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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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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二)

外婆生日那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忙活。

院子裏擺滿了好多宴席桌,漂亮的花束裝滿了廳院。

嶄新鮮紅的對聯、花燈掛在門檐下。

來來往往很多人,蘇沅站在爸爸媽媽身前熟絡的和來者打招呼,收獲著各式各樣的誇獎。

蘇芷衡一個人都不認識,只是木訥的站著。趁著他們不註意,她一個人回到了自己常去的院子裏。

院子裏種滿了花、堆滿了盆栽,圍繞著隨意舞動的花蝴蝶。和家裏的院子一樣,在這裏蘇芷衡很安心,一邊蕩秋千一邊輕哼起奶奶教過的小調。

昨天在大門口遇到的男孩又出現了。

他穿著漂亮的白色禮服,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裝飾著黑色的瞳孔,頭發被精心打理過,整齊的落在該守護的位置上,面如冠玉般的剔透,宛如童話書裏描寫的王子。

他走過來和蘇芷衡說話,鍥而不舍的追問著昨天沒有答案的問題。毫無理由的在妹妹和哥哥的朋友們面前維護她。

原來同學們說的童話故事也不都是騙人的,至少有善良的王子會突然降臨。

他們一起去湖中的亭子裏看戲水的天鵝,亭亭玉立的荷花,憩息飛舞的蜻蜓,男孩和她說了很多話,他們拉勾約定成為了好朋友。

午宴的時候兩人被叫走分開。

蘇芷衡在院子裏迷了路,七拐八繞的走到了一個小屋旁邊,看到了媽媽和一個叔叔在談話。

蘇芷衡記得那個帥氣叔叔。

迎接客人的時候,只有叔叔對她特別熱絡,還特意送給她可愛的洋娃娃,旁人都沒有,媽媽僵硬的笑著讓蘇芷衡叫他李叔叔。

兩人不知道在談些什麽,叔叔叉著腰,阻擋著媽媽離開的路直逼著媽媽後退,身後不遠就是院墻退無可退,媽媽顯得很激動甩了叔叔一巴掌

〔現在知道想讓蘇芷衡跟你姓李,我告訴你晚了,李君言。〕

蘇芷衡清晰的聽到了這一句。

蘇芷衡曾問過爺爺,為什麽自己和爺爺的姓是一樣的,而不是和奶奶一樣?

爺爺告訴她一般情況下孩子的姓是默認為和爸爸一樣的。蘇芷衡的爸爸和爺爺一個姓,而蘇芷衡和爸爸姓,所以他們都姓蘇。

媽媽的話讓蘇芷衡感到害怕,手裏的剛剛還愛不釋手的洋娃娃此刻猶如有千斤重,“叮咚”掉落發出巨大的響聲。

媽媽和李叔叔都發現了不遠處呆楞住的蘇芷衡,他們不一而同往她所在的方向跑過來。

不顧他們的呼喊蘇芷衡轉身就跑,他們追的越緊蘇芷衡就越害怕,腿脖子開始發軟。長廊上有水漬,蘇芷衡跑的急了,腳底一滑掉進了池塘裏。咕嚕咕嚕喝了好多水,眼睛完全睜不開,四肢慌亂的到處撲騰。

蘇芷衡想到了小鎮集市商販手裏案板上的魚,離開水面後它們也是這樣費力撲騰著,然後就會被開膛破肚,變成一塊一塊的被裝進袋子裏。

好可憐哦!它們也和自己現在的感覺一樣嗎?

脫離舒適環境的恐懼和幽暗一點一點襲來。在蘇芷衡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無措晃動的手腕被帶著藍色寶石點綴手表的大手一把撈出。

光線透著陽光空氣撕開了眼縫,她看到大手上戴的戒指,和昨天的漂亮阿姨是一個樣式。

醒來之後蘇芷衡吵鬧著要回爺爺奶奶家,誰哄都不聽,沒有辦法,爸爸連夜將她送了回去。

那天晚上回去之後,蘇芷衡連著做噩夢發高燒,燒退之後忘記了很多事情和人。

但這對蘇芷衡的生活影響並不大,她回到了之前的生活節奏裏。爺爺奶奶總是盡心照顧呵護她,有陪她玩鬧的南晞哥哥,有耍寶逗悶的阿直。一切都沒有改變。

只是從此她潛意識裏變得懼怕深水,不再願意踏入遠方輝煌高深的院墻。

——

十八歲那年剛結束考試,蘇芷衡和林毅直約定好了畢業旅行,一起去向往已久的Y省旅游。

爺爺奶奶和顧爺爺都不放心,在他們的再三保證下終於同意讓他們去。

在臨行出發前,蘇芷衡高興的整晚睡不著覺。

火車上兩人一直在聊天規劃好了哪裏可以看到日照金山,哪裏可以體味到最純正的少數民族習俗,又是哪裏的旅館體驗感最好。一路上兩人都很期待遇見遠方的自然奇跡。

洱海月映蒼山雪,上關風吹下關花。

旅行的第一站去碼頭靜待破曉。

趕到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只看見遠處粉紫色的朝霞和湖水輝映,天漸漸亮起來,光的漸變色越來越明顯,伴著光暈,太陽從山頭爬起照在洱海的水面上。

兩人站著看了很久,那一刻心裏的山崩海嘯替代了語言的平實匱乏,海上日出給人以極大的震撼。

回到民宿已是八點了。老板準備了當地的早餐稀豆粉和油條,趁著熱氣,酥香的油條配上柔滑稀豆粉直達心底。

在出發環游洱海之前,林毅直早早收拾好了背包。

現在不曬,紫外線卻很強烈,在做旅行計劃的時候林毅直已經在著手物理防曬和化學防曬,塗好防曬霜穿好防曬衣兩人準備出門。

租好車,帶上包,出發!

古城出來往下關方向走便是海東,沿著海濱公路可以窺見日照和風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群山之間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南村蘆葦蕩夏季水位較高,村落的建築青瓦白墻,雕梁畫棟帶有白族特色的彩繪。

小普陀,坐落在湖水之中,遠近觀看風味自是不同。

蒼山洱海的映襯下,飛鳥嬉戲之間遠看似是天外仙境。

大理的人民極富想象力,司機叔叔告訴兩人,小普陀的傳說。

它本是獨自飄零海上鎮壓蛟龍的礁石,崇禎年間歇山頂樓閣應運而建。占地不大卻多怪石嶙峋,石縫之間頑強生長的樹如今已挺立百年。

風過廊閣,檐鈴輕響。

撐著小舟尋謀生計的漁民對風向和風速便已經有了判斷,海面上孤寂獨立的羅盤指引著人們回家的方向。

天氣晴好,雲層被陽光劈開灑落在空間之中美不勝收。

鹿臥山遺址有好多舉止親昵的青年男女在拍照留念。林毅直拉過蘇芷衡在蒼山洱海之間合影留戀。

少男少女背靠著天然心形印記,別別扭扭的拍下了第一張獨屬於兩人的合影。

這裏似乎有了點海的味道,海浪拍打著礁石,沙灘上靜臥著成堆的小貝殼。空氣中沒有獨屬於海水的濕鹹味,浸潤著沁人心脾的清甜。

沿著路途繼續前行便到達了古鎮。

古鎮鎮民的生活煙火氣和小鎮有相似亦有不同。在街巷中有興起的商業氣息,也有原始的耕種文明氣息。

集市上擺放著當地的特色食材。破酥粑粑店鋪門口早早排起了長隊。

面團加入豬油反覆揉搓,放入紅糖,豆沙,玫瑰醬搟成面餅便是甜口粑粑,鹹口粑粑先撒鹽,再放入豬油,豬肉,蔥花揉好用刀均勻的剁細。

攤好的餅下鍋,打上一個雞蛋攪開,蓋上鍋蓋烘烤,認真掌控火候,幾分鐘之後,色香味美的粑粑就出爐了。

林毅直排隊買破酥粑粑,蘇芷衡坐在廊檐下陰影處,規劃著下一處地點。

少男轉過身看著她,少女認真的翻看著地圖一如往常的專註。

風吹動著少女額前碎發,纏繞著她白皙的臉龐,勾搭著櫻紅的薄唇,垂落在修長筆直的脖頸上隨著空氣流動有規律的波動,最後輕劃過耳際散於烏黑。

林毅直怔怔看了許久,心跳加速,喉嚨幹涸發癢,他很早就知道他的女孩長大了。

〔阿衡,擡頭微笑。〕

〔啊?〕

哢嚓的相機按鍵聲響起,少女粲然一笑著映襯著溫和的旭日。

——

在周城,人民還保留著一項古法紮染藝術。

村子裏開著許多紮染坊,兩人隨意選擇一家店走入。琳瑯滿目的紮染品映入眼簾,墻上還掛著由紮染布制作的特色背包,衣裳。

店主是位老奶奶,奶奶說話腔調帶有當地風韻。蘇芷衡耐心說明了兩人想體驗紮染的意願。奶奶帶著他們來到後院,拿出白布,一步步耐心的講解。

紮法成百,染法上千,一根針,一絲細線,一方白布交匯之間,紮染的基本圖案已經確定。

學著店主奶奶的樣子,蘇芷衡林毅直忙活半天簡單紮好了基本框架。

紮染用的水用板藍根浸泡而成,把紮好的布用水浸濕好上色,再放入紮染水中著色,染好的布不褪色。

店主奶奶把他們一起制作的布用袋子裝起來給他們,叮囑他們回去之後晾幹,紮染的最終樣貌要等他們自己發現。

臨行前林毅直被墻上精美的紮染吸引的走不動道,帶走了一塊風花雪月的紮染布。

廊橋,一座深向洱海裏面的橋。

一側拱形橋墩日月如梭的接受靜水的洗滌,另一側是郁郁蔥蔥的植被。

在橋上緩步慢行,感受清風徐來,靜水流深。

為了更好的體驗生態廊道兩人租了自行車,踏著自行車慢慢感受欣賞。

遠處的山與天的輪廓模糊不清,潔白的雲層漂浮在群山之上。湖面寬闊平靜,陽光下微光粼粼,迎面而來的還有面帶笑容同踏自行車的游人。

到雙廊時,日已快西沈。

斑斕多彩的雲霞像畫布一樣鋪滿了整片天空,餘下的色彩灌註在湖面上鋪展開來。蒼山洱海之間雲和光的奇妙組合,橙黃的太陽漸漸隱沒在山的視線下,日升西沈之中欣喜的一天又過去了。

夏季本是多雨的季節,偏偏今天天好,不燥不熱微風徐徐,算是預兆此行順利的好兆頭。

逛了大半天兩人決定去附近吃點東西,晚點去看碼頭的煙花表演。

美食香氣一下就打開了兩人的味蕾,大飽口福之後。繼續踏著自行車去看煙花的碼頭,湖岸的晚風吹氣少年氣息連帶著青春最美好的記憶。

煙火點燃之間沖上九霄,砰的一聲絢爛綻放,洱海的水面印出火花陣陣,皎潔的圓月照耀四射。

兩人並肩站立在碼頭邊。

蘇芷衡轉過頭,發現林毅直不知道什麽時候抱來了一束紅白相間的玫瑰花。一圈白一圈紅,馥郁沁香,煞是好看。

林毅直將花遞給蘇芷衡,琥珀般的瞳孔散發著柔和明亮的期待

“阿衡,相伴相守,永不分離。”

周遭的喧鬧此刻都已沈寂,蘇芷衡接過花抱住林毅直

“相伴相守,與君立誓,萬不敢離。”

滄山為盟,洱海為誓。

在那一刻相互試探、相互傾心的兩顆心緊緊擁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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