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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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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五)

李庭凱特意走到他們身邊擋住背後傳來的自然光,他的陰影準確無誤的覆蓋在蘇芷衡和林毅直身上。

舉起手

“啪~啪~啪”

停頓間隙拉長鼓起掌,不遺餘力嘲諷道:

“多令人動容的一幕啊?真是一出好戲。”

兩人並沒有理會他的嘲諷,林毅直握緊蘇芷衡的手,試圖將她和李庭凱隔開。

李庭凱瞬即從衣服口袋裏抽出一把短刀,寒光凜冽。光影倒映在他們二人臉上,刺的睜不開眼。蘇芷衡下意識擋在林毅直前面。

“阿衡,讓開,到我身後來。”林毅直急促道。

“不行。”蘇芷衡的聲音在控制不住的顫抖,腳步不曾移動半分。

李庭凱拿著刀走近他們,閉眼微微搖頭,食指抵在唇前,“噓”

“別說話,我這人不大有耐心脾氣急躁。先聽我說游戲規則不遲,嗯?好嗎!”

李庭凱繞著原地轉了個圈,手柄上銀色的光再次刺在蘇芷衡臉上,她下意識撇過頭。

“游戲嘛!最重要的高興,只要你們讓我高興了什麽都好辦。規則也很簡單,你們肯定可以做到。”

李庭凱俯下身,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蘇芷衡與林毅直焦灼對視,

“只需要你——林大少爺拿著刀在我親愛的妹妹身上劃拉幾下而已。是死是傷就要看林少爺的意思了。”

林毅直的聲音依舊嘶啞,迎著他的目光絲毫不肯妥協,“休想。”

李庭凱嘟囔著嘴直起身,手指靈活的把玩著那把寒刀,

“唉!話還沒有說完幹嗎著急拒絕呢?只要你們按照我說的做,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們的,還會送你們回家,不吃虧的。”

譏諷笑著又看一眼蘇芷衡神色不明,故意說道,

“而且不管怎麽樣你都是不虧的,我這妹妹和陳李兩家都有淵緣,你給她兩刀也算是為你父親報仇了不是?”

蘇芷衡心跳猛地加快回望林毅直,聲音戰栗詢問,

“林伯父的死和陳家有關系嗎?是誰做的?”

林毅直的眼神依舊平靜溫和望著她,

“阿衡,不管他說什麽,從頭到尾你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信,答應我。”

蘇芷衡搖頭,鼻翼抽動,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是……不是?就連我們也都是嗎?”瘋狂眨著鮮紅的眼,不讓眼淚落下。

林毅直垂眸,蒼白笑著,“阿衡,答應我好嗎?只信我的。”

已經有了答案。

蘇芷衡頹坐在地上慌亂握著他的手,擡頭閉上眼睛,沈悶地應答著,“好”身體中的精氣被一絲一絲再次被抽去。

——

李庭凱對自己的預判很準,他真的沒有耐心。

游戲進程慢了。

李庭凱等的不耐煩,示意阿豪過來拉走了擋在林毅直身前的蘇芷衡。

不等眾人回過神,他已經狠戾的撕開林毅直的領口,對著胸口潔白紋理清晰的肌膚劃拉出一道大血口子。

紅色的液體順著口子不斷往下蔓延,沖擊出長長短短數不清的細流。

蘇芷衡睜大了眼睛不停掙脫束縛大聲嘶吼,“住手,住手……”

李庭凱轉過頭惡狠狠的對阿豪怒吼:

“給我把她的嘴堵上”。

阿豪得了指令,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布粗俗的塞進蘇芷衡嘴裏。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蘇芷衡的反抗顯得無力單薄,她被按壓揉搓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林毅直胸前的傷口快速滲出血來,白衣瞬間染紅,

李庭凱歪著頭一臉笑嘻嘻地問,“疼嗎?”

林毅直額頭的冒出許多細汗,嘴唇咬的發白瞪著他,“讓她出去。”

李庭凱撇嘴搖頭拒絕,收起笑臉,視線向下瞟,

找到了

對著林毅直的大腿又是一刀。

血湧出的速度驚人,連帶著飛濺到了李庭凱的衣服上,他嫌惡的退了一步。好整以暇的欣賞著自己的游戲戰利品。

林毅直急促咬緊薄唇喘著粗氣,額頭、脖頸因為急劇的疼痛細密不停冒著冷汗。

但他看向李庭凱的眼神裏毫無屈服之意,滿是不甘憤怒。

蘇芷衡眼睜睜看著一切,無力阻止被強硬的按壓的地上,只剩無聲的哭喊,淚水模糊了整張臉,眼珠滲血般的通紅。

李庭凱將刀移到了林毅直的臉上,連帶著他流出的血擦在他的臉上,

“多好的一張臉呀!要是留下疤痕該多遺憾呢?”

他用刀尖從林毅直的額頭一直比下來,抵在脖子的大動脈處,用刀尖往裏不停轉動,

“怎麽樣,同意我的游戲了麽?”

刀是抵著林毅直的,話卻是看著蘇芷衡說的。

被死死壓制在地上的蘇芷衡拼命的點頭,額頭早已經紅腫。李庭凱很滿意她的反應,朝阿豪撇了一下手,

“看不見我妹妹要說話嗎?還不給她解開。”

阿豪拿開了塞在蘇芷衡嘴裏的布條。蘇芷衡奪得呼吸,猛地咳了幾聲急速回答,她怕晚一點就來不及了,

“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你不要再傷害他。你說什麽我都配合,只要你不傷害他,只要你放了他,什麽都行,什麽都行……”

林毅直忍著痛低呵,“阿衡,住口。”

“我求你,別說了,我不能看著你冷冰冰的躺在我面前,我做不到,我不能失去你。真的不可以。”

蘇芷衡跪在地上無助的祈求,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身上的鐵鏈響動聲與低泣協奏共鳴。

李庭凱戲謔著將刀上的血漬擦幹凈走向蘇芷衡,緩慢低語著,

“我又改主意了,換個游戲規則玩玩。只要你拿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一刀,不用很大,就像剛才我在他身上劃開的口子一樣,我一定放你們走。怎麽樣?”

蹲下身笑得和煦,將刀遞給了蘇芷衡。

蘇芷衡顫抖的接過匕首,對面人臉上的笑容瘆人。

身後鐵鏈晃動聲和林毅直嘶啞吼叫聲混在一起,“阿衡,不要聽他的,他想要你的命,放下刀。”

這次不用李庭凱說,阿豪很有眼力見的拿著布條走過去塞住了林毅直的嘴。

連日的高壓環境蘇芷衡的身體心理素質都已經快要瀕臨崩潰了,她強迫自己冷靜忍著惡心與魔鬼對視,低呵,“你先把他的血止住,快點。”

李庭凱攤開手後退幾步,一臉無辜樣,

“在我主宰的游戲裏你根本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哦!

我的好妹妹莫不是在黑暗籠子裏呆的久了就連現實都分不清了?

你不是號稱要成為醫生嗎?現在思維遲鈍成這樣以後還可能嗎?

當然,你要是快點結束這個游戲,我一高興說不定就同意你的提議了呢?

還猶豫什麽還不快動手?”

聲音低沈宛如巨大無形的波浪,一步一步卷走希望,帶著沙礫步入深藍的萬丈深淵,無法逃脫。

一邊的林毅直瘋狂的晃動發出聲響,再忍不住烏青的眼睛流了兩行混著血腥的淚。

蘇芷衡握著手裏的刀,看了他一眼燦然笑著,背著他們用口型說,

〔我喜歡你〕

她沒想到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來的,現在不說以後可能真的沒有機會了。

被鐵鏈死死壓制的少年在拼命的抵抗,淚水不知何時滿溢,狠狠的點頭又搖頭。

轉過頭蘇芷衡不敢再看林毅直,閉上眼睛腦中不停思考。

〔這人是不會守信的,喜怒無常,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只憑自己的喜好辦事無視生命。

他還最會使用心理戰術,擅長一點一點的擊潰對方的心裏防線。

而且從一開始他的要求就是阿直用刀傷害她。阿直不同意,他轉換戰略逼著自己主動拿起刀傷害自己,從始至終他的惡意只是針對自己而已。

這裏有攝像頭,如果自己真的動手殺了自己,他會遵守承諾放過阿直嗎?

按照他瘋癲的做法大概率不會,甚至可能將自己的死栽贓到阿直頭上。

幕布下這一切都是他設好的局,從入局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兩顆棋子毫無勝意。〕

爺爺說過「絕境可以生出生的意志,不到結局誰都不知道這一局是生是滅。」

蘇芷衡整頓好強撐著站起來,握住刀的手貼在身側蓄勢待發,直直盯住李庭凱,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頓,沈聲道,

“你是在懼怕我嗎?”

冷靜的和剛才捶地哭泣的判若兩人。

李庭凱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身體不受控的退幾步,嘴硬著,

“怎麽可能?我只是單純的討厭你。”

他退一步她進一步,順著他的話蘇芷衡繼續說,

“就因為你以為我是你妹妹?”

李庭凱被戳中痛楚,突然傾身上前掐住蘇芷衡的脖頸狠戾盯著她的臉發難,

“就因為這張臉,他明裏暗裏對我母親都是不滿。你說說,明明我媽才是和他結為連理的人,他卻從頭到尾維護你們兩個賤人,眼裏根本容不下我們母子二人。你說我是不是該恨?”

林毅直說過他的話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信,蘇芷衡在心裏默念不要信不要信,心卻還是揪著疼。

李庭凱手加重了力道,因憤怒手臂和脖子青筋暴漲。蘇芷衡面容和脖子肉眼可見的紅殷,強烈的窒息感襲來。

忽而,蘇芷衡擡起手臂蓄力擊打他的胳肢窩,待他手一松,退至他身後用刀挾制李庭凱。

但李庭凱是個瘋子,還是個會幾招的瘋子。

他直接用手側著蘇芷衡手邊的刀一滑,鮮紅的劃痕血淋淋的橫亙在李庭凱的手臂上。

一旁的阿豪快速反應一把奪過刀扯著蘇芷衡摔在地上,滑了好幾米遠。

李庭凱捂著傷口低罵一聲,走過去擡起腳沖著蘇芷衡的腹部狠踢了一腳。蘇芷衡被揣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急劇的疼痛使身體縮成一團。

“媽的,臭婊子真是,不知死活。”

上前又想補幾腳,身後身體和鐵器的摩擦聲急促不斷。

李庭凱反手給了身邊查看他傷勢的阿豪一個耳光,

“你是木頭嗎?後面那麽吵聽不見嗎?一個廢人都對付不了?養你做什麽的?”

又指著林毅直破口大罵,

“就快輪到你了,你TM急什麽?嫌血流的太慢比她還活的不耐煩了,啊?”

唾沫星子隨著他的恨意肆虐,他張開流著血的手臂在房間中央轉圈怒罵,罵著罵著流了一行清淚。

這時李庭凱放在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迅速掏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面露欣喜走了出去。阿豪跟著一起走了,木被重重摔上。

他們走後,蘇芷衡忍著痛爬起身,再次握住那雙冰涼的手。

傷痕斑駁的手指拿開林毅直嘴裏的布條,蒼白的唇上下慌亂貼合著,“阿衡,阿衡,不動了,不動了……很疼的,很疼的。”

蘇芷衡搖頭呢喃,“我不疼的,不疼。你等我一會,一會就好,先不說話了保存體力。我救你,我一定能救你,一點可以。”

李庭凱剛才那兩刀力道嫻熟,毫不留情。林毅直胸口和大腿上的傷口血液滲出速度極快,洶湧噴濺染紅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布料。

蘇芷衡直視著慘劇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顫抖不止的手找來潔白幹凈的布,撕成布條繞著他巨大的傷口纏繞好。

包紮時她的手很穩沒有抖動,面色出奇的沈靜。

可她再冷靜林毅直還是可以透過她的眼神窺視到她無邊的恐懼,她在拼命的遏制喉嚨裏從下而上傳來的翻湧。

林毅直低下頭抵在她的發絲上,蘇芷衡察覺到他的靠近動作一滯,很快又繼續包紮。

“阿衡,不要怕,我不疼的,這些只是紅色的液體。傷疤會重新長好的,就像小時候你摔傷磕到額頭的疤痕一樣,現在不也被長的好好的嗎?”

“不一樣,你的傷口……”蘇芷衡說不下去,忍耐著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

“阿衡,閉上眼睛好嗎?”

兩人均穿著純白的衣服,彼此身上更是傷痕累累,林毅直的衣服已經被浸染成了不同程度的鮮紅。

他知道她面對一片鮮紅會害怕,他也知道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醫生。

作為醫生要經受無數考驗,要是暈血的話將是一大阻礙。

他怕會給她的未來增添灰色的一筆。

她睜大眼睛無聲反駁,顫抖著聲音,

“閉上眼睛就不能及時包紮好了。你別亂動,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好”少年輕輕的轉頭。

兩人頭發絲摩擦的觸感極其細微,卻比任何話語的安慰更加有用。

蘇芷衡眸中含著的淚一滴、兩滴、更多的控制不住砸在手上、潔白卻被染色的衣物上。傷口暫時包紮好,兩個抖動的靈魂互相依偎。

窗簾縫隙裏的光溢出一大片,房間裏陰暗更為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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