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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裂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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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裂的往事

“說正事兒吧, 艾一達怎麽樣了?”

丁丁意猶未盡地擦擦自己略顯紅腫的嘴巴,在喬哥順毛擼之下,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神色, 聞言就道:“小艾同學這次可被那個壞女人折騰地夠慘的, 身心都受到了劇烈打擊啊。”

丁丁來之前專門去醫院裏看過了這家夥,乍一看還真跟去了半條命一樣, 就見小艾同學裹得跟個木乃伊一樣,神色懨懨滿目風霜,一副棄情絕愛看破凡俗的模樣。

要不是旁邊還有被刻意遮掩起來的天福號醬肘子,他也就信了。

這家夥是跟尤麗婭那個老鴇一起從二樓的窗口摔下去的, 在他捅破了事情的真相之後,這女人就跟瘋了一樣沖上來, 兩人在撕打間雙雙墜落, 被隨後趕來的警察送進了醫院。

幾處骨折,多處擦傷,還被抓破了臉,反正看見丁丁的時候特別來氣, 一聲招呼不打不說,還哼唧著拿屁股對著丁丁,讓千裏之外趕回來的艾一達父母特別不好意思, 一邊訓斥兒子, 一邊拉著丁丁的手表達對他的感謝。

能不感激涕零嗎,丁丁算是把他們兒子給拉出火坑了, 不然不知道還要被尤麗婭那個女人欺騙到什麽時候。

丁丁大度表示自己是劇組導演, 要對劇組成員負責的, 不能眼睜睜看著艾一達深陷騙局而不自知,聽得艾父艾母一個勁點頭, 看向丁丁的眼神充滿了信任和感激。

甚至充滿感情地表示,“我們這個孩子就是太天真太單純了,涉世未深,就被人利用了,要不是導演你關鍵時刻給他當頭一棒,還不知道他要一根筋到什麽時候呢,也虧得是他遇到了丁導你,能這麽關心他愛護他,還能拉他一把。”

就聽艾父怒斥兒子:“艾一達,你個有眼無珠的,之前你跟我說什麽來著,說你碰上了個周扒皮導演,人長得磕磣不說還從頭到腳壞得流膿,說你在他手下活得苦不堪言,導演現在我見到了,除了長得磕磣點,你嘴裏就沒有一句實話!”

丁丁:“……”

艾母在旁邊絮叨:“丁導啊,你看你和我們一達年齡也相差不到幾歲,可你的閱歷啊城府啊都不是我們一達能比的,他只有跟著你我們才放心,丁導你受累,平時多提點提點這小子,把他從象牙塔拉出來,我們把這孩子就交給你了,你放心,生活費什麽的我們一次性給你繳清,決不讓你白費心。”

艾一達:“……”

艾一達掀開被子就要跳下床:“什麽跟什麽呀,爸媽,我都這麽慘了,躺在床上嗷嗷叫呢,你們還謀劃著要把我徹底賣給這個人!”

艾父嚴肅道:“把你賣了怎麽了,就憑他救了你一命,把你從泥潭裏拉出來,你小子就應該一心一意跟著人家,更何況我還聽說了,丁導慧眼識人,親手挖掘出了你的才華,所謂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你更應該明白在藝術這條道路上,能有一個明確的方向有多麽難得。”

丁丁聽得心頭大爽,不愧是藝術名流,看看人家的說辭,多麽清新脫俗,多麽含蓄典雅,多麽心曠神怡,多麽義正辭嚴。

在小艾同學不甘卻不敢反抗的目光下,丁丁大包大攬,表示會帶著小艾同學走上一條偉大的、正確的、前途光明的道路上去。

丁丁臨走前準備一把拎起坐在陪護床上一聲不吭的劉小西。

早知道這妮子代表自己來探望了,他就不來了。

怎麽這妮子不提前跟他說一聲呢?

沒想到劉小西居然吭哧了好幾秒,才猛地找到了說辭:“是艾一達發微信讓我給他送醬肘子來的,那什麽,他還沒給我錢呢。”

丁丁狐疑地看著她,還沒等他從這妮子假裝鎮靜的臉上看出什麽,那邊艾一達的父母已經走過來,看劉小西的目光特別親近和高興。

“丁導,你的助理這一次也幫了大忙了,我們一聽到艾一達出了事,慌得什麽都不知道了,還是小西給我們訂的機票,還親自接我們來的醫院,艾一達的住院手續都是她辦的,我們都不知道怎麽感謝她呢。”

丁丁的目光從不知怎麽臉色憋得通紅的艾一達身上,落在了報紙下面的醬肘子上,下意識摸了摸下巴。

“小西啊,作為導演助理,你怎麽跑去幫助別人自理去了?”

……

在他喬哥面前,丁丁終於忍不住咆哮:“劉小西這個死丫頭,從不知道我愛吃什麽,卻給艾一達買大肘子!!!”

“給我的咖啡裏撒鹹鹽,卻偷偷給艾一達點鴨屎奶茶!”

丁丁其實不止一次見到這倆家夥半夜三更嘬著小強1號帶來的奶茶,一邊肆無忌憚傍若無人地吐槽自己。

丁丁:“我說她怎麽對倭瓜說的那些八卦那麽感興趣,原來早有苗頭!”

丁丁:“在知道尤麗婭是個老鴇之後你看那丫頭的臉色,跟中了五百萬大獎一樣!”

丁丁:“這事情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了,簡直不把我這個劇組的老大放在眼裏!”

喬哥倒是微微一笑:“作為導演,劇組真正意義上的核心,你的確應具備對全劇組的掌控力,其他人倒也沒有瞞你的什麽了,恐怕至今對你沒有完全意義上袒露真實一面的也只有一個人了,你有權了解我的過去,不僅是作為導演,更是作為我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

丁丁這一刻感到的並非是好奇而是心疼:“喬哥,如果這些事情你在自揭傷疤,面對過去等於重面不幸,那我寧願不知道。”

喬行簡卻道:“這並非我的傷疤,或者說在我以前的認知中,我的確認為是這樣,直到在人藝遇到了宋檸,她的遭遇讓我從旁觀者的角度清醒地看清楚了一切,受害者並沒有罪,加害者,才應受到永遠的唾棄。”

就聽喬行簡提起了他的過往,他的過往丁丁是知道的,人生軌跡在11歲那年發生了改變,一場空難,讓他失去了呵護他的父母,一個家庭頃刻之間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還有我所謂的親人。”

喬哥的親人主要是父系那邊的,母系也就是張玉這裏,張玉的父母早逝,只有一個親姐姐張蘭也沒來得及看見張玉成名,而喬哥父系家族卻比較龐大,冠以喬氏的親屬比較多,畢竟是從辛亥革命前後,經過三四代人累積起來的大家族,就算在文哥裏也未受到過多沖擊,就是因為上面比較看重喬氏親屬在海外的影響力。

建國前後有相當一部分喬氏是選擇了定居海外的,作為溝通橋梁,喬氏也不會輕易倒塌,更何況當時還有長房一脈出了部級高官,風波一過,喬氏就迎來了第二次覆興。

喬行簡的父親喬衡聲執掌家族之後,又迎娶了張玉,再次鞏固了內地和香港的溝通橋梁,而且作為改開之後第一批吃到紅利的人,喬氏也協助港資進入內地市場,喬氏的產業也就越做越大。

直到喬行簡11歲的時候,失去了父親,喬氏家族失去了最重要的當權者,牛、鬼、蛇、神就開始跳出來了。

就像王家成詬病的那樣,他們這種爭奪產業的惡心行徑,連臉面功夫都懶得做,香港豪門好歹還有一層面紗遮掩著呢,可是喬氏面對百億家產,做出的行為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我記得在父親的葬禮上,就有人拿著協議逼我簽字,”喬行簡回憶道:“他們在我父母的房子裏,吵得不可開交,我躲到樓上他們就追上樓來,躲到樓下他們就追到樓下。”

好像忽然之間,他父親的公司就出現了人事變動,以前他熟悉的一些人就都不見了,基金會不見了,甚至出現了債務,而他的監護權則被轉移到了喬二的手上。

喬二就是喬行簡的叔叔,喬衡聲的弟弟,喬衡昌。

喬衡昌是表現得最像親人的一個,他安慰著年齡幼小的喬行簡,從毫無防備的喬行簡這裏套走了公司最重要的股權債權,如果這樣也就罷了,拿走這些東西也可以,喬行簡其實並不在乎這些,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些東西仍然在喬衡聲那裏為他留有保障,等他長到18歲之後,他仍然還可以獲得這些被搶奪走的東西。

於是跟為了讓他不再名正言順繼承這些,一個惡毒的計劃就付諸行動了。

“那時候我從早到晚並不和人交流,我也被限制在了一處家宅中,我並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麽,直到我的家庭教師換成了一個所謂的心理老師,這位老師做出了一切‘專業’檢查之後,提出了我必須要心理幹預的論斷。”

很快,喬行簡便被簽字送到了一處心理治療所內,這個治療所裏,還有很多像喬行簡一樣,因為各種原因被父母強制送到這裏的青年們。

而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地獄生活。

……

丁丁簡直不敢相信:“喬哥,你說的這個心理治療所,不會就是那個被曝出來以戒斷青少年網癮為名,卻對患者實施電擊的,人間魔窟吧???”

丁丁:“還有那個被稱作喪心病狂王教授,在瘋人院游戲裏都被視作標桿的十萬伏特王永新吧???”

北京市康仁醫院曾經下設一個心理科,心理科的副科長是一個叫王永新的教授,很快這位教授在發表了一系列有關電擊網癮恢覆心理的論文之後,就開設了一個包括但不僅限於網癮少年而是面向一切家長認為的‘問題少年’的,心理治療所。

這個治療所的名聲大到遠在山東拖著鼻涕上小學的丁丁也曾被丁爸威脅過,說要是再天天冥頑不靈不學好,就把丁丁送到那裏去‘改頭換面’。

因為聽說進去的人都改頭換面了,治療效果好到讓人嘖嘖稱奇的地步。

當然‘改造丁丁’的計劃並未成型,因為丁爸根本就舍不得那幾百塊錢去北京的路費,丁丁本人倒是躊躇滿志地想去北京看看,大城市嘛。

後來聽說這個治療所不行,被媒體曝光的原因好像是什麽違規用藥和無端收費的問題,但報紙上也陸續出來了一些被治療的患者的真實經歷,說所謂的心理治療實際上用的是一套結合了電擊、捆綁、毆打、個人崇拜和集體洗腦等辦法的‘電擊休克療法’。

再後來,丁丁記得有一天忽然有個消息說,這個心理治療所出了個什麽事故,不僅跑掉了一批患者,裏面的心理醫師還一死一傷,這怎麽看都是個大事故,但媒體似乎遮遮掩掩的,真相也眾說紛紜,不過這件事之後,這個治療所就取締了。

不過‘電擊療法’和這所存在問題的心理治療所卻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重覆拉出來進行過大討論,輿論對‘電擊療法’的評價從一開始的一面倒,到毀譽參半再到自媒體時代的重新定義,別的先不說,王教授肯定是被釘死在了非法治療的恥辱柱上,越洗越黑了。

丁丁以前還拿這個做梗嘲笑別人,他也根本沒想過他拿來開玩笑的東西,對真實經歷的人來說,是一段暗無天日的痛苦時光。

就聽喬哥輕描淡寫道:“我在裏面呆了7個半月,他們把我作為重點治療對象,因為我的反抗是最激烈的一個,他們給我灌藥,電擊我,夾斷了我四根指頭,然後還讓別的患者辱罵毆打我,讓我站在圖釘上寫檢討,24小時開著照明燈不讓我睡覺,連上廁所都必須有兩個人監視。”

丁丁一聲草他媽的差點沒炸裂開來。

喬行簡還是那個語氣,這種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只能積蓄恨意和恐懼的往事,似乎對他來說,還能讓他有所保留。

“後來我帶著他們跑出了那個地方,那些沒有我遭遇慘但是根本不敢反抗的人,”喬行簡道:“中途了一點事故,而我最遺憾的也是這裏,我沒有親手抓到那位喜歡欣賞我被電擊模樣的王教授,他跑了,跑去了美國。”

喬哥想了一下:“他不長記性,在美國重操舊業,然後我雇了一個□□,把他的兩條腿打折了,所有從患者那裏坑走的錢,都用來治療他那雙腿了,至於真正的罪魁禍首,我的那位親叔叔,我想來想去,決定單獨給他開設一家精神病院,讓他隨時隨地享受被電擊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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