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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冰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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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化冰消

樓下的林爺爺和顧瑜瑾一直在聊天。大多時候是林爺爺一問他一答。

林爺爺:“小瑾,這段時間都是你陪著阿衡嗎?”

顧瑜瑾點頭,臉上閃過些許懊惱不甘:

“是,發生了很多事,我一直都陪著她。只是很多事我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看著。”除了心疼,他無能為力。

“這就夠了。成長是誰都替代不了的,你能陪著她已經做的很好了。剛才我和阿衡聊天,你的眼睛一直跟著她,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你是不是喜歡她?”這些長輩如出一轍的直白。

顧瑜瑾直視著那雙蒼老卻依舊銳利的雙眼:

“我是喜歡,也一直在追求她。這次出來,我也知道她一直都想來看看您。那件事對她的打擊很大,也只是這兩天氣色看起來好一點,其實她的心裏早已經千瘡百孔。你剛才的話是她一直期待卻沒有勇氣面對的,謝謝您。”

訂票的時候,看見旅程的目的地,顧瑜瑾就知道了。這次她出來除了散心,最主要的還是來尋故人,她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一路上兩人默契的沒有提及,只是漫步的時候都心照不宣的選擇了一條離這裏不遠不近的路。

林爺爺望向樓梯口,擺擺手,嘆口氣:

“誠如我剛才說的,她是無辜的。你不用謝我,我早已經把她看做是自己的孫女。我們都是身負傷痕活著的人。她還年輕又太過執拗,放不下想不通,傷口愈合不了是一輩子的疼痛。我不希望會她帶著滿身的傷痕疤痕游走於這世間。你是有心人,喜歡就大膽些,能看著她幸福也是了了我一樁心事。”

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可能全部看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獨的過冬。

也因為在意,看著在意的人得到幸福會先被感動到流淚,即使千瘡百孔也會相信這塵世是值得的。

耳邊傳來悠揚的鋼琴聲,樓上少年在靜謐地彈奏,贈送著他的祝福。

和林爺爺林毅然道別後,兩人重新回到寒風中。

林毅然向著遠處的他們揮手告別,忽的又追了上來給了蘇芷衡一個大大的熊抱,認真囑咐道:

“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終有一天我會帶著爺爺,爸爸媽媽還有哥哥一起回去看你的。還有不要忘記你答應我的。”

蘇芷衡:“我答應你的,一定不會食言。那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林毅然:“什麽時候說不準,但是我們一定會回去的。落葉歸根,我們的根不在這裏,現在的一切都是暫時的,家才是永遠的歸宿。”

蘇芷衡摸了摸他的頭,他周身的孩子氣與偽裝起來的老成渾然一體,是被迫長大的孩子啊!有些心疼:“這些都是爺爺教你的嗎?”

林毅然點頭又快速搖頭:“哥哥也說過的。他一直說他的根在小鎮上,那裏有他在意的一切。所以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在城市裏生活。”

囑咐好了蘇芷衡,林毅然轉向一邊一臉嚴肅的顧瑜瑾,嘴巴張了好幾次終於說出來:

“瑜瑾哥哥”

顧瑜瑾饒有興致逗小孩,隨口應著:“嗯。”

林毅然:“爺爺要我告訴你,你的話他都記著的。還說漫天飛舞的雪馬上就要被雨水沖刷帶走了,春天快來了。”

此時,隔壁鄰居院子裏,身穿工裝服的男人正拿著長桿在清理屋頂上積累的殘雪。

轟隆一聲,抖落下一片潔白,露出原本暗紅色的西班牙筒瓦,夕陽映照下光澤濃郁。

顧瑜瑾點頭向著遠處的老人深鞠躬說著:“春天的腳步近了。”

林毅然沒理解他倆的啞迷,只是點頭說:“我會代為轉告給爺爺。”見他也不是不好說話,有了些信心,補充道:“還有,我也有一些話和你說。”

顧瑜瑾挑眉笑了一下,點頭答應。

林毅然拉著蘇芷衡的手給自己壯膽,一臉認真:

“雖然你的臉一直繃著,看起來脾氣還有些臭。不過看著姐姐總是和顏悅色喜笑顏開的,我也就不和你計較了。”

他的一本正經逗笑了蘇芷衡,也不知這小孩怎麽就覺得顧瑜瑾不好相處。

顧瑜瑾努力配合擠出一個微笑:“那我謝謝你不和我計較的大恩。”

顧瑜瑾笑的瘆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寒風吹進了衣領,林毅然的脖子往裏一縮。立馬又梗著脖子強硬道:

“不管發生什麽,我只站姐姐這邊,你要是做壞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顧瑜瑾立即收起了假笑恢覆了一本正經,回答堅定有力:

“好”

——

雪細密的下的更大了,銀白色,暗黑的飄揚下來落在傘上形成堅冰。蘇芷衡赤著手去迎接它們的到來。

雪花輕飄飄的落在懸握著的掌心,一片、兩片、三四片,人體皮膚的餘溫傳遞給它們。

一點、一點的,那團潔白的花瓣消融變成一滴水,回到本來的模樣。

漸漸的,越來越多的潔白在這裏聚集,匯成了一團小水池。

落日餘暉照著手裏的殘雪,雙手的白色替換成淡紅色,雪花落在她的發絲上閃著亮光,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只餘下冰涼的觸感。

蘇芷衡閉上眼情不自禁地笑了。

顧瑜瑾撐著傘站在一旁,學著她的樣子將傘放下,伸展手掌迎接雪花的到來。雪花也落在他的發絲上,親吻著他的額頭。顧瑜瑾忽而想起納博科夫的一句話

“你是否愛過一個人,她看起來就像是聖誕節清晨的陽光,初雪以後松樹枝上的小松鼠,雨天小路上濺到行人褲腿上的泥點,還有那些最美的玫瑰花。”

看向眼前蘇芷衡舒展的笑顏,他此刻似乎有了回答:

“我愛上了一個人,她是泥濘裏盛開的嬌艷玫瑰;是狂風暴雨中穿梭迅疾的雨燕;是擁抱寒冰的熱烈驕陽;泥濘,風雨,融化的雪肆意滴落在她身上,她安靜停下來清理羽毛,然後再次背上行囊飛翔,輕盈又美麗。”

蘇芷衡的手凍的通紅,顧瑜瑾的也好不到哪去。

冰雪覆蓋著冰雪。

顧瑜瑾捧著她的雙手吹熱氣,臉一鼓一縮的逗笑了蘇芷衡。熱氣一吹出來就變成了冷氣,捂不熱,顧瑜瑾幹脆把手放入口袋裏捂著。

極地的冰雪都消化了,這雙手無論如何都是可以融化的。

蘇芷衡努力不去看他,就好像他是太陽,熾熱耀眼。

但是,就像太陽,她不需要去看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柔和明媚。

顧瑜瑾的光芒一點一點透入了她封閉的世界,刨去著寒冰的雜質,明亮又柔和。

原本,她平靜淡漠的似一汪清泉,不知疲憊的繼續向前。毫不在意周圍的亂石拍空,水滴四濺,荊梗阻隔。只是靜靜的向山麓流淌著,與暗谷裏的巖石激蕩出清澈的樂章,伴著流螢,枕著松蘿尋覓新的生機。

只是再淡漠,遇到了嘩然崩塌的冰山,難免還是會泛起無法控制的漣漪,波浪,細流。

撫摸過他的每一寸泥濘、沙礫,感受他的溫度和洶湧,彼此相守相擁融和,無需更多言語,僅僅只是一個眼神,就夠了。

不知何時開始,不知不覺中,蘇芷衡的心裏住進了一個人。

那人一直跟在她身後,見識過她的狼狽不堪,虛弱潰敗,累累傷痕卻從未離開,只要她回頭一眼就能看見。

此刻他靜靜握著她的手,試圖用他的體溫融化她手上的寒冰。

——

剛才蘇芷衡和林毅然的談話神神秘秘的,顧瑜瑾好奇,每次提及那個人他都會很在意。明明自己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卻還是控制不住皮囊之下這顆隱隱發動的心:

“你剛才和那小孩約定好什麽了?神神秘秘的。”

蘇芷衡歪著頭輕笑:“想知道?”

“想”

“這樣在意”不知怎的,看著他一本正經的問這些事情,蘇芷衡總是惡趣味的想逗逗他。大概率是向他學的,他也總是這樣捉弄自己。

“在意”顧瑜瑾回答的倒是爽快。

“不告訴你!”

“為什麽?”

“我答應過他的。”一句話堵上了回轉的餘地。

眼見著顧瑜瑾耷拉了下眼皮,有些失落。蘇芷衡扯住他的手。兩人在漫天雪地裏,橙色的路燈底下站立,身影被光拉長、貼近。

光線的原因吧!蘇芷衡眼裏顧瑜瑾仿若鍍上了一層柔光,再搭配著在他罕見的沮喪表情,顯得有些…脆弱

蘇芷衡下意識甩甩頭,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個詞實在和他不搭。

顧瑜瑾手動扶穩她的頭,也笑:“不想說就不說,甩暈頭等會難受。”

他卻哪裏知道此時蘇芷衡想的是什麽?

蘇芷衡握住他的手:“他向我要了個‘好好生活’的承諾,我應許了!你想知道,就沒有什麽不好說的。”

真是直白坦蕩呢!

顧瑜瑾微微驚訝,低聲喚她:“阿衡”

“嗯,在呢!”

“你學壞了。”是活潑鮮明多了。

蘇芷衡誇張睜大眼睛:“哦!和你學的。這算是誇獎嗎?”顧瑜瑾記得曾幾何時這句話是從他口裏說出來的。

顧瑜瑾輕輕將她攬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烏黑的發絲:“那學點別的吧!”

“學什麽?我學習能力還是不錯的。”這點顧瑜瑾承認,畢竟她是醫生啊!

顧瑜瑾雙臂又緊了些,試探著問:“學著喜歡我。”

“我……”她被埋在他的大衣裏,聲音有些嗡嗡的。

未等的及她說出第二個字,飄雪落在了顧瑜瑾的鼻梁上,寒冷刺激著他的清醒,他急促道:

“現在不會沒關系,往後,往後總學的會。”

他在害怕,害怕再一次的拒絕。異國的寒夜是真的冷啊!冷到他沒有信心找到一個太陽融化他的一點點怯意。

此時蘇芷衡的肚子叫嚷起來,或許是時機不對。顧瑜瑾適時轉移話題:“餓了?”

蘇芷衡默契配合著,擡頭:“餓了!”

“吼!是嗎!”

“對啊!終於感覺到餓了!”

“太好了!”她終於有了食欲。

蘇芷衡掙脫他的懷抱,掰著手指頭一臉認真:“那晚上想吃什麽?中餐?西餐?要不還是我們自己做,可是現在太晚了……”

顧瑜瑾一直側耳認真聽著她喋喋不休,也等著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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