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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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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了你

林孝義艱難地笑了一下:“小喬, 你的《茶館》在全國十三個城市巡演,好評如潮,林叔也想去看的, 只不過一票難求, 我就沒有現場去看。”

喬行簡哦了一聲:“林叔沒有去看,恐怕不是因為買不到票, 而是忙著其他事吧,完全可以理解,我聽說紀念張玉的另一部電影上映了,還是雷霆名下的, 想來林叔為了這部電影的宣傳上映,也是忙到不可開交。”

林孝義面色有些難看, 卻故意偏離話題:“小喬, 你看你全國巡演一場回來,都沒有好好休息吧,也不知道你都聽說了些什麽,或者對這部電影有什麽不滿, 林叔跟你保證,這電影絕不是消費你母親的作品,這電影要是有一處不尊重故人的地方, 別說是你, 我林孝義也是決不答應的。”

“林叔,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 ”就聽喬行簡道:“張玉是公眾人物, 她生前樂意為大眾奉獻藝術, 去世之後,她的一切也屬於大眾, 無所謂消費不消費,之前你跟我說會拍攝這樣一部電影並邀請我參演,我拒絕了,我拒絕的是參演電影,而不是電影的出品,就像現在即使我沒有參演電影,這部電影還是誕生並且跟觀眾見面了。”

喬行簡頓了頓,發出一種輕煙似的感嘆。

“這部電影我看了,張玉離我好遙遠。”

喬行簡露出了一個讓林孝義不理解的笑容。

“還有就是,你們電影有一個很大的穿幫,張玉的確有抽煙並吞吐煙圈的習慣,但她只有在抽一種蘇門答臘當地產的香煙的時候,才能吐出那種圓圓的煙圈,而這種煙圈是專門用來逗我的。”

那麽一瞬間,林孝義驚訝地看到了喬行簡一閃而過的不好意思。

“我小時候很喜歡那種煙圈,會一直想抓。”

喬行簡:“這就給我一種我母親在我眼中明明是這樣,卻被你們弄成了那樣的感覺。所以你們拍的,其實是你們想象中的張玉,你們的毛病就是想要把自己想象出來的這個形象確定為正確形象,在堅固自己的同時,排斥和打擊其他跟這個形象不符的其他形象。”

比如丁丁的《你好,張玉》裏那個瘦弱而有些脾氣的姑娘,就被無數次抨擊為根本不符合張玉的人物形象。

林孝義不由自主地搖頭:“張玉,從來不紮麻花辮的,張玉,也從不談她的父母,張玉跟李氏家族也沒有任何的關系,我跟她朋友做了十多年,我怎麽會不知道她就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他想說的似乎是,如果王家成的電影都被挑出毛病說不符合的話,那丁丁那部電影就更不符合了,甚至要跑到銀河系之外。

“林叔,難道你還不明白,有人紀念一個人,紀念的是她的神,有人紀念一個人,紀念的是她的形。還偏偏,連形都做不全。”

林孝義猛然一震,幾乎要從真皮座椅上一頭栽下。

丁丁的電影,演員都是劇組客串的,衣服是借的,劇本隨時在改,故事都是經過加工的,但觀眾看到了一個完完全全豐滿凝固的形象,那是一個以愛國為內核,溫柔堅定、有自己想法的人,她值得所有人愛她。

而王家成的電影塑造了一個如煙似霧的影子,讓觀眾在感慨芳齡易逝之後,什麽都看不清楚。

一個肖其貌,一個傳其神。

關鍵是,前者一直還以正統自居,要不遺餘力地攻訐後者。

就像齊仲平理論中提到的,法蘭克福學派和伯明翰學派都是一樣的學派,憑什麽前者就能高高在上,認為自己才是對的,攻擊和貶低後者?

林孝義定了定神,好半天才張開口:“小喬,我承認,對王家成期待過高了,他本來是個有口皆碑的文藝片導演的,尤其擅長描摹人物,又是地地道道的香港人,對香港有感情,我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把這部傳記片交到了他手上的。”

“我是沒想過在你的心裏,這部電影的評價會是如此低,我更沒有想到,大眾寧願消費那部喜劇片也不願意消費這部精工細作的文藝片,”

就聽林孝義低聲道:“所以,在票房預期不到的時候,我就聽信了王家成的話,認為是那部喜劇片對我們的電影產生了惡意競爭,只有把那部電影批倒批臭了,我們的電影才有活路。”

這就是雷霆在背後聚集那幫影評磚家,搖旗吶喊,猛批丁丁的緣故。

只是沒想到的是,丁丁背後居然也有一幫人,聲勢一點也不輸於他們。

北影,北京電影學院的教授們,電影理論真正的專家,當他們毫無理由地站在丁丁那邊的時候,事情就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論起影評,一些網絡大V還可以瞎說八道,騙騙容易受影響的觀眾,帶一波節奏。

可要是論起學術爭端,這些人淹沒在北影教授們海洋一般的論據裏,恐怕連東南西北都找不到。

到最後這些所謂的網絡影評大V們根本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眼睜睜看著這場爭論從兩部電影影評人之間的討論直接發展為三大藝術院校之間的掐架,北影單挑程雪松們根本不夠,演變成單挑中戲上戲兩大院校,後兩所學校比較客觀,都是比較中立地評論兩部電影的,只有北影這個另類暗搓搓存了護犢子的心思,清一色地站在丁丁這邊,只要說丁丁電影不行的,那就一聲呼嘯,呼朋引伴只管開打。

這麽說吧,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能在影評這個場子上掐的歡脫還沒下場的,都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了,那些個濫竽充數的所謂影評家,早都因為資歷和學識不夠格的緣故,被一腳踢下場去了。

王家成還嫌程雪松拿了錢怎麽雷聲大雨點小,後續直接沒聲響了,沒想到人家反過頭來罵他不把人看清楚,只以為是收拾小鬼,誰知引來了真神,要王家成睜大眼睛看清楚,以後別惹不該惹的人,尤其是那個叫丁丁的,這就是個尖嘴猴腮的潑猴沒錯,可人家背後站著如來佛呢,以前要抓他就能抓一嘴毛出來,現在更是有了靠山了,誰要動他,可要掂量掂量。

“行業之中的不良生態,就是壟斷資源,就是只許自己吃肉,不許別人喝湯,為此甚至不惜用各種手段,損害其他人的利益。”

林孝義猛然想起一星期前的某個官方場合,他看到東皇的顧總在他前面,他想要上去打招呼,可這位行業領頭之人卻理都沒有理睬他,就像沒有看到他一樣大步走過了。

他那時候心裏只是隱隱感覺有些不對,現在他猛然發現,顧桓中漠視他的原因很簡單,他違背了顧桓中發起的《告全行業從業者的一封信》裏提到的規則。

這個由中影和東皇聯合發起的規則倡議書裏,是讓從業者有所為,有所不為。

有所為很簡單,有所不為就難了,不然也不會有宋雲唐這樣的演員隨時隨地地翻車落馬,被釘在演藝圈的恥辱柱上。

對於電影宣傳來說,想要自己的電影獲得關註,確實無可厚非,有時候也有勾心鬥角的暗戰,可是動用一個公司的力量去打壓和抹黑一個導演,這個就屬於違反了規則,屬於真正的,不良競爭了。

林孝義的額頭開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來,這個事情一旦被顧桓中發覺,恐怕他面對的就不只是賠情道歉這麽簡單了。

當初雷霆在那份倡議書上是簽了字了,是有承諾的,而雷霆能進入內地市場,並且一直風生水起地做到今天,也是有遵守規則的,但不包括這次。

“林總,我就不信他一個草根導演,還能在我身上戳幾個洞來,讓他來啊!”

卻見辦公室裏的隔間門被推開,王家成雙目通紅地走了出來,顯然剛才那些話他都聽到了。

“憑什麽他一個半路出家的導演,拍出來的一點藝術含量都沒有的東西,看的人那麽多?憑什麽他一聲令下,就有人捧他臭腳,連北京高校的教授都站在他那邊爭相給他說話?他有什麽道理,有什麽能耐,有什麽本事,憑什麽!!!”

面對王家成喪失理智的咆哮,喬行簡卻呵了一聲,反問道:“你以為,你的審美會高過大眾的審美?”

你以為,你的藝術會超越教授的眼光?

你以為,你的電影只是生不逢時?

你以為,那電影院的觀眾席上的人,都是瞎子?

你以為你玩的是,眾人皆醉我獨醒?

喬行簡不想跟他廢話,只是打開手機,讓這兩個失魂落魄的人看實時新聞:“北京公安分局最新通告了一起社會新聞,你們自己看吧。”

就見官博賬號非常嚴肅地通告,根據舉報人線索,警方受理了一起惡性聚眾賣、淫、嫖、娼案件,此案正在進行偵破工作。

“這份名單我看過,雷霆涉事的人可不少,”喬行簡目光微冷地看著他們:“可不像林叔你說的只是頭腦一熱破壞了某條行業規則,你們把港圈的很多不良嗜好帶到了這裏,比如拉幫結派,比如聚眾、淫、亂,比如桃色局仙人跳,但這一次,你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他們惹到了丁丁身上,這就讓本來念在張玉故人情面上仍保有一定餘地的喬行簡,就不想再放過他們。

“國家法律打擊恐怕也只是讓你們這種人消停一會兒,只要這種資本仍然橫行在這個演藝界中,你們仍然能換一種面貌東山再起。”

跟丁丁的樂觀不同,丁丁以為只要有確鑿的名單和指證,就能端掉這個黑色產業鏈,沒錯,的確可以,但不足以讓這個產業鏈背後的某些圈層狠狠地震一次,唯一讓他們畏懼的是什麽,只有喬行簡知道。

“晉元集團,一個以房地產為支撐,以影視公司為掩蓋的資本集團,當初在香港的時候,就惡性收購其他公司,這些年在內地投資房產,更是肆無忌憚,用非法手段按揭地皮,把大興機場這種國家建設所征用的土地都能拿來做文章,”

喬行簡道:“你猜我為什麽知道這些,你們永遠記得我的母親是張玉,卻忘了我的父親是誰,也忘了他留給我的京海,當初是多大的產業。”

京海喬氏手上,莊園改作影視城什麽的當做禮物一樣送出去,因為小小喬愛玩大黃雞玩具就可以把兩座商貿大樓買下來打通。

人家才是那個圈層裏俯視眾生的人,晉元這種喬氏發家前都不稀的玩的手段,他們都知道。

當然也正是這份產業,在長子喬衡聲意外亡故之後,引來了各方覬覦。

喬行簡的背後,王家成猛地跳了起來,惡意的語言化成了利劍,捅向了要送他們去警局的喬行簡。

“不愧是將親叔叔送進精神病院的人,果然心狠手辣,連親人都不放過,何況我們這種跟你沒什麽關系的人!”

‘砰’,就見大門被推開,兩個警察神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為首的丁丁沈吟了一下,忽然道:“警察同志,你倆要不然先出去一哈,當做沒有開門的樣子。”

丁丁捋起袖子:“等我先撕了這個男人的嘴巴,你們再進來逮捕他。”

丁丁嗷地一聲就撲了上去:“敢說我喬哥的壞話,看我不打地你滿嘴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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