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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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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再降

傍晚時分,蘇芷衡照例在書房裏對著一地資料發呆。“叮咚”郵箱裏收到了一封陌生的郵件,還沒等的及刪除清理,郵件自己打開了。

一張很有年代感的照片,四個人。顧硯晟坐在中間懷裏抱著年幼的顧瑜瑾。顧瑜瑾手裏抱著一只小兔子嘟著嘴,身後站著一對璧人。

雲念安面容姣好,體態修長,身穿點綴著珍珠的白色旗袍,隨意挽著一個發髻,笑意盈盈的看著鏡頭。顧懷遠身長偉岸,手挽著身邊人的腰,帶著淺淺笑意。

藍湛的雲,影映天空,透過樹蔭,一片安和詳寧。

照片底下斑駁,稚嫩的字跡

“全家福&小兔一個月”

只是隔著照片,都能感覺到幸福和樂溢滿了。

蘇芷衡以為是顧瑜瑾發來的,掛著笑容帶著期待往下看。可接下來的字卻讓她瞳孔急劇縮收,呼吸甚至一滯,心口的酸麻感逐漸襲來。

〔顧家夫婦下班去接顧瑾放學的路上和車相撞,重傷不治身亡。〕

附帶了一段監控視頻,看視角是車載監控錄的。雷雨天,整個畫面裏除了車內的幹燥都是濕漉漉的。

顧懷遠在認真開車,雲念安坐在副駕駛閉目休息。車裏突然響起一陣手機鬧鈴聲,顧懷遠尋著聲音的源頭去找手機,剛撿起來準備關掉鈴聲。

剛才還空曠的路面竄出來一輛失控的小車,躲閃不及,直撞了過來。

只聽見‘砰’的一聲,雷聲和爆炸聲交替,畫面一閃一閃歸於黑寂。

往後看是一張照片,顧懷遠在車裏拾起的手機出現在蘇裴手中。

蘇芷衡的心猛地揪緊,這是在暗示什麽嗎?

郵件的最後是一段音頻,似乎是設置了播放時間,自動播放響起陳啟沈舊渾厚的聲音:

“當年是我讓人在鑒定報告上做了手腳,故意讓李君言以為阿衡是他的孩子想以此鉗制他逼他讓步。

事實上證明我做的是對的,在這之後與李氏的合作順利了許多。

這件事我誰都沒說,今天告訴你,是要你記得我們於那孩子始終還是有愧的。

你對她可能沒什麽情誼覺得她對我們太過冷漠,怪她傷害了沅沅想出一口氣。可再怎麽說她終究和你們流的是一樣的血。仁義還是有三分在的。

我要你記得再不可主動招惹她,像今天散布謠言的事損害她利益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再有下次你再去外面給我好好待幾年反省反省……”

聽著錄音的內容蘇芷衡握著鼠標的手冒出一層冷汗。靠在椅背上,全身血液仿若停住流動,惡寒席卷全身。左手邊的手機鈴聲響起來,陌生來電,一次又一次的響起。

書房門外傳來敲門聲

“丫頭,晚了記得休息,明天再看。”

奶奶的話讓蘇芷衡的意識慢慢清醒過來,看著跳動的界面,顫抖著浸滿汗的手指滑向了綠色標識。

陳亦城歡快的聲音傳來:“蘇小姐應該已經看了我給你的驚喜吧?怎麽樣,有什麽感想。

兜兜轉轉親手把親爸送到了監獄,嘖~當真是厲害。

李君言真可憐啊?馳騁商業多少年,卻一直被蒙在鼓裏。以為你是他的女兒甘心為陳家做了好幾年的嫁衣。

哦,對了。

還有李——什麽來著,哦!李庭凱,活像個弱智居然想把你殺了洩憤。

真是可憐吶!到最後都不明白你和他根本沒關系。為了不讓你步他的後塵,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

顧懷遠車禍時手裏拿的手機是蘇裴的,而當時一直撥打蘇裴電話的就是蘇裴本人。

我聰明的妹妹,你猜猜,蘇裴手機落在別人車廂角落裏一直打電話響鈴與顧懷遠夫婦慘遭車禍之間有沒有聯系啊?”

蘇芷衡只感覺大腦一片空白,眼睛所及之處黑蒙蒙的,無法辨別他話裏的真假。憑借著本能還是顫抖著問出了聲:“證據…證據…在哪?”

上鉤了,陳亦城很開心,蹂躪著手上的煙頭,輕哼:

“證據你說那件事最隱秘的手法就是把一切制造成巧合,將自己擇的一幹二凈,蘇裴最是擅長。你查他怎麽久還沒意識到嗎?我給你的信封你還沒看吧!裏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哦!”

蘇芷衡身側的垃圾桶裏有一信封,還未來得及打開,是一個小時前送達的,署名是哥哥——陳亦城。

她收到後只當是惡作劇順手扔了。現在經他一提醒,牛皮信封在蘇芷衡的視線裏越漲越大,彌漫遮蓋著整個視野。

蘇芷衡撿起信封撕開,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魔鬼會瞬間吞噬一切意志。

發黃的鑒定報告書赫然寫著蘇芷衡和蘇裴為生物學上的父女關系。

如果這一切開端是因為有圖謀的篡改,蘇裴不擇手段的自我證明。將蘇芷衡囚禁在精神病院折磨;李君言家庭不睦導致李庭凱幾乎瘋癲的報覆;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笑話。

林毅直未幹的血跡成了這場謊言最殘酷的犧牲品。

所有人悲劇般的人生,起點居然只是一個謊言。

所有的思緒爆炸般的在蘇芷衡腦中炸開。

“不會的,不會的……”伸手去拿手機,慌亂中手機從桌面上直直掉落。蘇芷衡推開椅子,雙膝跪地,手肘摩擦破了一層皮,質詢著:“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手機屏幕碎了,那頭也沒有再傳來聲音。

安靜著,安靜著,一秒…兩秒…

理智被沈默徹底擊碎。

蘇芷衡的頭昏昏欲沈,無力、憤怒化成一片混沌的白。她抱著頭瘋狂的捶打,無力的嘶吼,臉上淚水縱橫交錯的流,青筋紋路清晰可見。

汗水淚水糅合在一起混著頭發絲在她臉上支成一張網,她的崩潰清晰可見。

動靜太大,書房門應聲而開。

眼見蘇芷衡瘋狂般的自虐行為,蘇爺爺撲到地上抱住她捶打自己的雙手。不停安撫著她。

很顯然,這時的她聽不進去任何話,手裏動作仍未停,整個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擰作一團掙脫著蘇爺爺的安撫。

蘇奶奶見形勢緊張撥通急救電話之後連忙去對面喊來了顧瑜瑾。

此時,顧瑜瑾正在埋頭在一大堆有關陳氏的資料中。

上次趙鵬和他說了那件事之後,他私底下找了很多數據,妄圖從這些資料裏嗅到蘇裴案之中陳氏的真實意圖。

他們在隱瞞什麽?所謂的案件真相到底是什麽?是否會再次刺激到蘇芷衡?

奇怪的是,蘇裴案發後,陳亦城暗中的小動作不斷。光是顧瑜瑾能查到的,他就已經將部分核心技術資料,資金轉移到了另一塊土地上,絲毫沒有警醒的意識。

顧瑜瑾猜不透,在風口上犯事,毫不收斂,這位一起長大的同伴行事透著一股不計後果的瘋勁。

正當顧瑜瑾對陳亦城的行為感到費解時,慌亂的門鈴聲響起。

顧瑜瑾穿著睡衣趕到的時候蘇芷衡已經昏厥過去。顧瑜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讓擔憂的蘇奶奶坐下一邊接過蘇爺爺懷裏的蘇芷衡放平。

按照了解過的急救指導解開她的衣領和腰帶,找準位置進行心肺覆蘇。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的流逝,躺著的她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顧瑜瑾手臂逐漸開始發麻,卻不敢停下,心中祈禱著

“阿衡,醒過來,醒過來……”

按壓一分鐘後,沈重的眼皮裂開一道縫,透露著一絲光亮。

蘇芷衡終於再次睜開了眼睛,顧瑜瑾停下了按壓動作側頭貼在她胸口,聽著她心臟跳動的頻率規律起來,攥著她有溫度的手,長舒一口氣。

這裏離醫院近救護車已經到樓下了。顧瑜瑾陪著蘇芷衡上了救護車,讓爺爺奶奶在家等消息。

到醫院,醫生仔細檢查之後告訴顧瑜瑾:

“患者是血管迷走性昏厥,多由情感和疼痛刺激引起。幸好發現的早,你們采取的急救措施也很到位,不然結果可能會很嚴重。她情緒剛才又失控了,吵鬧著自我傷害,打了一針安定,已經睡下了。”

那顆懸著的心又再次上浮,捶打著理智。

醫生:“對了,在檢查過程中我們也發現了患者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此前有沒有發現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顧瑜瑾的手攥成拳,眉間還留有細密的汗水,忍耐著:

“確診過抑郁癥,治療了很多年病情有所控制。最近一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病勢有加劇的傾向。”

醫生了然的點頭:“患者有這方面的病,你們家屬平時更要多註意一些,盡量不要刺激她。她狀態不好,在醫院再觀察一晚上。”

“謝謝。”

這段時間,蘇芷衡入院的頻率太高了,每一次更是兇險無比,顧瑜瑾光是想著就無比後怕。

推開門走進病房,她很安靜的躺著,臉上滿是淚痕,發絲混亂。手臂上留有指甲的劃痕,紅的淋漓。顧瑜瑾意識到是發生了大事,蘇芷衡無法接受的大事。

以顧瑜瑾的了解問她只會加重的精神壓力,不能問先安撫好她,她需要自我內化,這個時候誰的話她都聽不進去。

她雖是睡著了,拳頭卻握的極其緊。顧瑜瑾一指一指,慢慢掰開她的拳頭,掌心處,淺短的指甲嵌出一道道深印,該有多痛!

顧瑜瑾將傷痕斑駁的皮膚一點一點塗好藥。貼近那張布滿淚痕的臉,擠出一絲笑容卻留下了淚,把她的手放進被子裏蓋好,在她身側呢喃著:

“阿衡,不要想其他的了,我們好好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她的眼角還殘留著溢出來的淚珠。

顧瑜瑾微微躬起身在她的眼角落下一個吻,淚水是鹹的,酸澀的,柔然的唇敷上紅腫的肌膚溫潤而又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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