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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大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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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城大戰(三)

羅伊斯大禮堂, 這個容納七千人的大廳裏,氣氛劍拔弩張。

事關兩所高校的榮譽,眾人緊張地看著臺上, 在緊張的心情之上每個人的情緒又不盡相同, 比如USC的學生更多的是一種急切的渴望, 他們一如既往地熱烈崇拜著自己的英雄,期待看到英雄將那些不自量力的攔路者們一一斬落的時刻;而UCLA的學生則是一種咬牙切齒的落寞, 誰想看著對面南加大的學生踩著自己的校友成全威名,只是對手太過強大, 讓他們連殘存的希望渺茫的期待都生不出來。

對面USC的學生偷偷露出衣服底下‘UCLAGAY’的印花,明晃晃挑釁這也就罷了, 沒想到UCLA本校的學生在關鍵時刻居然還站起來添堵,就見賈森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白花花的糖就開始莫名其妙給旁邊的人發糖:“怕了嗎, 來條大白兔奶糖吧!”

肖媛媛拿起奶糖一看,熟悉的藍白色包裝紙上是從小看到大的白兔子:“哪兒來的?”

“丁的朋友給我的,他們告訴我, 這種奶糖吃了就會有神秘的,東方力量!”

賈森學著丁丁劇組的動作, 中國話說得抑揚頓挫:“慫貨,來條大白兔奶糖吧!”

肖媛媛:“……”

這臺詞,怎麽有點怪怪的呢?

她將大白兔奶糖含在嘴裏來不及說話, 就見臺上的比賽已經開始了,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 一個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況出現,那就是兩個參賽選手竟然同時拋棄了電腦, 奔向了那臺被搬上舞臺卻被很多人當做背景板的膠片剪輯機。

不管臺下的人如何群聲大嘩,丁丁和亞歷山大兩個面對面, 也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些許的震驚和潛藏的覆雜。

“你也要用這個?”

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了同一句話,不過不同的是丁丁下意識說的中文,但不妨礙對面完全理解他的意思,兩人一時之間都有些發楞。

評委們也楞住了,他們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本來那臺膠片機出現在舞臺上的意義就是大於作用的,真的指望學生放棄簡單輕松的電腦剪輯,而去操作那臺眼手耳並用的老式膠片機,評委們其實都沒這麽設想過,因為伴隨著數字剪輯的普及,就算現在還有導演鐘愛膠片,但剪輯師們也不會使用更落後的剪輯機去進行剪輯,想想看,數字剪輯當場拍出來就能放在電腦上觀看,剪輯師可能當晚就能完成粗剪,那麽誰還會費那麽大勁一邊手搖一邊用剪刀剪輯膠片呢。

電腦的存在不就是為了提供方便的嗎。

就在評委們想著要不要暫停一下比賽,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兩個選手都選擇了剪輯機而不是電腦,總不能眼看著兩人為一臺機器爭搶的時候,卻見其中一人想了想,後退了兩步,做出了一個手勢,很明顯是退讓的意思。

UCLA的學生知難而退了!

那個東方面孔的亞裔本來想搞個噱頭,結果沒搞成!

USC的學生不約而同露出了恍然的笑容,他們認為UCLA的學生在連輸兩盤的情況下,只能異想天開地想要另辟蹊徑嘩眾取寵一下——放棄電腦而使用膠片機,指望這樣能引起所有人的註意,萬萬沒想到獅心王早已識破了他的計謀,在無可匹敵的實力的碾壓下,這個小醜可不就是灰溜溜地逃走了嗎!

他們沒想到的是,丁丁那個手勢的意思不是我不用了,而是你先用,意思是他等會還是要用的,畢竟只有一個機器,總有一個人要先用,一個人要後用。

就見丁丁從工具臺上拿了把剪刀,又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故事板看了起來,剛才他已經大概掃過了一遍故事板,比賽給出的題目叫《愛》,故事板上講的就是一對老夫老妻回憶自己從年輕相遇到相知相伴的故事,給了十五分鐘這兩人在一起的素材。

故事板其實就是比較簡略的分鏡頭腳本,丁丁看完故事板,知道了故事的內容,然後就準備看一下電影膠卷的拍攝效果。

丁丁打開膠卷盒,取出膠卷,拿到嶄新的膠卷一時半會還有點不適應了,膠卷一拿到手他就不由自主想起了半年多跟這玩意朝夕相伴的時光了,一天到晚目光所及都是這玩意,哪怕睡覺的時間丁丁都是枕著一摞廢棄膠卷睡的,滋味那叫一個酸爽難言。

如果說亞歷山大摸膠卷像摸初戀女友光滑細膩的皮膚,那麽丁丁摸膠卷就好比摳自己的腳丫子,可能哪條縫裏能摳出什麽玩意他都知道。

丁丁一邊嫌棄地抖了抖膠卷,一邊把頭頂的燈光拉過來,調整了一個合適的角度之後,他就把膠片對準燈光看了起來。

膠片這玩意就得從下往上看,燈光透過膠片就會顯出影子來,這玩意除了費眼睛之外倒也有個好處,那就是對頸椎好。

丁丁拉著膠片看,他看的比較快,因為這些素材跟故事板給出的東西差不多,丁丁要確定的是自己需要什麽鏡頭。

有一些鏡頭在丁丁看來是多餘的,比如兩人在海浪上奔跑的一幕,將近二十多秒,丁丁覺得完全沒必要,他毫不留情一剪刀下去,大概十幾秒就被他剪掉了。

丁丁刷刷剪得很快,姿勢也很難看,不同於坐在剪輯臺上用機器剪輯的亞歷山大的精細學院風和偶爾的猶豫,丁丁的剪輯就跟老太太納鞋底一樣漫不經心的同時還有點咬牙切齒,大開大合,一旦下刀就絕不再思考,賭的就是我手裏這根針戳不死我就只能按我的方式往窟窿裏捅。

剪輯有個特殊的地方就在於你不能既要又要。

丁丁的耳邊似乎能聽到陳新夏的嗡嗡,“美麗的畫面如果對故事情節沒有任何推動的話,那就是長得好看一點的累贅,本質還是個累贅。”

你不是為了畫面而剪輯的,你是為了故事本身而剪輯的。

丁丁的眼睛只會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他的眼睛從粗剪出來的膠片上掠過,一個個鏡頭就這樣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終於他皺起了眉頭,似乎有什麽困擾到了他。

丁丁思考的時候,絲毫沒有註意到他剛才的動作給一些人造成了什麽沖擊。

評委裏有人率先註意到了這些不同尋常的舉動,就見評委之一的美國電影協會理事、紐約電影學院的教授蒂姆驚訝地瞪大眼睛,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等一下,你們看他,在幹什麽?”

評委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等看清楚了丁丁的動作之後,接二連三的驚呼起來:“不會吧,我看到了什麽?”

“難道是……是我看錯了嗎?”

“你們看他的剪輯,他真的在確定剪輯點!”

只不過他不像旁邊的亞歷山大那樣在機器上確定剪輯點,像亞歷山大這樣的操作才是眾人熟知的操作,把一盤膠片繞到繞片機上,通過手搖轉動膠片,然後在屏幕上看到放大的畫面,方便他們選擇準確的剪接點。

所有的剪輯師們都是這個操作,只除了上世紀那些名垂影史的頂級剪輯師們。

比如科波拉的剪輯師。

當年科波拉拍完《現代啟示錄》,這是一個戰爭劇情片,講的越戰期間,美軍情報官員乘小艇深入柬埔寨執行任務的故事,當時這部電影的素材有230個小時,膠卷有37萬米以上,這個長度光是把所有的鏡頭連續放一遍都要大半個月,要剪出2小時左右的電影,對一般剪輯師來說至少要九個月,可是科波拉的剪輯師默奇在一半左右的時間內完成了剪輯,而且剪得相當漂亮。

而這位剪輯師用的技術就叫,盲剪。

所謂的盲剪,就是通過肉眼去判斷剪輯點,不看播放的畫面,只看膠片的畫面,這種偉大的技術從此之後成為剪輯師的榮譽,代表著頂級水準。

聽到臺上評委們高亢的驚呼,越來越明白真相的學生們不由自主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其他學生也就罷了,對於TFT來說,‘盲剪’這個詞他們絕不會是第一次聽到,但卻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到。

但是怎麽可能呢?

你說這種快要絕跡的技術,怎麽可能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們眼前了呢?

“不可能,他是在騙人呢!”

“就是,教授都不會的東西,他怎麽可能會?”

“就讓我們等著他等會露餡吧,紙是包不住火的!”

面對USC的嘩然,UCLA的學生卻迎來了唯一能反擊對手的機會,雖然他們也不知道臺上的校友到底是真會還是噱頭,但不妨礙他們爆發出巨大的加油鼓勁聲,很難講丁丁這個舉動是否重燃了他們心中微弱的火苗,但在氣勢上他們是絕不肯輸過USC的。

“拉倒吧,沒見過不代表我們不會!”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的舍友是最優秀的天才,最傑出的創造者,最會講故事的人,”人群裏賈森力挺丁丁的聲音最大:“他會讓你們見識到,神秘的東方力量!”

賈森抓耳撓腮起來,有個詞匯非常適合形容現在的場面,但他就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Lizy小姐,那句中國話怎麽說的來著,丁曾經教過我的,但我忘了!”

肖媛媛也激動地臉色通紅:“什麽話?”

賈森就道:“就是牛的生殖器!哦我想起來了,牛逼,牛逼!!!”

肖媛媛覺得自己耳朵被汙染了,姓丁的狗東西從來就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賈森!那不是句好話!!”

“是嗎?!”就見賈森一秒都沒有猶豫地對著對面豎起了中指:“牛逼,臥槽!”

肖媛媛:“……”

臺上的丁丁隱約聽到了熟悉的國罵,他知道自己這招盲剪一定會迎來各種議論,這是可以預料的,也恰恰是他想要的。

盲剪,聽起來高大上,其實沒有那麽尖端,這東西越到後面越被誇大了,因為早期好萊塢剪輯師沒有電腦沒有剪輯機的時候,那不都是在盲剪嗎,陳新夏說他師父的師父那一輩幾乎人人都會盲剪,到了他師父那輩這技術也有老廠的老剪輯師們熟練運用,只不過再往後數碼剪輯完全普及了,人們善於偷懶也發現了捷徑可走,這才導致了盲剪逐漸被遺棄遺忘。

好,現在回到丁丁身上,丁丁是怎麽會這玩意的,丁丁是閑得慌嗎,還是說他本質是個勤學好問的人,對專業知識如饑似渴——他都不是,他之所以他媽剪得行雲流水那是因為陳新夏陳老師對他拋給自己幾十萬英尺的膠片很不滿,因為《太君》一切技術要覆原到1942,那麽膠片也只能手動剪輯,一口氣剪了十七個小時沒休息的陳新夏紅著眼睛看著旁邊睡了一覺起來叭叭叭還嫌他剪得慢的狗逼丁丁,沈寂了幾十年的小火山終於爆發了。

丁丁被捉住摁在了剪輯臺上,眼前是羊腸子一樣掛了滿滿四面墻的膠片,劇組在旁邊笑得天昏地暗,看著徹底黑化的陳新夏面無表情塞給丁丁一把剪刀,而自己拎著一把更大的剪刀站在陰影裏,給了丁丁兩個選擇。

“要麽你剪它們,要麽我剪你。”

丁丁:“……”

丁丁永遠記得自己顫顫巍巍一剪刀下去,剪開的第一卷膠片,那感覺跟企業剪彩一樣,熊貓在西安的中轉倉建好了丁丁過去剪彩,剪那個大紅綢子都沒有那麽費勁。

從此之後丁丁就屈身在那個小黑屋子裏沒日沒夜地剪輯起來,經常是郝大廚親自送飯進去,然後嘖嘖嘖地出來,陳新夏直到丁丁剪夠了三萬英尺的膠片,才把人趕了出來,出來的那一天丁丁看著久違的陽光,有一種刑滿出獄的茫然悲痛。

此時此刻,丁丁把膠片當做陳新夏的臉剪的話,剪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臺下的聲音也越來越小,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臺上的膠片紛落如雨,而那個坐在那裏剪輯的狗男人手速快到不可思議,有時候甚至對著燈光看一眼就能剪四刀下去,連標記都不做。

“不可能有這麽快的手速,”就連莫名其妙一直對丁丁另眼相看的謝爾頓教授都踟躕了:“剪接點眾所周知,是有邏輯的。”

如果說,電影的鏡頭是幾千個漢字,那麽描寫一個人站立在那裏,究竟能寫出‘他霸道邪魅地站在那裏,冷冷一笑’這樣的句子,還是能寫出‘眾裏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那是兩個層次。

同樣的,電影如果是這麽一段文字的話,那麽造出來的這些句子之間是有字、句、段落等等之分,那麽剪輯就是電影的分句。

既然分句,那就肯定要根據上下文邏輯和連貫性去斷開句子,比如鏡頭本身包括聲音、畫面兩個組成部分,因此剪接點也可以分為兩大方面:畫面剪接點和聲音剪接點。

畫面包括人物動作、情緒、面部神態,聲音包括對白、音樂等聲音。

然而不管是哪種剪接點,都要以畫面的主體動作來判斷。

比如說你拍一個學生上課的鏡頭,前面一個鏡頭是個大全景,鏡頭跟隨學生穿過操場,進入教學樓,然後進入了班級坐下。

後面一個鏡頭是中景,學生繞過同學,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那麽這兩個鏡頭就會以‘坐’來銜接,上半段學生進入課堂坐下,然後接入後半段學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畫面,‘坐’就是這兩個畫面的共同點。

剪接點的選擇是根據劇情的發展和人物的情緒而確定的,所以鏡頭才會講故事,如果實在對這個不明白,剪輯師也會用玩笑的話告訴你一個真相,也非常適用於萌新剪輯師——誰說話,鏡頭就給誰,說完話,鏡頭就分句。

若是按照這麽簡單的操作,你就算什麽不會,倒也可以試著剪剪。

但話說回來,不懂得任何原理的剪輯師,又怎麽會站在UCLA和USC比賽的舞臺上呢。

臺上對丁丁操作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主要是丁丁的剪輯完全超乎了人們的意料,他到底以什麽為依據進行的剪輯呢,光是看動作來確定,保守也要四到五秒吧。

不以動作以聲音的話,評委們知道,素材裏的對白很少,大部分是兩個老人深情的依偎。

在丁丁眼花繚亂地操作之外,也有一個人在用餘光時時刻刻關註著他,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身後坐在剪輯機上,正在手搖畫面觀看自己剪輯內容的亞歷山大。

亞歷山大其實並沒有他表現地那麽從容鎮定,事實上從丁丁對著燈光盲剪的那一刻,他就受到了極大的震動,這種技術他想學卻又無從學起,沒想到今天卻能在UCLA的禮堂親眼見證。

果然他沒有來錯,亞歷山大盯著前方那個看起來剪得很有點煩躁仿佛在做什麽拼圖游戲一樣的人,看著這個人手上好幾節膠片似乎不確定放在哪裏的樣子,亞歷山大忽然發現了一個其他人根本無法關註到的地方。

這個人確實是在做一個拼圖游戲,他在將他剪出來的四十多個剪輯點進行排序——

亞歷山大猛地一震,剪輯順序只會是排序、粗剪、初剪、精剪,要確定好剪輯的畫面的順序,才會開始剪輯,為什麽這個人會在一通剪輯之後,才開始排列畫面?

難道他不準備按故事板走?

女孩子的直覺永遠是對的,比如肖媛媛認為天才可以發現同為天才的對方的想法,就在評委甚至觀眾們還沈浸在丁丁盲剪的神操作的時候,亞歷山大卻敏銳地發現了丁丁想要改變故事內容的想法。

事實上,這是個不好的想法。

在故事內容確定的情況下,擅自更改剪輯內容,是不被規則所允許的。

不能超脫《愛》這個主題,隨便剪出個驚悚故事。

這就是為什麽故事板存在的原因。

不然這些素材給任何一個會剪輯的人,什麽都有可能剪出來。

這家夥到底怎麽想的呢,亞歷山神色變幻,大不由自主遲疑了起來,而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家夥不管怎麽想的,但手裏的動作從未停止過,任何的幹擾都沒有對他造成幹擾——

而自己卻因為對方展現了‘盲剪’和順序的錯位,心神受到了極大影響,乃至於他本該在15分鐘的時候就進入精剪的階段,現在已經16分了,他還沒有進入。

……

丁丁倒也不管身後的人怎麽想的,他現在正在進行順序的確定,在一刀刀下去,手裏的膠片越來越瑣碎的同時,丁丁心中,有關自己究竟要怎麽完成這部短片的想法,也越來越確定。

他準備要在故事板給出的大致框架上,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剪輯。

不按照故事板的順序,可以嗎?

至於第三場比賽最終會是個什麽結果,也很難預料。

丁丁難得沈吟了幾秒鐘,下定決心還是要按自己的想法來,雖然他的確突破了故事板的順序,但他不認為自己突破了整個故事的框架,甚至整個故事的主題。

既然進行剪輯就應該剪出自己心中的最佳效果來,比賽什麽的,反而成為了剪輯的束縛。

丁丁這麽想著,猛地站了起來,他托著自己已經排列好的剪輯膠片,走向了剪輯機。

而那裏,亞歷山大正在看片機上觀看著他的膠片,看到丁丁過來,他下意識問道:“你需要這個機器嗎?”

丁丁搖了搖頭:“我只需要接片機。”

丁丁走到接片機旁,挨個將自己剪成兩段的膠片連起來對準,這意味著他的成果已經基本確定了,只需要機器進行膠水熱壓,將一段段膠片連接起來,最後的短片就出現了。

而丁丁甚至都沒有選擇在看片機上,再看一眼自己的作品。

7000人的禮堂裏,所有人鴉雀無聲地看著這個身影打了個哈欠,像提著二副豬腸一樣晃動著自己拼接好的膠卷,走到計時器旁,摁響了蜂鳴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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