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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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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丟人

季衍麻不起來。

他以前最喜歡江知頌的聲線,時常想,那把嗓子怎麽就沒長自己身上。

現在聽了,只覺得煩躁。

季衍不想搭理江知頌,冷著臉說:“讓開。”

說完大步往前走,故意撞上江知頌的肩膀。江知頌側身抓住季衍的手臂,接著手掌翻轉,扣住了他的手腕。

季衍扯了一下手,沒扯動,擡起頭瞪他:“你有完沒完?欠收拾是吧?”

江知頌比季衍高了半個頭,導致季衍擡頭放狠話的樣子看起來很沒氣勢。

江知頌不松手,望著季衍,眼神深邃,問:“阿衍,別生氣了好不好?”

季衍見江知頌跟沒事人一樣,心裏更氣了,剛想罵江知頌,餘光瞥見穿著小熊睡衣的季卉往這邊跑。

季衍緩和了臉色,蹲下身子,朝她張開雙手。

季卉一溜小跑,在季衍面前拐了個彎,撲到江知頌腿上。

季卉長得跟瓷娃娃似的,好看得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口一個知頌哥哥,奶聲奶氣地要他抱。

江知頌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季衍,彎腰把季卉抱在懷裏。

太丟臉了。

季衍迅速把手收回去,然後站起身,揪住季卉的後領,把她從江知頌懷裏扯出來:“你親哥還沒死呢。”

動作很粗魯,另一只手卻護著她的背,防止她摔下去。

季卉小手摟著季衍的脖子,扭頭看江知頌,高興地說:“知頌哥哥回來了。”

江知頌捏了捏季卉的臉蛋。

季衍“啪”地一下,打掉江知頌的手,然後用自認為兇狠無比的眼神盯著他。

江知頌和季衍對上了視線。

季衍瞪人的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唇抿成了一條線,一點都不兇,是虛假的張牙舞爪。

很可愛。

江知頌手指動了動,想摸摸他散在額前的碎發。

季卉看著他們,冷不丁說了句:“知頌哥哥,哥哥罵你了。”

“罵我什麽了?”江知頌問。

季卉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罵你王八蛋,小心眼,脾氣大……”

沒等季卉說完,季衍抱著她快步走到客廳,把人塞進沈寧鈺手裏:“這煩人精怎麽還不睡?”

“白天睡太多了,哄了一晚上,都沒哄睡著。”沈寧鈺嘆了口氣,抱著季卉站起來,“我帶她進房間,時間不早了,你和知頌也早點睡。”

走了幾步,沈寧鈺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下來對季衍說:“知頌的臥室沒來得及打掃,客房他又睡不慣,你們倆先湊合一晚。”

“他是有多金尊玉貴?毛病。”季衍涼涼道,“客房睡不慣,就去睡沙發。”

“怎麽說話呢?”沈寧鈺給了季衍一個警告的眼神。

季衍“哼”了一聲。

沈寧鈺看向江知頌,說:“季衍浴室的抽屜裏有新的洗浴用品,新拖鞋在鞋櫃裏。”

“睡衣也有沒穿過的,壓在衣櫃最下面。”

……

沈寧鈺絮絮叨叨說了一番,聽得季衍都累了。

江知頌有潔癖,季衍早就知道。

江知頌家裏從政,他爸媽忙得要死,一年到頭經常出差。

兩家離得近,江知頌他爸江衡南和季宿風是一個院子裏長大的,顧不上江知頌的時候,就把他搭在季家住。 零零總總算下來,江知頌在季家住了大概有四五年時間。

季衍早早摸清楚了江知頌龜毛的習性。

自己小時候吃東西,總會弄到臉上,臟兮兮的。江知頌看不下去,他吃一口,江知頌就幫他擦一下臉。等他吃完之後,還要捉著他的手,用濕巾把手指擦得幹幹凈凈。

知道歸知道,但季衍今天不想慣著他。

當初是江知頌親口和他說的:“兄弟別做了,朋友也別做了,我們以後各走各的路。”

江知頌也確實說到做到,把他當成陌生人對待。

江知頌從沒這樣過,以前不管自己惹了多大的禍,他說的最重的話也就是:“下次別這麽沖動了。”

季衍朋友無數,最在乎的就是江知頌。他從小到大,沒向誰低過頭,那次楞是跟江知頌道了好幾次歉。

誰知道江知頌格外冷淡,只說了句:“我認真的。”

季衍一開始壓著脾氣,聽到這話,頓時就壓不住了,當著江知頌的面,刪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刪完之後,氣得把手機摔了,繃著臉,對江知頌說:“那你滾吧。”

江知頌真的就離開了,之後季衍一年多沒再見過他。

現在一回來,就想穿他的睡衣,睡他的床,做夢去吧。

季衍說:“媽,睡衣我都穿過了,我的床也挺臟的,昨天喝酒的時候,不小心倒了半瓶在那。”

他剛想讓江知頌回他自己家住,忽地記起來江衡南因為調任到別的省,已經搬家了。

最後還是沒說出口。

沈寧鈺拍了下季衍的背:“你少在這裏裝模作樣,趕緊和知頌上樓睡覺。”

沈寧鈺說完就帶季卉進房間了。

季衍察覺江知頌正盯著自己看,把頭偏到一邊。

季宿風剛才去外面接了個電話,回來見季衍和江知頌在客廳幹站著,就問:“你們怎麽還不去睡?”

江知頌搭上季衍的肩膀,應道:“馬上去。”

季衍用力推開江知頌,冷著臉說:“離我遠點。”

江知頌趔趄了一步,順勢摔在地上,曲腿的時候皺起了眉,似乎很痛苦,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擡頭看了看季衍。

季衍覺得江知頌在碰瓷,出言嘲諷:“你裝什麽,我……”

話沒說完,被季宿風打斷了:“你推知頌幹什麽?他傷還沒好全。”

季衍楞了下,江知頌受傷了?

季宿風看了眼季衍,話裏帶了點責怪:“做事毛毛躁躁的。”

江知頌還坐在地上,季衍想拉他起來,剛伸出手,見季宿風動作更快,手又立刻縮了回去。

江知頌站起來後,季宿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季衍,說:“大晚上的別鬧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現在給我上樓睡覺。”

在季宿風的註視下,季衍和江知頌一前一後上了樓。

拐過彎,季衍停下來,靠在走廊上,從上到下審視了江知頌一遍,沒看出有哪裏不對,猶豫幾秒後,問他:“哪兒受傷了?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江知頌往前走了一步,非常捧場地回答:“前陣子和朋友去瑞士滑雪,玩脫了。”

季衍把目光移到江知頌的腿上,抱著手,冷笑了聲:“丟人。”

江知頌垂著眸子沒說話,要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像是腿軟了一下,忽地往旁邊倒。

季衍下意識攬住他,等他站穩才松手,嘴上卻不饒人,質問江知頌:“你來我家幹什麽?”

沒等他回答,季衍學著當時江知頌的語氣,冷漠地說:“兄弟別做了,朋友也別做了,我們以後各走各的路。”

沒落下一個字,連輕重音都分毫不差。

江知頌看著季衍,頭一次發現他的記憶力那麽好。

季衍斜了他一眼,又問:“怎麽?你的路在我家?”

江知頌還是沒說話。

季衍揪著他的領子,把他壓到墻上,帶著氣問:“你把我當兄弟了嗎?”

氣氛本該劍拔弩張,可江知頌望著季衍眼睛,卻忍不住開始走神。

他太久沒見到季衍了。

江知頌半天沒反應,季衍以為他默認了,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要是認真的,就他媽別來我家。”

江知頌回神,想要把炸毛的季衍摸順:“是我的錯,我……”

刺耳的鈴聲突然響起來,蓋住了江知頌的聲音。

季衍看了眼江知頌,見他一直不接電話,松開他,說:“吵死了,快接。”

是江衡南的電話。

江知頌按了接聽,季衍沒聽人打電話的習慣,快步走向臥室。

江知頌靠在墻上,等季衍走遠了,才說:“餵,父親。”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麽,江知頌應道:“是。”

“什麽底線?”

“我們沒有必要再談這個。”

……

過了不到半分鐘,江知頌禮貌又疏離地說:“您早點休息。”

對面傳來“嘟嘟嘟”的斷線音,江知頌關了手機,仰起頭,望著走廊頂上熾亮的燈沒眨眼。

一直看到眼睛泛酸,他半側過臉,看向走廊盡頭,突然笑起來,然後往那邊大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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