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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得流膿的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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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得流膿的丁丁

丁丁和小喬走在田間, 兩人被太爺像趕蒼蠅一樣趕出了祠堂之後,好幾天了,在村裏沒法呆, 只能騎上小三輪在地裏亂竄。

“宣傳家鄉宣傳家鄉, 只要是家鄉出了個名人,不管大小, 就要宣傳自己的家鄉,”丁丁抱怨道:“可是咱這小農村確實沒啥宣傳的啊。”

丁家村沒啥特殊事跡,包括整個村鎮甚至小縣城,多年來就是普通鄉鎮發展的模樣, 小時候丁丁家門口通向學校的道路還坑坑窪窪的,丁媽那時候就一心盼著一條瀝青馬路, 後來不僅修了柏油馬路, 主幹道還修成了三線並行的,那路平的天天十幾噸的大貨車壓過來壓過去的,都沒一點問題。

山東本來就是蔬菜大棚之鄉,國家的農業政策從來都是山東先行, 高科技農機裝備改變了原來傳統的種田場景,齊魯大地廣袤農田是很壯觀的,比如他們眼前這塊1.8萬畝的大農田, 放到一部紀錄片裏, 用標準航拍鏡頭拍過去肯定很好看。

但這就是問題,這種類似紀錄片的宣傳片並不能讓本地領導們滿意, 人家覺得紀錄片的受眾並不多, 電影或者電視劇才是能廣泛宣傳的理想方式, 在他們看來,丁丁的電影部部都火爆, 要是拍一部反映家鄉建設的電影,或者家鄉風土人情能帶入影視劇,這就是一種很好的推廣家鄉的方式。

提起這個,丁丁之所以被太爺赤手空拳打出祠堂的原因也就找到了,幾天前市領導帶著縣領導來到丁家祠堂的時候,人家滿懷誠意地提出要丁丁宣傳一下自己的家鄉,丁丁問怎麽宣傳,人家說電視劇電影都可以,然後丁丁一時嘴快,就問廣告行不行,然後領導問什麽廣告——

丁丁嘴巴沒有把門的,“挖掘機技術哪家強,中國山東找藍翔,這句廣告詞神了好嗎?火到作為山東人,不會開兩下挖掘機,你都不好意思出門見人哎。”

“還有那個,姐,遇到新東方廚師就嫁了吧!”

“還有一個,黃土地,黑土地,施肥就用史丹利,史丹利覆合肥提醒您收看天氣預報——我爸最愛這個肥料了!”

“當然還有最無敵的一個,”就見丁丁激動道:“不孕不育,到濟南清華不孕不育專科醫院,不孕不育,到濟南天倫不孕不育專科醫院,不孕不育,到濟南萬厚不孕不育專科醫院,不孕不育……”

領導們的臉色比從煤渣裏撈出來的小熊還黑,丁丁還在不停念叨:“這些廣告詞真的很神有沒有,堪比洗腦,真的從小記到大,從營銷的角度這是個牛逼案例,來來回回就用一句不孕不育到XX醫院刺激你的眼睛和耳朵,用詞朗朗上口,看過就印象深刻,幾年都沒變過。”

丁丁小時候就對這種廣告詞充滿了各種想象,比如,啥是不孕不育?俺不是俺媽從溝裏撿回來的嗎?

到底有多少人不孕不育?

我自己以後會不會不孕不育?

很好,答案在二十年後終於有了結果,他丁丁還真如同小時候思考的那樣,他真的,不孕不育了。

他是狗幣男銅!!!

提起山東電視臺,這種膾炙人口的廣告詞就會湧上來,別的臺都是手機美妝汽車零食,山東臺是一個大媽抱著倆紅會福娃娃,關鍵是電視臺是面向全國觀眾的,這就搞的全國人民以為山東人民都不孕不育來著,加上山東電視臺廣告放完直接放水滸,電視裏高唱著好漢歌的一百單八將出來,人們似乎還有了一些更加微妙的聯想。

怪不得不孕不育呢,是吧,這兄弟情真是過分地濃厚呢。

廣告之外的電視劇除了水滸之外也是一言難盡,抗日神劇每天八小時連播,褲、襠藏雷,手撕鬼子,是吧,看多了你就真的覺得咱一梭子彈可以打飛機,一桶汽油可以炸飛機場。

要不會點絕技都不好意思跟著八路去打鬼子,丁丁想起自己小時候見過的第一款會拐彎的子彈居然不是在黑客帝國裏,而是在他看的某部抗日神劇裏,受電視劇的影響,人家農技站的人上門問丁爸去了哪兒,丁丁擦一把眼淚告訴他——

“我爸九歲的時候就被日本鬼子殘忍地殺害了,我恨日本鬼子。”

丁丁後面的事情不願提起,因為他記得他爸回來之後把他的屁股抽的比地裏的老南瓜還圓乎。

此刻,領導們悻悻走了,太爺的法棍正在外面祭天,於是太爺親自施展拳腳,把自己小時候也就是將近一個世紀以前從拳師手裏繼承的一套拳法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丁丁。

但挨打的丁丁其實覺得自己很冤。

他不是丁爸說的,有意戳領導的心窩子,他覺得山東電視臺除了那個不孕不育的廣告之外,其他做的都挺好的,雖然在別人甚至包括在自己人眼裏,山東都帶有一股土味,可是土味換種說法,不就是草根文化嗎。

鄉村大舞臺,土味挖掘機又怎麽了,雖然跟互聯網時代的精致高調相去甚遠,但卻是全國電視臺裏,唯一一個貼近民生、關註基層的電視臺,反映的是千千萬萬農民百姓生活的真實情況!

丁丁覺得這樣就挺好啊,山東已經有自己獨特的氣質吸引觀眾了,土也是一種潮流,但現在領導卻偏要扭轉這種長期以來的印象,放棄原本的文化去實現跟互聯網接軌——

領導對丁丁的要求很高,既要丁丁大力宣傳家鄉文化,又不許宣傳家鄉長久以來的草根文化,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丁丁也聽得明白。

其實丁丁也能理解他們,是吧,犄角旮旯的一個小地方,平常上面也不看重,想要多拿點基建發展的錢啊,也想帶動旅游發展、特色經濟這種,那就只能依靠大眾傳播這個方式了,那怎麽樣大眾傳播的快,什麽人能帶來流量呢,還不就是像丁丁這種大小名人,還特別是文化領域這種人嗎。

但丁丁也有難處,一個他能力有限,電影電視劇不是說拍就能拍的,第二個他覺得山東這地方本就是個農村地方,能宣傳的東西實在不多,他總不能為了一瓶醋包一鍋餃子吧,意思就是他專門寫一個這樣鄉土人情的劇本出來,然後再在劇裏給家鄉各種土特產打廣告,什麽德州扒雞、煙臺蘋果、章丘大蔥、周村燒餅什麽的,那不還是領導嫌棄的土味雷劇嗎。

你自己都坐在臺階上跟著丁丁嗑瓜子吃大蔥了,一開口一股大蔥味兒,但是卻揮著大手跟丁丁說,要對標東方衛視那種高精尖的電視劇,要小資情調那種,你說誰信啊,丁丁反正第一個不信。

“我們的祖國是花園,花園裏花朵真鮮艷,和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每個人臉上都笑開顏~~”

丁丁正煩著呢,一看手機又是郭崇勳打過來的電話,頓時哼了一聲:“小郭又來電話了,沒啥事幹了是吧天天給我煲電話粥。”

丁丁倒也知道不能直接掛人電話,這樣不好,於是他決定故伎重施,就見他打開視頻,“餵?餵?餵!”

對面郭崇勳剛喊了一句丁導,就見視頻裏,丁丁又一動不動了,就見他鼻孔朝天,兩眼定格在天空上,一只手還指向了遠方的農田,看上去畫面似乎又卡殼了。

郭崇勳氣的不行:“怎麽又卡了,我說丁導你那個村子信號怎麽就這麽差,就覆蓋不到你那是吧,實在不行中影給你那旮沓建一個無線電塔,免費的,不要錢。”

他話還沒說完,手機就被老郭拿去了。

就見郭庭岳瞇起眼睛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暴喝:“混賬東西你騙鬼呢,你裝什麽信號不好,你背後那樹杈子都在動,還有小孩放風箏呢!”

丁丁下意識回頭去看,就見他背後廣袤良田上別說一棵樹,一個人都沒有的,大中午的大家都回去休息了,更別說放風箏的小孩了。

丁丁大叫一聲糟糕,果然視頻上郭庭岳的臉七竅生煙:“你果然是演的,你演的很好,很有長進嘛,為了不接電話,連木頭人都能裝!”

丁丁嗷嗷大叫:“不是,郭老您可真是神目如電,丁丁用這把戲騙了一個班的人了,怎麽到您這兒,就被看穿了呢!”

只要是給丁丁打電話,東拉西扯扯到丁丁那新電影上的人,丁丁一律歸結為某方說客,不是真心慰問丁丁的人——

全給他信號中斷。

看著重重求饒的丁丁,郭庭岳哼了一聲:“等我見了你再收拾你,你現在過來接一下我們,我們坐車已經到了你們隔壁的張鎮了。”

丁丁一楞:“什麽,郭老,您已經到張鎮了?”

不是昨天還在青島嗎?

跑到青島還可以說是為了電影節和推介會的事,但是堂堂電影局局長跑到丁家村裏,難道丁丁這個小破地方還有什麽吸引他的東西嗎?

丁丁捧著從路上撿來的野花,還有路過張鎮的果園隨手摘的一筐新鮮蘋果,站在路口迎接電影局局長的蒞臨,從他身後的喬哥的角度看,丁丁屁股後面黑乎乎的痕跡還沒有拍掉,剛才他偷摘人家果園的蘋果被發現,園主拿著鐝頭刨子追出來,逼得丁丁狗急跳墻從墻上翻過去了,就這樣還被追了二裏路才罷休。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丁丁在大巴車前迎候了前來指導的郭庭岳和郭崇勳,後者怒氣沖沖地看著他,顯然記恨著他裝木頭人的事情,“丁導,你是不是嫌我廢話多,不想跟我視頻聊天啊,不想說你可以不說嘛,何必花那麽大力氣裝什麽畫面卡頓啊。”

丁丁只好道:“郭經理啊,丁丁好不容易忙完了電影在自己老家休息休息,你非要左一個電話右一個視頻提醒丁丁發生在北京的事情,丁丁真的不想摻和那些事情啊,丁丁就想做個安安分分老老實實的農民,全部心神只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

就聽郭庭岳道:“這要是別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自然可以偷閑躲懶,但你不行,你的電影正是引起這場風波的導火索,如果不是你這部電影給了楊桃底氣,她是不會跟院線方翻臉的,而院線方也正是看中了你電影的價值,才一步都不肯讓,關鍵是,這種鬥爭放在現在這種青黃不接的時候,那就是搞亂了全國放映市場,情況很嚴重啊。”

丁丁本來想問一下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他在山東老家這邊還沒有什麽感受,他們這邊要看電影得去縣城的影城去看,丁丁這兩個星期也沒去看,倒是丁爸開車路過的時候能瞥到放映情況,確實人比較少,影城裏面KFC這種平常忙到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的店員,現在都閑得在那裏聊新做的指甲了。

現在聽郭庭岳這麽一說,確實是看出來全國影院的蕭條了,本來就沒啥片子,現在還在打分賬之爭,果然網友考慮地不錯,搞不好這戰爭的後果就轉嫁到觀眾頭上了,票價提高了,觀眾第一個不願意!

老郭小郭兩個下車之後就上了丁丁和喬哥的三輪車了,兩人興致勃勃地坐在三輪車上指點江山,也不嫌鄉村小道顛簸,尤其是小郭,居然還示意蹬車的喬哥路邊停一下,他還想拍幾張農田的照片。

“山東真是好地方,好地方啊。”

丁丁暗搓搓哼了一聲,看著郭崇勳拿起蘋果就想啃,就道:“郭經理,這果子可能打了點農藥,直接吃不太好,這樣,你看前面是不是有戶人家,門前就有水龍頭,你把這果子拿過去沖洗一下怎麽樣。”

郭崇勳一想也是,拿起果子就走了過去,丁丁還在後面叮囑:“你就說,你是丁丁的朋友,丁丁在本地還是人盡皆知的,都是鄉親哈。”

郭崇勳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就過去了。

然後一刻鐘過去了也沒見出來。

郭庭岳等了半天不見人出來,不由得問道:“怎麽回事,洗個蘋果還這麽長時間?”

丁丁就道:“有可能上廁所去了,還有可能我們這地方民風淳厚,人家一看是外地來的,就特別熱情地招待他,留他吃飯什麽的,這都是常有的事兒,郭老,要不咱們別等了,就這麽二裏路就到家了,您先到我家去。”

郭庭岳一想也行,反正郭崇勳那麽大個人了也不會丟,而且丁丁還是拍著胸脯保證他們這丁家村絕對的熱情好客民風淳樸,三個人一輛車也就突突突地開回了村子。

回到丁家,丁爸丁媽一聽說是丁丁的上級來了,頓時忙前忙後,極盡可能地招待起來。

人家一看就是個有來頭的人,別看像個帶著和藹笑容的退休老頭,但是這氣度隱藏不了,給人的感覺隱隱比前幾天來的那群市局的領導還要厲害,卻並不說人家那個官腔,跟丁爸聊的都是地裏的收成,令人驚訝的是,看樣子還真的挺了解這地裏的把式。

真佛只說家常話啊,丁丁看著郭老跟他爸相談甚歡的這一幕,不由得冒出了這麽個想法來,人家正兒八經主管電影文化領域的人,說的聊的全都是眼前的手邊的腳底下的東西,人家從不聊那些空的虛的千裏之外的花裏胡哨的,叫人聽不懂的。

人家看到電視裏自己的臉出現在中央六了,還不動聲色地調了個臺,換成了農業七。

老雕就是老雕啊,看來扶持一個許老頭還是不行,不是一個量級的,根本鬥不過這個老雕啊。

丁丁思緒又開始亂飄了。

丁丁正飄著呢,就見他喬哥咳了一下,下巴微微一點。

丁丁下意識看過去,就見院門外出現了一個飽受蹂躪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咬牙切齒地朝他家這個方向走來,隔著二百多米丁丁都能感覺到他有如實質的仇恨目光。

丁丁嘩啦一下跳起來,“那什麽,爸,我去給客人摘點草莓啊,您陪客人先坐著。”

也不等丁媽囑咐兩句要摘哪家的草莓,就見丁丁拉著他喬哥一溜煙就從後門走了,就這一個舉動就讓丁媽覺得不對,一個是明明走前門更近,第二個就是看丁丁那個心虛的神色,小時候幹了壞事就是這麽個模樣。

果然沒過一分鐘,就見她家的大門被敲響了,外面一個蓬頭垢面慘不忍睹的男人黑氣四溢:“丁丁呢?”

丁媽嚇了一跳,就見這男人徑直推門進來,四下環顧之後發出了怒吼:“丁丁,你有種別跑,你給我出來!”

丁爸和郭庭岳聞聲出來一看,也嚇了一大跳,尤其是郭庭岳,看著跟掉到茅坑裏一樣的郭崇勳不由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就聽郭崇勳發出悲憤的怒吼:“爸,丁丁這混蛋不幹人事啊,他把人家的蘋果偷走了,還讓我去被偷的那家洗蘋果,人家一看這個蘋果就問我哪兒來的,我說我是丁丁的朋友——”

話還沒說完呢,就見那剛才還笑瞇瞇招待他的園子主人臉色一變,抄起鐝頭就沖了過來:“你是丁丁的朋友,好家夥,冤有頭債有主啊,他偷了俺家的蘋果,原來是給你吃的!”

然後郭崇勳就被怒火中燒的主人家打了個雞毛飛上天。

關鍵是丁爸在聽聞了前因後果之後,還給他來了最紮心的一刀。

“不是,那個,小郭啊,你知道為什麽還珠格格裏,容嬤嬤的針從來都紮不到小燕子,只能紮到紫薇嘛?”

郭崇勳懵逼臉:“我不知道啊……”

丁爸點了點頭,傳授經驗:“因為小燕子會跑,你看,你要是轉頭就跑,就不會挨打了,丁丁也是,一看你來了,轉頭就跑了,他——就逃掉了一頓打。”

郭崇勳:“……”

郭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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