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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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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準備

沙東, 天沂新區。

市領導金口玉言,不僅在新區為丁丁劇組規劃了一塊商業用地,而且這塊商業用地的中心恰恰是以前市局某個廢棄的辦公大樓, 直接在此基礎上進行搭、拆、改, 有官方的支持, 工程做得那是要質量有質量,要進度有進度, 六月初丁丁劇組的二版劇本還在定稿的時候, 人家那個大樓已經只剩裏面的墻面上漆了,美工制作的道具一拉進去,整個大樓的樣子就有了, 從攝像機鏡頭裏面看過去,一切都很讓丁丁滿意。

“把大炮升起來,我看看五層樓是不是都能打中。”

丁丁一聲令下, 就見道具組的工人從大樓裏有序退出,攝影組的攝影師們動作了起來,將調試好的攝影機裝在了搖臂前端裝置上,然後將搖臂的遙控器調試好,第三次的調試則是整體接通電源之後的調試。

這三次調試分別確定攝影機的靈活、搖臂的靈活以及電源情況,在確定沒問題之後,在樊一諾的指揮下, 攝影組向前搖動搖臂, 緩緩將攝影機從辦公大樓二樓的窗口裏探了進去。

丁丁這邊的屏幕上就能看到攝影機的鏡頭畫面, 就見鏡頭畫面十分平穩, 推向了房間裏的辦公桌, 把辦公桌上的國旗拍得清清楚楚。

“報告總指揮部,大炮成功打中二樓。”

傳呼機裏傳來了樊一諾的聲音, 透著洋洋得意。

業內把搖臂稱作大炮,當然這玩意看上去確實挺像大炮,特別是丁丁劇組使用的大型搖臂,那就是重炮,足足有十幾米長,力臂大到丁丁懷疑掄圓了可以橫掃整個劇組,當然人家可不是水平掄圓圈的,人家是垂直作業的,是為了帶動攝影機升到五層樓以上的高度。

現在第二層是成功升入了,接下來就是第三層、第四層,一共五層大樓的所有房間,丁丁要確保這兩臺大炮都能打中。

因為在丁丁的分鏡頭腳本裏,會特別使用這種拍攝方式,就是剛才展示的,攝影機從窗臺探進房間的這個拍攝角度,這是一種非常另類的拍攝。

一般的拍攝就是在規定的場景裏,運用攝影機即可,像這種室內空間,就是攝像頭跟著人物拍攝就行了,一般不會搞這種攝影機從窗戶外面探進去的拍攝方法,但丁丁就是要搞這個,樊一諾也特別讚同,後者完全理解丁丁的想法——

因為這種鏡頭拍攝出來,就傳達一種非常規的鏡頭語言,將原本的第一視角變成了第三視角,鏡頭從主觀變成了客觀,自動帶入了觀眾的角色,更方便觀眾觀察大樓裏每個人物面對同一件事的不同反應。

沒錯,丁丁的分鏡頭腳本裏,就見五層大樓的十幾個主要人物的窗口呈現不規則分布,分別是縣委書記一把手、縣長二把手、秘書、縣委組織部部長、人武部部長、宣傳部部長等等重要角色,也就是俗稱的‘縣五大班子’。

這些人物的辦公室在同一座大樓裏分布,怎麽展現他們之間的勾心鬥角縱橫捭闔呢,就是用這種拉一個大遠景,然後攝影機分別探進不同窗口跟拍人物的這麽個拍攝方法。

比如拆遷這件事,用這個方法拍出來,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哪些人對這個決定是支持態度,哪些是反對態度,哪些猶疑不決,哪些另有所圖。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以攝影師一定是導演的眼睛,但樊一諾自己的眼睛卻有一種想要直接摘下來扔掉的感覺。

“導演,這是什麽啊???”

看著丁丁奮筆疾書還時不時錦上添花一把的草圖,劇組眾人的眼睛被辣地赤痛,下意識捂住眼睛四散奔逃。

“狗導演的分鏡頭腳本,又一次重出江湖啦!快逃!!!”

以前,還是兩個火柴人打架呢。

現在,變成了十六七個火柴人群毆了,甚至一張圖上,狗導演連火柴人都懶的畫,一筆一個棍棍,這就代表一個人了。

“你們分不清?”丁丁還奇怪地舉著畫讓眾人辨識:“這不是縣長嗎,這不是秘書嗎,女的,我畫頭發了啊,我給她腦袋後面點了好幾個點點呢!”

劇組不約而同掏出電話打給美術張江,後者就是因為在北京制作概念圖晚來了一步而已,後果竟然如此嚴重。

美術組的小工們,原來你們才是劇組最堅實的防線啊!

沒了你們,狗導演的藝術細菌根本攔不住啊。

……

“毛數,沙東方言,意思是一毛左右,或者一毛多一點的意思,”就見劇組搭建的工地的西南角,一個大帳篷裏,十幾個演員坐在矮腳板凳上,全神貫註地聽著一個老頭子的授課:“造個句子,雙十一過後我口袋也就剩個‘毛數’了,就是沒錢了,懂了嗎?”

以羅志良、李鐵、毛春春為首的演員們點了點頭,趕緊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毛春春咬著筆頭還特別發出了感慨:“看不出,山東話,還挺難學的吶。”

這些演員早在四月中旬就被集中安排了方言課,丁丁要求主演們的臺詞在普通話的基礎上必須帶點沙東方言,必須要說得地道,為此還專門請來了沙東大學語言學教授過來授課。

這是獨屬於主演的折磨,群演反而成為了一旁看笑話的人,因為他們就是沙東本地人,他們當然不用接受特訓,反而成為了老教授的助教,在旁邊幫助主演們糾正口音。

丁丁從‘大本營’過來,他調試完鏡頭就過來看看這幫演員學的怎麽樣,演員們倒也挺用功,爭先恐後地給丁丁展示自己的學習成果。

“導演,什麽時候開飯啊我們。”

丁丁:“等一下,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

就聽羅志良道:“不知道,這就是沙東話反正。”

丁丁:“你這怎麽像倒裝句?”

羅志良想了想:“就是倒裝句,老師說沙東人說話都是倒裝句,這是孔子教的反正。”

丁丁:“……等一下,這怎麽是孔子教的?”

羅志良:“孔子說,賢哉回也,翻譯過來就是,很棒哎,顏回。看,是不是名字放在後面,是不是倒裝句。”

丁丁:“……”

丁丁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毛春春又湊了上來:“導演,我們加個球球號。”

丁丁懷疑自己沒聽清楚:“什麽號?”

毛春春:“球球號啊。”

毛春春:“球球號都沒有嘛導演,青春餵了狗是嗎。”

丁丁:“什麽球球號!!!”

毛春春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就是騰訊企鵝,球球號啊!”

丁丁:“……□□號?”

毛春春點頭:“就是這個!原來□□在沙東方言裏念球球!真的好好玩哎!”

丁丁一口氣還沒喘勻,就見李鐵興沖沖站在了面前。

“導演,我今天學的都是罵人的話,你聽好了!”

李鐵掰著指頭滔滔不絕:“憨巴子!嘲白!別筋頭!二流子!甲魚頭!敗壞頭!二急眼!二癔子!癔二巴楞!喝楞!”

丁丁:“……”

看著劇組主演戲謔的眼神,丁丁想了想:“你們這個學習成果,不行啊。”

見丁丁也沒有玩笑的意思,主演們就收斂了嬉笑的神色,以為丁丁在責怪他們沒有好好學習。

其實他們有在好好學,這段時間的突擊讓他們掌握了很多東西包括沙東話的精髓,有時候沒事幹主演們還會約著去本地菜市場、商場轉悠,就是為了盡快融入這個地方,找到角色的感覺。

但看丁丁的神色,似乎對他們還是不太滿意:“你們除了貼近這個本地老百姓的語言之外,也要盡量選讀一些古詩詞之類的東西,因為官場畢竟跟市井還是有所不同,官腔什麽的還是有一定的文化托底的。”

主演們點點頭,覺得導演說得很對,官場上肯定不會說‘憨巴子嘲白’這種話,還是要拽一些文言之類的。

就聽丁丁道:“這樣,我用沙東話念一首詩詞,你們跟著我念,試著找找感覺。”

丁丁咳嗽了一聲,慢悠悠道:“暗梅幽聞花。”

主演們頓感清風拂面,不由得精神一振,抑揚頓挫地跟著念了起來:“暗梅幽聞花……”

丁丁:“臥枝傷恨底。”

主演:“臥枝傷恨底……”

丁丁搖頭晃腦:“遙聞臥似水,意透達春綠。”

主演跟著他一起搖頭晃腦:“遙聞臥似水,意透達春綠。”

毛春春覺得這首詩詞好聽地不得了,念完之後好像春水盈盈滿口留香一樣,不由得問道:“導演,這是什麽詩詞啊,好好聽。”

丁丁:“這首詩叫《春綠》,是一個有名的詩人留下的千古絕句。”

丁丁:“好聽吧,好聽跟我繼續念,還有幾句呢,來。”

丁丁:“岸似綠,岸似透綠,岸似透黛綠。”

主演:“岸似綠,岸似透綠,岸似透黛綠……”

丁丁帶著他們翻來覆去誦讀了好幾遍,確保他們每個人都背下來之後,才施施然背著手走出了帳篷:“有事沒事就給我多多誦讀一下這首詩,好好熏陶一下你們的文化素養!”

主演們點點頭,不由自主誦讀起來:“暗梅幽聞花,臥枝傷恨底……”

那邊溜了個號的老教授推開帳篷門走了進來,聽到主演們低聲誦讀的詩詞不由得一楞:“你們在說什麽呢?誰智商很低?”

毛春春楞了一下:“沒有誰智商很低啊,我們在念一首詩,名字叫《春綠》。”

老教授眉頭皺地可以夾死蒼蠅:“你把這首詩給我完完整整念一遍。”

等毛春春搖頭晃腦念完,就見老教授憋得仿佛六十多年的痔瘡此刻要爆發一樣:“你們就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什麽不對啊老師?”

老教授忍不住咆哮起來:“你們還真是一頭大蠢驢!被人罵地這麽難聽還不知道!一個月的沙東方言,真真是白學了!”

“您在說什麽呀老師?”

就聽老教授揭開真相:“暗梅幽聞花,臥枝傷恨底,遙聞臥似水,意透達春綠——這是一首詩嗎?這是沙東方言,用普通話翻譯那就是,俺沒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問我是誰?一頭大蠢驢!”

老教授咆哮:“你們真是大蠢驢!”

毛春春瞪著眼睛下意識念叨起後面兩句:“岸似綠,岸似透綠,岸似透黛綠……俺是驢,俺是驢,俺是頭呆驢???”

幾秒後,帳篷裏傳來恨天恨地咬牙切齒乃至排山倒海的詛咒。

“下十八層地獄去吧大丁丁!”

“你才是呆驢!”

……

就在《牌局》舉行開機儀式,劇組正式開機兩個星期之後,遠在千裏之外一個名叫朱日和的戰術訓練基地——也就是成吉思汗當年揚鞭揮戈的古戰場,等候實戰演習的全軍將士們,得到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

“最高首長要親自觀摩演習,並舉行大閱兵?”

許振江黝黑的臉皮閃過一絲激動的紅暈,他還來不及代表自己所在的隊伍表示一下喜悅之情,就見總參軍委轉過頭來,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這次大閱兵也要面向全國觀眾,你們八一電影制片廠做好準備了沒有?”

許振江下意識:“做好……等一下!”

許振江瞪大眼睛:“什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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