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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線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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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線發行

電影局。

被郭庭岳召喚到電影局大會議室開會的五大制作方和九大院線的人現在坐就在長桌的兩邊, 用一種咬牙切齒深仇大恨的目光看著對方,而長桌恰恰是一道楚河漢界,要不是有這道鴻溝阻攔著, 說不定兩方還真會不管不顧大打出手。

郭庭岳還沒來之前, 兩方已經開始了各種明嘲暗諷,話說的都夾槍帶棒。

“我說顧總, 楊桃一介女流之輩,頭發長見識短,為了點蠅頭小利撕破臉皮也就罷了,您堂堂東皇總裁, 電影行業的龍頭,怎麽也跟著瞎胡鬧, 挑起這樣的事端呢?!”

“沈總, 星秀影院又緩過精氣神來了是嗎?之前被紅頭文件鐵拳打擊的據說三個月沒開張,都快要從川渝之地的影業裏退出去了,怎麽還能躋身九大院線呢,我看這九大院線很快就要精簡, 變成八大院線了吧?”

好家夥,揭人不能揭短,楊桃這話簡直就像一把刀插在了沈東星心口, 就見後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之後, 惱羞成怒地跳了起來:“楊桃,你管我星秀影院能不能開張呢, 我告訴你, 我星秀就是關門大吉了也不會放你甜桃的一部電影, 你和你公司那個姓丁的,就是我們九大院線聯合抵制的對象!”

不放你的電影, 你就等著虧死去吧!

電影積壓在庫房裏,不給排片,那就是垃圾!

就見楊桃抱臂,輕蔑一笑:“沈總好氣魄,能代表九大院線說要抵制我,這是您和秦總、馬總、劉總他們商量出來的結果?那我楊桃就默認這是最後的通知了,我欣然接受。”

這女人一副捏著所有人命根子有恃無恐的模樣,讓沈東星氣得眼前一黑。

沒想到他身後,秦鶴鳴居然沒有站出來支持他,話說的反而模棱兩可起來:“老沈,不要動氣,你先坐下,有話好好說,咱們九大院線可沒商量著要抵制誰的電影。”

沈東星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沈東星竟然不能代表九大院線,明明昨晚上他們還一起商量著要給楊桃好看,沈東星琢磨著要她好看不就是這個聯合抵制的意思嗎,怎麽今天到了臺面上,反而連個威脅都不能發了?

秦鶴鳴看著他憤怒的眼神,心裏不由得嘖了一聲。

這個老沈,只知道意氣用事,也是,九大院線在去年一年都賺了大錢了,一部《機械帝國》一部《英雄兒女》,都票房可人,只有這個星秀影院因為陽奉陰違不給後者排片的事情被川渝政府下了紅頭文件整頓了三個月才開張,那一陣子川渝的小院線樂開了花了,還有一段時間川渝的影迷甚至還飛到魔都或者北京去看電影的,說來也是話長。

星秀沒有賺上錢,還差一點賠了,都是因為甜桃那部丁丁導演的電影,他本來怨氣就很大還不敢發,現在又冤家聚頭,碰上了甜桃捏著這個導演的新電影要求重新分賬的事情,他可不就新仇舊恨加在了一起,跳的最高了嗎。

他可以嚷嚷要抵制,也可以站在最前面,但剩下的八大院線卻不能跟他一起意氣用事,因為後者是真的賺到錢了。

那個姓丁的給他們帶來了27個億左右的收入,這就是個金疙瘩,這讓他們口頭威脅一下要抵制都說不出來,他們看著對面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也是算準了這一點,才連個威脅都不吃,還說出了欣然接受這樣的話。

秦鶴鳴眼珠子轉了一圈,他們現在跟制作方打得你死我活,全國電影一片蕭條的,電影局不可能不知道,院線方其實現在拿制作方沒有辦法,因為他們需要後者的電影,所以院線方如此大張旗鼓說要大不了同歸於盡這種——其實大部分是給電影局看的。

秦鶴鳴現在只想問,爸爸,你到底管不管啊?

平常這時候你不早就約談這個,安撫那個了嗎,怎麽這一回你裝作看不見的樣子,居然還跑到山溝溝裏指導電影去了,這仗都打了快一個月了你才姍姍來遲地回來,擺出這個架勢也不像是個約談說和的樣子啊?

這都快要當場打起來了好嗎。

寄希望於電影局的九大院線一邊虛張聲勢跟五大制作方鬥嘴,一邊伸長脖子盯著門口,終於在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的眼神中,大門打開,郭庭岳帶著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丁丁,施施然走了進來。

“聽說你們為了一個人的電影,打得你死我活不可開交的,很好,我今天把你們召過來也不是為了追究你們無組織無紀律,破壞團結穩定的大好局面的,”

就見郭庭岳拉開椅子坐了下去,面無表情道:“我把人帶來了,既然是他的電影惹出的事端,那你們有什麽問題,都問他去。”

既然電影局是這個調子,那九大院線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丁丁:“我說丁導,你真是厲害,你知不知道你的一部電影,到底惹出了多大的事兒啊,現在是你老板帶著一群人,要跟我們開戰,打我們的武器不是別的,就是你那部柏林擒熊的電影!”

誰知後者用一種相當不滿的眼神看著他,反而控訴:“我說院線的大老板們,丁丁拍一部好電影是招你們惹你們了,丁丁千辛萬苦拿著獎杯歸國,想著怎麽也能混上一個為國出征的英雄名聲,拿下電影局的獎勵了吧,結果,毛都沒有,丁丁一個子也沒有,問就是你電影都成了火藥桶了,你還好意思要獎勵!”

就跟為國出征的奧運健兒回來,可以擁有體育總局的獎勵一樣,錢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總有這麽一筆獎勵金,表揚健兒們取得的榮譽。

電影局也是這樣,丁丁早就打聽了,以前那些拿了國際大獎的電影創作者,都能從電影局手上獲得一筆獎勵,結果這個規定到丁丁這裏就不作數了,丁丁義憤難平地去問的時候,那幫喝茶的老家夥們還振振有詞。

“聽說你電影在柏林光是一個海外版權就賣出了五百萬美元,怎麽還盯著電影局幾萬塊錢的獎金呢,眼界短淺啊小丁。”

“就是,丁導你也不看看,你這電影給全國電影市場帶來了多大的風暴,電影局跑前跑後忙上忙下,全都在給你這電影擦屁股呢,你還嫌我們少了你幾萬塊錢的獎金,不當人子啊。”

丁丁:“……”

就這樣用各種理由被昧了幾萬塊錢獎金的丁丁找不到發洩口,很自然地將炮火對準了九大院線:“丁丁的電影要如期上映,你們就說吧,到底給不給排片,你們是不是還準備要上一筆上千萬的排片費,交不出來就不給排啊,是不是還打算跟上次一樣,說好的35個點,只給個7、8個,6個大廳4個小廳,只留一個可憐的午夜場給丁丁啊?”

這下九大院線可坐不住了,丁丁提起以前他電影只給排了一個小廳還是午夜場的事情也就罷了,最多讓九大院線面皮臊一陣,他們還可以推脫說是以前有眼不識泰山,或者一切都得依靠市場檢驗之類的套話應付一下,但丁丁一說起排片費,九大院線就慌了,這東西可以私下裏大行其道,但是明面上,這是被嚴厲打擊的東西,嚴厲打擊他們的不是別人,還就是電影局。

“丁導,什麽排片費,你的電影我們收過你任何多餘的費用了嗎?”

“就是,丁導,這次你要多少排片,我們但凡跟你討價還價一下,都算我們院線不地道,這次,你要多少給多少,我們全聽你的!”

“丁導,你電影絕對能如期跟觀眾見面,不就是4月12號嗎,你知道嗎,早在你電影摘下金熊的時候,我們院線就把你電影的宣傳海報做出來了,就等著你制片公司給我們發貼片廣告呢,結果左等右等等不到,可不是我們不給你宣傳啊!”

三月中旬柏林摘金之後,劇組原本定下的吉日是3月26日全國上映,但丁丁預感這電影可能有風波,加上丁丁如果要宣傳的話,就不能在老家多呆幾天了,他就做主將上映日期延後到清明節後,剛好給院線和片方打架的機會了。

九大院線說得天花亂墜的,就是想趁機混淆視聽,讓坐在最中央的郭庭岳趕緊忘了什麽排片費三個字,沒想到郭庭岳聽了個清清楚楚,扶了扶眼鏡冷哼了一聲。

“排片費,是不是有人把電影局才下發不久的文件當擦屁股紙,把國家嚴厲打擊的超收服務費的政策,當耳旁風啊?”

這話嚇得九大院線面紅心跳,急忙辯解的辯解,表忠心的表忠心。

“郭局,誤會啊,這是沒有的事兒!”

“要是有,也是底下的小院線自作主張幹的,郭老您也知道,院線是加盟制,什麽牛鬼蛇神都有,他們幹的事不代表我們也幹啊,郭老明鑒!”

郭庭岳的目光掃過九大院線,輕飄飄的,但是卻壓的這些人背上仿佛背上了一座山似的。

“你們搞的什麽鬼自己心裏清楚,你們以為電影局不知道全國有1600多家年票房400萬以下的影院存在數據異常,而異常的原因主要是偷漏瞞報票房和超收服務費等嗎?”

郭庭岳道:“你們手底下至少近一半影院產出不了多少票房,偷漏瞞報也就罷了,還搶人家合法經營的影院客源,這一手逼得制片方不得不主動切斷合作,還得賠一筆違約費,你們幹的這種事,還叫囂著上下游一體,榮辱與共,說句良心話,五大制片方能忍到今天還真是委屈他們了,多少次都是苦讓他們咽,好處叫你們吃,就是因為你們會哭,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幾個制片公司差一點哭出來,原來他們受的這麽多委屈電影局不是不知道啊,但每次去評理的時候,電影局都會委屈他們,讓他們忍耐,搞得好像院線是電影局的嫡系,而他們制片方是後娘養的庶出一樣。

現在看郭庭岳的態度,是準備新賬老賬一起算,是要追究的意思了,頓時心中有了底氣,利劍一樣的目光射向了陽奉陰違的院線。

院線被前後圍毆地鼻青臉腫,卻也不甘示弱,“天天說院線拿大頭,拿大頭那還不是國家的意思,這是02年國家院線制改革決定的!當時的政策就是,只要開一家電影院,當地政府就給50萬補貼,也是國家規定的,在制片方和院線、影院的收入分配上,制片方必須讓利,最開始的時候,只給你們39個點,現在你們漲到43了還不樂意,還要我們再給你們5個點,到底是你們胃口大還是我們胃口大?”

聽到這裏,郭庭岳的鏡片微微閃過一道光,就見他問道:“既然你們把根子歸結到院線制上,那麽我就好好說說這個東西,中國院線制改革20年了,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果,但也留下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你們承不承認這個改革,已經越來越不適應現在這個高速發展的時代?”

眾人紛紛一楞,他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院線制已經20多年了,大家都習慣了這種模式,雖然現在問題很大,制片方努力沖擊和挑戰著院線的主導地位,要求把指揮棒交到自己手上,但你要說一下子推翻20年的改革成果,那也是不可能的,要是沒有這種模式,中國電影不可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大家還都是蘇聯模式下老電影廠制片發行那個模式呢,哪兒有今天民營資本為主體的五大制作方,還有九大院線啊?

這下眾人也不吵了,紛紛表起忠心來,他們還以為郭庭岳是生了氣,看他們跟餵不飽的白眼狼一樣,怨天怨地還怨到爸爸的政策上了。

沒想到郭庭岳還真不是這個意思,反而意味深長道:“不,你們理解錯了,我是真心實意地問你們現在這個制度是否有一定程度需要改進的地方,你們既然鬧得這麽大,希求打破原本的規則,那麽我認為在舊規則已經被所有人反對的時候,就是新秩序建立的良機。”

在眾人瞪大的眼睛的註視下,就聽郭庭岳淡淡道:“粗放擴張時代應該結束了,電影市場在大浪淘沙之後,接下來將要轉入精細化管理時代,什麽叫精細化管理,那就是一切具體細則需要發行方、宣傳方和院線、影城溝通協商,去處理這兩者之間的供需關系的時候了。”

一聽到供需關系幾個字,眾人紛紛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然郭庭岳口中,出現了一個他們一直以來都有所畏懼、有所猶豫、很是拖延、很是躊躇的詞兒。

“現在是時候,搞分線發行了。”

……

丁丁偷偷把自己面前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他嚴重懷疑這茶杯裏有不知是誰在吵架的時候噴出的唾沫星,畢竟他面前十幾個人坐在這裏慷慨激昂滔滔不絕著——

只不過,這一幕在郭庭岳說出了‘分線發行’四個字之後,就變成了如今這個鴉雀無聲悶頭不語的樣子了。

“怎麽,我說要搞分線發行了,你們就這態度,準備無聲抵制是嗎?”

非凡的汪凱想了想,就道:“郭局,雖然分線發行已經被提及多年,但沒想到真正的元年會以如此迅猛之勢開啟,從您口中說出這四個字,是不是意味著這個改革已經到了必須要走的地步?”

分線發行到底什麽意思,很簡單,一句話就是一部電影不再是所有影院都能排了。

舉個例子,好比麥康斯阿膠這個產品的供貨商想要把自己的產品推向萬家,那肯定是要在超市上貨的,

而麥康斯供貨商要和超市簽訂協議之後,他的商品才可以走向市場,而這家超市裏,也才會擁有麥康斯這個產品。

那麽電影院就是超市,而片方就是供貨商。

以前就是一部電影推向所有的電影院,一個商品推向所有的超市。

但現在,電影局要求一部電影去挑選適合自己播放的電影院,一個商品挑選自己想上架的超市。

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所有人包括片方和院線都覺得猶豫,不能理解甚至不能接受了——以後電影只在一部分影院放,是不是會賺不到錢了?現在行業本來就不景氣,還讓觀眾去特定影院才能看到想看的片子,觀眾是不是去都不想去了?

而且為什麽不先學美國,搞個文藝院線試水,文藝片都放到文藝院線去播放,這不是皆大歡喜,為什麽一上來就毫無準備地要進行這麽大動作的改革,這可是全行業都收到震動的事兒啊。

但恰恰是所有人都猶豫抵制的態度,在郭庭岳的眼裏,才代表這一步必須要走,這個試驗性質的改革,才必須要推行。

因為分線發行背後的利益鏈條和邏輯關系,並非表面看上去這麽簡單。

分線發行的推行,恰恰是要解決歷史遺留下來的諸多問題。

就是剛才院線抵賴不承認的‘排片費’、‘幽靈場’、‘偷漏瞞報做假賬’等等問題,加上制片方一直詬病的盈利不均、回本艱難、票房流失等等。

所以拋開這兩方,站在丁丁這個單純導演單純創作者的角度,就能能明白地看清楚分線發行在這一階段的真正目的了——

給片方選擇權,讓他們挑選的其實並不是院線,而是具體的一個個影院。

通過一輪輪分線發行的簽約合作,片方會根據影院的信用,首先剔除那些偷漏瞞報、不結算甚至賴賬的影院,然後拒絕再支付排片費,讓觀眾都回流到合規經營的影院。

而對院線來說,其實也割舍掉了一部分‘累贅’,院線的加盟制出現了很多不合格的小影院,這些影院經營會員的積極性很低,一直習慣躺平,來什麽片就放什麽片,不想著盈利,反正有院線給他們托底。

一旦分線發行施行起來以後,各個影院之間因為放的電影不一樣,要自己對自己的選片負責,所以才會努力打造影院的特色。

而這樣一來,未來院線還才會湧現出全能型的影院經理人才,既懂電影藝術,又懂得區域宣傳營銷的這種。

這是非常好的事情,是中國院線制改革必須要走的一步,在回京的車上,郭庭岳就向丁丁詳細解釋過這一切。

而他想要丁丁做的,就是用丁丁的新電影,去敲響這次改革的大門。

“用我的《第十三號病房》?”

丁丁一楞:“意思是,我的這部電影會成為中國影史第一部,分線發行的電影?”

郭庭岳盯著他,觀察著這小子的反應。

一般人肯定會猶豫會舉棋不定甚至很有可能拒絕——

因為明顯電影要被用去試水,試出什麽結果來誰也不知道,萬一這玩意試錯了,一部好好的的電影打了水漂了,不僅制片方受累,院線經營慘淡,連帶著丁丁這個本該榮譽加身的導演說不定都要收到詬病,成為業內看笑話的對象。

那時候人們可不記得丁丁是五十億票房導演,新晉電影人才,甚至金熊獲得者,他們就記得丁丁這一次的滑鐵盧——

而這一次也就夠了,人們提起拿破侖都不會忘記他的滑鐵盧。

所以一般人不願意也是應該的。

沒想到丁丁的反應卻不一樣,這小子在聽到這個決策之後竟然露出了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還有這好事吶?”

郭庭岳:“?”

等一下,這怎麽成了好事了?

就見丁丁興奮地手舞足蹈,振臂高呼:“丁丁果然做什麽都是第一!丁丁果然膩害!”

郭庭岳搖頭:“這可不是兒戲……”

沒想到不以為意:“沒有啊,郭老,我認真考慮了,分線發行就分線發行,讓丁丁自己挑選院線不是更好,這院線都要看我臉色了,我是院線大爺了,我還不厲害嗎?”

郭庭岳:“……”

好像還真是,因為分線發行就是片方自己挑選院線,後者報名,挑選權在片方手上。

就見現場,丁丁嘩啦一下把裝著自己電影拷貝的文件袋子扔出來,這一下就讓九大院線的眼睛都看直了。

“來,現在接受報名,想要放映我《十三》的院線,請舉手。”

幾秒之後,九大院線磕磕巴巴、猶猶豫豫、舉棋不定地舉起了手,這一幕被丁丁呵斥道:“咋,想要我電影的時候,我電影是個香餑餑,打了那麽大一場仗就是為了這部電影,現在電影放在你們眼前了,還猶豫不想要了?”

秦鶴鳴急的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不是,我們當然想要你的電影,但現在是要搞分線發行,我們報名之後,還得你選擇跟誰合作啊!”

這下九大院線看對方的眼神,忽然充滿了警惕和芥蒂。

因為他們忽然從親密無間的合作者,誓死抵抗制片方的北方防線,變成了有可能背刺對方的敵手和競爭者了。

大家對自己身份的轉變,很不適應啊。

眾人:“……”

郭庭岳答應回去之後搞個報名的小程序之類的,發在某個官網上,“你先說條件,丁丁,你這次選擇院線合作的條件是什麽?”

這就是丁丁能從這次分線發行中得到的最明顯好處,丁丁畢竟是商販,商販本質還是無利不起早的,要真啥都沒有就一個所謂的影史第一個吃螃蟹的名頭,丁丁肯定也不幹。

就聽丁丁樂呵呵道:“我當然有條件,第一我不給排片費,以前沒給過,現在更是一分錢都不會掏,第二我不跟拖欠票房的院線合作,第三我不跟陽奉陰違降低我排片的院線合作,第四有關影院黃金場,即休息日的排片份額要跟工作日不同,每天不少於多少場次我決定;第四密鑰延期的事情我有話語權,如果有影院在放映上不讓我滿意了,這些不達標的影院將會影響後一階段的密鑰。”

這話一出口,九大院線是神色各異。

其實這就是五大制作方在聲明裏要求從院線獲得的東西,但他們沒拿到的東西,卻被丁丁拿到了。

五大制作方屏住呼吸,緊張地盯著對面的九大院線,只要這些人松口同意,那就代表以後制作方的話語權將大大提高,因為所有的電影都會以第一部試水電影為標桿,《十三》就是今後所有分線發行電影的參照!

果然這事情沒那麽容易,就算電影局發話,丁丁的新電影也掐著他們的脖子,院線也不肯輕易松口,就見秦鶴鳴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是要我們院線的命啊,這種城下之盟你說誰會願意簽,憑什麽你們都得利,就我們院線的利益得到損害?”

就在九大院線以為郭庭岳會罵他們十幾年的錢還沒賺夠的時候,沒想到郭庭岳扶了扶眼鏡,居然露出了笑容:“誰說你們的利益一定會得到損害,丁丁,給他們看一下電影局最新的指導意見。”

丁丁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從屁股底下掏出一沓紙來,撒給了眾人。

眾人包括郭庭岳:“……”

敢情你一進門來用來墊屁股的紙,居然是電影局的最新指導意見?

不過大家來不及罵他,因為意見上明晃晃‘同意返還專項資金’幾個字,照得所有人臉色都紅得耀眼。

“真的?專資辦同意返還專項資金了?還是4個點?”

以中國電影去年的表現,全年票房大概580億,其中國產電影占450億,450億的百分之四是多少,那可是整整18個億啊!

18個億,院線每年能多出18個億來,那是多大一筆數額啊!

就在院線高呼萬歲的時候,就見制片方也是手舞足蹈:“18個億,每年能多餘18個億的制作費用!”

然後兩方一對眼,忽然發現兩方對於18個億似乎都有不同的看法啊。

“18個億是給我們院線的,你們剛才難道沒聽到,這是郭局給我們院線的補償!你們制片方拿了那麽多好處還不夠,都給你們分線發行了,你們還想搶我們的專項資金?”

沒想到制片方也怒了:“胡說八道,郭局說了這是給你們的補償了?專項資金是面向所有人征收的,最後退還也不是光進你們院線一人的腰包的!”

看著又要大打出手的兩方,丁丁目瞪口呆。

“怎麽剛才還一個鍋裏攪合呢,現在又開戰了?”

丁丁看向吹著茶葉末的郭庭岳:“不是,您也不管管?這些人,分贓都分不勻啊。”

沒想到郭庭岳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就讓他們爭去搶去吧,他們要真的不爭不搶一條心了,那該睡不著覺的,不就是我了嗎。”

郭庭岳還諄諄告訴丁丁:“這是制衡之術,關鍵時候得用一用,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叫爸爸。”

下一秒,就見秦鶴鳴轉過頭來望向他們:“爸爸,您給個話,這錢到底怎麽分?”

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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