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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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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卿安

蘇芷衡睡眠淺,很久沒有像昨天一樣安穩的睡一覺。早早醒了,在床上胡亂發呆就是不下床,過不久聽到蘇奶奶敲門,

“丫頭,起來吃早飯。要是還困倦,吃完再睡一會。快起啊!遲了,你爺打你可不管。”

老太太精神氣挺好,估摸著還帶點挑逗。

她應了一聲,慢吞吞爬起床,光著腳在木板上摸索著鞋胡亂穿好,打開門下樓,直奔餐桌而去。

老頭老太太看著這模樣,一齊無語住了,這什麽打扮,睡衣沒換,頭發亂糟糟的像大春啄過似的。

大春是隔壁鄰居家的大鵝,一天天的站在門口引吭,等著目標人物或目標,人畜不論,只要一靠近就迅速展開戰鬥模式。多年來,鮮少敗績。

但到底老兩口沒說什麽。吃相倒是好看了些,不像小時候流鼻涕眼淚一起吃的邋遢了。隨她去唄!

蘇芷衡就在兩老人覆雜的眼神中,仔細吃完了回家的第一頓早飯。

吃完飯,一撂碗,她又光速往房間跑,美名其曰倒時差。

誰信啊?就一個小時的時差要倒到什麽時候?老太太硬是拉著她要去還願。

“奶奶,你剛不是這樣說的,我要睡覺。”

蘇芷衡故作嬌憨,老太太顯然不吃這招擺足了架勢拽著她,

“快換衣服,不許有意見”。

蘇芷衡敗下陣來,一步三回頭耷拉著腦袋,極不情願的換衣服跟著蘇奶奶出門。

老頭老太太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從前自是不信。只從出了那檔子事,膝下一起長大的孩子走的走,散的散,蘇芷衡也生了一場怪病甚是兇險。

都說心誠則靈至,也顧不得許多。

惟願此女此生無虞,往事堪堪亦瀾瀾,前路漫漫亦燦燦,此後關關難過關關過。什麽法子也都要試過一遍才安心。

老頭嘴上說不去,心裏也卻也時常掛念著。

廟裏來往很多人,大多是爺爺奶奶輩的,空氣中氤氳著香火氣息,清清淡淡的,很好聞。

禮佛完畢,奶奶拉著她走進一個一側廂房,裏面的身穿袍服的師傅顯然等候多時。

祖孫兩一來,師傅就讓蘇芷衡坐下看看手相,面相,嘴裏嘟嘟囔囔不停念叨著什麽。

蘇芷衡聽不懂,大約是梵語和本地方言的結合。

師傅將燃著的香繞過蘇芷衡上方左右各三圈,煙火落在陶瓷杯裏,將化好的水遞給她讓她喝下。

蘇芷衡捧著杯子,杯裏的水浸染著香火,灰勾勒出一個淡影。水中人看著她,眼神中有難以掩蓋的悲傷和陰郁,淡淡的,一瞬而過。

這杯水實在是難以下咽,迫於奶奶這架勢,蘇芷衡捏著鼻子咽下去,嗓子剌剌的。

該配合的流程都走完了,奶奶特意支開她。

她識相走出院子,百無聊賴這邊看看,那邊逛逛,周圍誦經聲不絕於耳,行人慢慢,倒是頗有一番意趣。

禪房裏蘇奶奶面色愁容,拉著師傅的手詢問,

“你看看,這孩子路好走嗎?”

古色慈祥的臉上展露笑顏寬慰道,

“年少享承膝下歡,父義母恩卻難全。聰慧不羈心卻細,苦難到頭終成果。老姐姐,兒孫自有兒孫福,何苦太掛礙操勞。”

蘇奶奶一聽就急了,

“你這老姑子,何苦說這話寬慰我。

她從小就是我和那老頭子養在手心裏長大的人,不說金尊玉貴,萬般寵愛,也算是平平安安長大。

偏生又出那檔子事,她當時那副樣子怎叫人放心她遠走多年。

她心細敏感我如何不知。

偏偏是這樣,我寧願她天天哭哭鬧鬧的,也比這樣什麽都不說往自己肚子裏咽的好。”

蘇奶奶邊說手邊忍不住的拭淚,

“你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抱著照片蜷在床上,小小一團。

紅腫的眼角,淚痕劃拉拉的直在我心口割開一個口子。

在我們跟前明明還有說有笑,怎麽轉眼就哭了。

她還是沒有過去,她不提我們更不敢說,生怕刺激到她。我們的年紀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又能護她幾時……”

蘇奶奶絮絮叨叨的,師父一直寬慰著。

蘇芷衡回到正殿,奉香的人群熙熙攘攘。

人皆有所期、所求、所悔,心理安慰有時倒是有極大的效用,來都來了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

這樣想著蘇芷衡踱步到佛前,摘下脖子上的印鑒,握在手上默念,

“大慈大悲的菩薩,如果你能聽見,請你保佑他,願他極樂歡愉,無有疾病,自由幸福。”

這樣說著早已心疼喉嚨發癢,眼眶濕潤

末了,“請他常來看看我。”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啪嗒啪嗒的掉在佛堂前。保存完好的印鑒上赫然刻著“衡直”。

她知道爺爺奶奶放心不下她,她也不敢表現出來怕二老傷心。

如果世界有地獄的話,在最接近地獄的時候是為他們二老活著這個信念撐著她到了現在。她表現的毫不在意,爺爺奶奶才能最放心。

佛前蒲團上軟趴趴的躺在一只黑貓。咕嚕嚕一雙黑藍異色瞳孔盯著蘇芷衡,周身是黑的,四肢點綴著白。是踏雪尋梅的講究打扮。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芷衡的痛苦,黑貓跳下蒲團輕盈落在蘇芷衡腳邊,伸著腦袋蹭著她的褲腳,發出唔呀唔呀的聲音。

蘇芷衡拭去眼淚,感受到腳邊的輕柔,低頭一看是一只小貓,蹲下身,仔細看著黑貓。

它的毛發烏黑有光澤毫不懼人,一看就是被照顧的很好。

伸出手掌撫摸它,只見它十分配合的躺下,露出肚皮,又順勢打了好幾個滾。

在這裏任何生靈的舉動都足以引起群眾的熱情圍觀。

一旁敲木魚誦經的師父告訴他們,這只黑貓從出生起,就在廟裏,平常是孤高清冷的不近人,慵懶散漫,經常在蒲團上一趴就是一整天。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活潑熱鬧不少。

蘇芷衡心下聽著,對著黑貓輕輕說了聲,

“謝謝”

黑貓像是聽懂了舔舔自己的爪子,喵叫了幾聲。

又在家裏待了幾天,漸漸的蘇芷衡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一日三餐,晨昏定省,自在悠閑。

陪著爺爺打打拳,和奶奶澆澆花寫寫字。偶爾下廚做頓飯,味雖不美,二老卻很賞光。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悠然的走著。

偶有一天,飯桌上,蘇芷衡正襟危坐,頗正經的樣子,幹咳幾聲吸引註意,

“哼哼,我明天該去醫院了。”

老兩口相對視一眼,

“多學點東西挺好,做一番自己的事業也是為社會做貢獻了。”

蘇爺爺首先發表了自己的意見,說完放下筷子去找老夥計下棋了。

知道爺爺別扭舍不得不說,蘇芷衡想叫住爺爺,被奶奶攔下了,

“先吃吧,等會吃完了看看需要什麽收拾收拾,別理他。”

蘇奶奶慈祥的看著她,示意她多吃點,又夾了好幾大塊肉放在她跟前的小山堆上。

蘇芷衡在外留學的修的是兒童精神科,早和爺爺奶奶報備過,老兩口也挺支持的。

畢竟是她從小喜歡的東西,她也還有熱愛和堅持的理由。

回來之前她已經申請上B城某知名教授的博士生,在家休整幾天,就得馬上去醫院參加進一步的學習進程。

吃過飯收拾行李,奶奶非要張羅著帶家裏的東西。

左一些右一些的,衣服還沒帶幾件行李箱已經塞不下了。蘇芷衡好說歹說才勸住奶奶繼續往裏塞東西的沖動。

剛走出去要找人下棋的爺爺背著手又踱步回來了,站在一邊看著,不時和蘇奶奶站在同一陣營,主張外面的東西哪有家裏的好,必須都帶著。

二對一毫無勝算,蘇芷衡徹底敗下陣來,行李箱裏塞得鼓鼓囊囊的。

晚上,三張躺椅整整齊齊擺在院子裏,手握團扇輕輕搖,微風拂面發絲飄,好不愜意。

良久蘇爺爺先打破了沈默,

“你沈家哥哥在A大附屬院好幾年了,這不馬上是同事了,要是有事就找他去。

這幾年他每次回來都記得問你的事,是個實心眼的好孩子。

其他的人,你要是不想被打擾,便不去,閑言碎語的,不要害怕。

遇到什麽事,和爺爺奶奶說,就是再不濟我蘇見山還是有幾分薄面的,記到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都說好幾遍了。”

蘇芷衡喝下最後一口茶答應著。

“嘿,你還不耐煩了。”說著蘇爺爺拿扇子朝蘇芷衡扇了扇表達不滿。她反倒是迎著風,一副涼快涼快再來的表情。

蘇奶奶笑瞇瞇握著她的手反覆叮囑,

“阿衡,放假了,早點回來,有空打電話,不開心的事,開心的都要告訴奶奶……”

一邊說一邊遞來剛剝好的橘子。蘇芷衡張開嘴巴接住,橘瓣入口是甜的。

“奶奶,花架上的花高處就不要放了,換土澆水什麽的都不方便。

我已經和鎮口的木工阿叔說定了,按照您之前的樣式結合這院子裏的分布再定一個合適的花架。

花房的水路電路之類的也查看修補。”

蘇奶奶聽著滿口應下。

蘇爺爺老傲嬌了,看她們兩個聊的開心冷落自己,故意咳兩聲引起註意。蘇奶奶看著他好笑,推推蘇芷衡眨巴眼睛。

蘇芷衡會意轉過頭親昵的拉扯蘇爺爺的衣袖,

“對了,差點忘了。爺爺的太極服有些舊了,我在裁縫阿嬤那給您定了新的,用料啊、花紋啊都是按照你的喜好來的。估摸這兩天就送來了。”

聽著這話,蘇爺爺挑眉憋笑,低聲嘰裏咕嚕,

“這還差不多嘛!”

蘇芷衡故意裝作沒聽見,拉長耳朵湊到他跟前,

“說什麽?很開心?哦!知道了,老同志也害羞啊?”

蘇爺爺轉過臉不看她,忍不住笑。

蘇芷衡繼續說:“我出去又碰見隔壁巷子裏的陳阿公了,阿公一看見我就和我吐槽。”

故意用手捋者不存在的胡子壓低嗓音,模仿陳阿公說話,

“你爺爺脾氣太大了,前些日子裏和他下棋,慢了一步他跳起來就要罵人。他最聽你的了,勸他改改吧!年紀大了,氣大傷身。”

她故意耍寶,逗的兩老都笑了。蘇爺爺一邊笑一邊反駁,

“明明是他棋藝不精,還不許人說他了。改天他這樣我還說他。”

……

月光柔和的撒在庭院裏,三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伴著樹上草叢裏蟬和蟋蟀的共鳴,在皎潔的月光下,吵吵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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