頭深情地問:“顏顏,你願意嫁給我嗎?”

祝維均說完這話,立刻起身,興沖沖地開口:“我安排的求婚場景怎麽樣?”

季衍:“挺好。”

許安嘉:“我覺得也不錯。”

祝維均一看便知道他們在說反話,有些惆悵:“我真想不到了。”

許安嘉自告奮勇給祝維均出主意,兩個人湊在那竊竊私語,季衍幫不上忙,站在一邊發呆。

突然聽到許安嘉說了句:“我準備追沈宵,太純了沒經驗,最近在研究戀愛寶典。”

季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無比震驚:“你他媽什麽時候變gay了?”

“你吃過他烤的小餅幹嗎?”許安嘉亮出得意的眼神,“我吃第一口餅幹的時候決定彎,吃了他做的糖醋排骨後決定愛得死去活來。”

季衍信了。

因為許安嘉真幹得出這事,

許安嘉嗜吃如命,有一天大半夜,許安嘉刷到一個夜宵視頻,馬上打飛的去別的省,就為了吃上當地的烤串。

連香水都用西瓜味的。

許安嘉趁機把在沈宵面前立的人設強調了一遍,囑咐季衍和祝維均幫忙隱瞞他在中國長大的事。

“你騙人感情會遭報應的。”季衍提醒道。

許安嘉不以為意:“到時候他要是真喜歡上了我,我就喜歡他唄,反正他符合我的審美。再說我長這麽好看,他又吃不了虧。”

祝維均:“季衍恐同,你這個混血小基佬最好離他遠點。”

“現在不恐了。”季衍解釋道。

身邊都是基佬,再恐就沒朋友了。

祝維均有點好奇,想問季衍原因,被許安嘉搶了話:“他恐個屁,我又不追他。”

季衍情緒不高,懶得和許安嘉打嘴仗。祝維均看出來他心情不好,便問了一嘴。

季衍在草地上坐下來,隨手拔了根草,說:“今天被我爸批了一頓。”

“你們想過以後要做什麽嗎?”季衍問。

祝維均正色道:“我去年在郊區拿了塊地,打算搞生態旅游,現在已經完成了一大半,還投資了一些雜七雜八的項目,像影視項目和保險之類的。”

“我之前買太多車了,現在手裏沒什麽錢,”祝維均說,“我準備結婚,得有撐起一個家的能力。”

許安嘉接著道:“我就想開車行,不過最近也開了餐飲店,生意很好,我後面準備加大投資,做成全國連鎖店。”

平時大家一起出去,正事沒談過幾句,都是吃喝玩樂,季衍以為他們和他一樣無所事事。

季衍此時有點難受,就像考試的時候,你以為小夥伴們都會交白卷,沒想到他們不僅寫滿了,題目還答得很漂亮。

交白卷的只有你一個。

失落感和被遺棄感頓時爆棚。

高爾夫球場又大又空,季衍屈膝坐在地上,有些迷茫。

祝維均挺疑惑:“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季衍站起來,“我先回家了。”

季衍從高爾夫球場回到家,發現家裏空無一人,大廳裏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不用問,季衍猜都猜得到,他爸去談生意了,他媽帶著季卉去了商場,江知頌在公司加班。

時間還早,季衍下午睡了一覺,絲毫沒有困意,便躺在陽臺上的藤椅上看星星。

看著看著就想起了祝維均和許安嘉的話。

活了二十多年,季衍沒這麽迷茫過,他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只是忽然覺得大家活得都挺明白的。

季衍從來都是得過且過,他沒有太大的欲望,或者說他過得太順了,壓根沒思考過諸如人生目標這類崇高的詞。

這天晚上,季衍難得失眠了一次。

翌日,季衍跟著江知頌和季宿風去參加一個商業活動。

商業活動的舉辦地點在時代大樓,是一個綜合性的行業論壇,晉城各行各業的龍頭老大都來了,還有一些是來湊數的,比如季衍。

一路到了頂樓,從走廊進入大會議廳,季衍發現很多人見到江知頌,都會主動和他打聲招呼,或是點頭微笑,或是叫一聲江總。

江知頌的位置和他的位置不在一塊,季衍粗粗一看,發現江知頌坐的那邊基本都是在行業內深耕了許多年,他爸那個年紀的中年男人。

江知頌混坐在其中,和他們談笑自若。江知頌原本就有十分的長相和氣質,在周圍人的襯托下,更是翻了倍。

季宿風沒去那邊落座,拍了拍季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崽,從小到大,我是不是沒拿你和別人家孩子比過?”

這確實是,季衍點了點頭。

“你看看知頌,再看看你自己。”季宿風嘆了口氣。

季衍看了江知頌一眼,有些無奈:“爸,你不是不比嗎?”

季宿風:“我沒把知頌當成別人家孩子。”

季衍一哽。

“以後別這麽懶散了。”季宿風囑咐道,“爸爸希望你也能像知頌這樣發光發熱。”

“知道了爸,我明天開始奮發圖強,把我們家的珠寶事業發揚光大。”季衍下定決心,點頭應道。

季宿風高興地走了。

論壇還沒正式開始,季衍坐了一會兒,忽地瞥見角落裏一臉生無可戀的許安嘉,想著有個伴兒,季衍摸到了他旁邊。

許安嘉有些驚訝:“哪個眼瞎的竟然邀請你來這?”

季衍:“給爺滾。”

許安嘉看見坐在左前方的沈宵,不跟季衍打嘴仗了,湊到他面前,說:“你幫我把沈宵叫過來。”

片刻後,沈宵過來了,季衍坐在他倆中間,許安嘉用手托著下巴,探出點身子,霧藍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沈宵看。

沈宵也時不時地往許安嘉那邊瞥一眼。

季衍覺得自己此刻開始發光發熱。

會議廳所有的燈加起來都沒他亮,季衍坐不住了,把許安嘉拽起來,往自己座位上按,說:“你倆慢慢看,我先走了。”

季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覺得無聊,扭頭看向江知頌。

他們隔了有些距離,場上又有人走來走去,但季衍還是在交錯的人影中精準地找到了江知頌。

江知頌挺直著背脊,眉眼帶笑,手裏拿了杯香檳,正在和桌上的人喝酒,舉手投足間,充滿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江知頌似乎察覺到了窺探的目光,忽地偏頭看過來,緊接著,臉上的笑意逐漸加深,用口型叫了季衍一聲。

季衍下意識回應,應完才反應過來江知頌聽不見。

過了會兒,江知頌被邀請到臺上發言,季衍手撐著下巴,全程都在看他,心想,江知頌被誇不是沒道理的。

他也想像江知頌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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