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9 舉國投敵

關燈
69   舉國投敵

◎可以分享,絕不分割◎

昌平攝影棚。

麥康斯老總跟丁丁兩個毫無形象地坐在折疊椅上聊天。

也不管旁邊廣告策劃、廣告拍攝兩大團隊有如實質的目光——

兩人聊得可嗨了。

“丁導, 你可太有趣了。”麥總擦了一把被丁丁逗笑的眼淚,深深覺得那句話說的是對的,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 有趣的靈魂百裏挑一。

眼前這個年輕人雖沒有個好看的皮囊,但有個萬裏無一的裏子。

這讓他更加堅定了用他拍廣告的決心。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看中你, 選你拍廣告嗎?”

放著那麽多有名氣的商業導演。

放著前幾季綜藝上脫穎而出的新銳導演。

前五季也是麥康斯冠名的, 可人家卻沒想著和冠軍合作。

丁丁美滋滋試探道:“我本事大?”

麥總哈哈搖頭, 本事大的導演多了去了。

何況, 拍好一個短片也不能證明這個導演能一直拍出好片來。

“我省錢!”

麥總笑得前俯後仰。

錢對麥康斯這個保健品行業領導者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上一條廣告光是給導演孫志勝的酬勞,就2800萬。

就聽麥總道:“實話說吧, 我最欣賞你意氣飛揚站在臺上指點江山的樣子,”

麥總感嘆:“真他媽有老子當年騙人融資的風範啊。”

丁丁:“……”

後排圓桌上三十多個公司手下:“……”

自家老總自爆年輕時候是個傳、銷頭子怎麽破, 在線等, 挺急的。

……

麥總話雖然粗,但那個感覺是對的, 那就是趁年輕,渾不怕。

年輕人怕什麽,大把的時間、精力叫你揮霍,全世界也等著你揮霍, 就是要有想法,有動力, 有奔跑向前的決心。

否則老了就得天天東阿阿膠地燉補了。

丁丁:“呃我看出來了麥總,您還是在給自家產品打廣告呢。”

而且還是時時刻刻專註給自家產品打廣告。

很快,在眾人驚呆的目光中, 丁丁露出了一個莫名微笑:“麥總啊, 你找什麽演員, 你自己可以給自己代言嘛。”

……

拍攝場地,等候許久的廣告演員終於等到了消息。

就見麥康斯的工作人員木著臉出來通知:“計劃有變,安排取消,你不演了。”

廣告演員還沒反應過來:“我不演了?那誰演?”

工作人員眼皮一跳,難以啟齒。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掀起了攝影棚的一角。

廣告演員下意識看過去,就見攝影棚巨大的遮光板下,麥康斯老總喜滋滋地捧著阿膠禮盒,擺出各種造型。

一個聲音在旁邊大聲指導著:“哎對了,左臂擡高一點,就是這樣,金猴報喜!”

廣告演員:“……”

廣告演員崩塌著三觀走了,估計打死他也想不到搶他角色的不是同行業競爭者,而是廣告商自己。

……

趁著片場休息的時候,丁丁出來透氣,沒想到卻在隔壁攝影棚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魔女?”

丁丁撥開眾人走過去:“你怎麽在這?”

肖媛媛見他也是一楞:“我拍廣告啊,怎麽你也在這,你也拍廣告?”

肖媛媛也沒想到在衛視後臺和丁丁分別沒幾天,居然又在廣告拍攝片場見到了這人,頓時陷入深深的懷疑:“你接了什麽廣告?”

丁丁反問道:“你接的啥?”

肖媛媛接的廣告是衛生巾廣告,幾天前《導演》第二期順利播出後,肖媛媛《童年》主題作品中那個貧困山區女性缺乏衛生巾的真實狀況,在網上和現實中都引起了巨大反響。

微博相關話題一直居高不下,有關女性生理狀況的科普,和貧困山區女性缺乏相應生理常識的教育,以及鮮為人知的‘月經貧困’——

都得到了極大的關註。

最開始很多人都提出質疑,在現在這個物質生活極大豐盈的時代,真的還有人買不起衛生巾嗎?

一包不過十來塊的樣子,難道這點錢都沒有?

然而很快就有人給出了真相,是真的有人,買不起。

就見有人貼出了拼夕夕的某款雜牌三無衛生巾銷量。

在女性用品銷量排行榜排前三那種,一箱子100片衛生巾,一共18.88元。

算起來一片衛生巾不過一毛八,甚至不到兩毛錢。

很多很多人購買。

這個商品下面有人提問,她勸說大家不要買,因為這種便宜又沒有質量標準的衛生巾,肯定沒經過消毒,搞不好會讓人患上炎癥。

畢竟月經就是子宮在出血,是女人身體最虛弱的時候。

讓而她得到的回覆是這樣的:

“對不起,生活困難。”

“有難處。”

“買不起貴的,只能買這個。”

在你眼中只是普通日用品的東西,在生活困難的人眼中,那就是需要在貨架前徘徊很久思考很久的,奢侈品。

不要以己之心,卻度人。

早在16年的時候,就有相關統計,中國的衛生巾普及率為96.5%,也就是說還有3.5%的人,連兩毛一片的散裝衛生巾都用不起。

就像肖媛媛短片中那個女孩一樣,用兩個雞蛋去村頭的小賣部換廉價衛生巾,或者還墊著很早以前以草灰為填充物的月經帶。

一次又一次地洗幹凈,然後重覆利用。

更有甚者,撿別人用過的衛生巾——

這就是,月經貧困的由來。

由於受傳統文化的影響,中國女性往往認為月經兩字羞於啟齒,而男性根本不會關註這個問題,甚至擺出嫌棄的態度,那麽這個態度就讓每一個女性正當的需求被無視,得不到應有的尊重。

所以肖媛媛的短片一出來,這個問題終於浮現在了臺面上。

在丁香醫生、中國婦聯、婦女權益保障協會的共同發聲之下,首先是幾大慈善機構站了出來,將衛生巾列為‘發往貧困地區的急需物資’,進行了大規模采購,提供給山區那些用不起衛生巾的女性。

隨後拼夕夕也站了出來,宣布在助農項目之外,新增‘關愛女性’計劃,由拼夕夕進行專門補貼,讓各大品牌的衛生巾在折扣之上,更增折扣。

還有來自糖果發起的‘月亮圓圓’公益活動,將肖媛媛的短片放在了自家網站的首頁大屏——

只要觀看,便能為山區女性提供0.01分的公益基金。

微博也發起了‘一起籌錢買衛生巾’的眾籌項目,據說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已經籌集到了110多萬元,盡數用來采買衛生巾送到山區。

然後作為一切輿論發起人的肖媛媛,也收到了衛生巾大品牌‘愛潔’的廣告邀約。

請她為愛潔衛生巾拍攝一條公益廣告。

廣告投放之日,也是愛潔品牌捐贈價值1000萬衛生巾的項目啟動之日。

……

丁丁不由自主笑了:“不錯啊,魔女,很有意義。”

肖媛媛不想說自己聽到這個誇讚心頭大爽,她故意板著臉道:“還用你說。”

丁丁卻道:“我是說,不僅僅是你拍攝的這個短片有意義,而是你作為女性導演這重身份,更有意義。”

就聽丁丁道:“因為你是女性,你的情感更敏銳更細膩,你的關註點、聚焦點更能放在我們男人看不到的地方,更能讓一些需要幫助的人,得到幫助。”

肖媛媛一楞。

她忽然能明白丁丁曾經說過的,作為導演最終的目的所在。

以前在UCLA的課堂上,無論奎恩老師說多少次導演的使命感,她都無法理解。

直到這一刻。

肖媛媛深吸一口氣,看著丁丁欲言又止:“你這人,正經起來……”

好像還真像那麽回事。

下一秒,就見丁丁賊眉鼠眼道:“哎,問你個事,你廣告收入多少。”

肖媛媛:“……”

丁丁一臉激動之色,忍不住自爆:“麥總給我開了120萬哎。”

丁丁羞射:“真的好多。”

肖媛媛:剛才那個一臉正經的丁丁,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肖媛媛忍住痛毆丁丁的沖動。

“麥康斯給孫志勝導演開了2800萬。”

她本想用這個刺激一下丁丁,120萬就激動地跟狗子一樣,看看這是什麽眼皮子淺的貨色。

看看人家真正大導演的身價。

再看看你。

誰知丁丁一點沒有深受打擊的樣子,反而一臉與有榮焉:“舍得酒業只給春晚冠名,卻給我的晚會讚助了。”

“同理,麥康斯上一條廣告的操刀者是鼎鼎大名的孫志勝,後一條廣告卻是我來接盤。”

丁丁露出笑容:“這不是人家厚此薄彼,相反,人家太看得起我丁丁了。”

把他丁丁擺在了和大導演一樣的位置,把他的晚會擡高到跟春晚看齊的高度。

在丁丁看來,這是對自己寄予厚望,這是相信自己能達到那樣的高度。

丁丁很高興,是那種十萬八千根毛孔都打開的高興。

哼著快活的歌走了。

留下一個默默無語的肖媛媛還沒緩過神來。

同一件事,自己看到的都是最不好的地方。

而這個丁丁,卻總能看到最好的地方。

糞土裏,都能開出花兒來。

你說奇怪不奇怪。

……

丁丁哼著歌兒回到自己的劇組。

從門外就能看見院子裏擺著烤爐,燃著篝火,一片歡歌笑語,載歌載舞。

篝火是隔壁火線劇組提供的,人家有專門的煙火爆破師,也就是俗稱的點火師傅,在很多戰爭戲裏都離不開的重要角色。

劇組趁著自己不在,嗨翻天也就罷了,還拉著隔壁劇組一起嗨。

嗨的同時還不忘狠狠吐槽自己。

“導演不在,就是爽!”

“辛導你都不知道我們多命苦,攤上個多狗幣的導演……”

不知是誰開的頭,頓時引來全劇組的附和。

一樁樁一件件丁丁的劣跡,都被抖落了出來。

大到碰瓷走穴,小到娃娃頭。

摳門、愛現、吹毛求疵、說一不二、精神壓迫……

讓全劇組都被迫生活在丁丁的高壓統治之下。

能想象嗎,不讓年僅14歲的SB6帶助理,兩小孩戰戰兢兢搓了一個多月的襪子,不光是送零食來的粉絲被扣押了零食,連送衣服來的家長都被攔在了劇組門外。

能想象嗎,風雪戲曲裏,有個專門定格在蟒袍龍眼上的鏡頭,只因為丁丁從監視器裏覺得繡面不平整,服裝師戴文又專門把戲服的制作者,一個蘇繡老師傅從天津請來,連夜補了六百多針。

能想象嗎,大夏天的哪裏找的風雪,還不是劇組繼篩沙子又一次赤膊上陣,手動揚雪。

在全劇組的眼中,丁丁應該是某種強迫癥加精分人格,專以折磨人為樂。

辛其亮導演聽著全劇組對丁丁的痛斥聲討,不由得打趣道:“我聽出來了,你們的確怨氣不小。”

就聽辛導道:“既然他這麽多壞處,不如你們來我的劇組,跟我共事如何。”

辛其亮早就看出來了,這個劇組雖然比不上資深劇組,就跟他們的導演丁丁一樣,拍過的東西前後加起來不過三五部,很多東西都是在拍攝過程中學習和積累的。

但,他們學得很快,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每個人在對待自己的工作的時候,有一種全神貫註,有一種視同藝術的鉆研和琢磨。

辛其亮一直以為,一部電影或者電視劇的藝術性,應該是導演考慮的事情,其他工作人員只是完成本職工作,只是配合而已。

但眼前這個劇組不一樣。

他們好像在共同捏造一個名叫藝術的泥人。

讓一坨爛泥巴逐漸有了形狀,有了五官,披上了色彩,具備了栩栩如生的形態。

變成了讓人嘖嘖稱嘆,需要仰望的塑像。

他們平常吊兒郎當,插科打諢。

可是燈光一亮,鏡頭一開,他們就變了個人。

他們用心去思考,去鉆研,怎麽才能做得更好。

他們不承認自己這個想法,他們口稱,是那個叫丁丁的導演,在折磨他們,在強迫他們。

但其實,是他們自己在認真。

就像這一刻,辛其亮看起來玩笑卻有幾分認真的問題,本以為會應者如雲,然而得到的卻是一陣前所未有的靜默。

過了一會兒,那個叫劉小西的助理才禮貌地笑了一下:“辛導,您玩笑了,您是什麽樣的人,怎麽會瞧得上我們這些小人物,我們本事有限,技能淺薄,哪能配得上您高看一眼。”

劉小西道:“何況您劇組都是高才,我們只能仰望,沒法比肩。”

劇組跟在她後面,紛紛點頭。

聽起來很客氣,很謙虛,說是自己不配。

然而辛其亮何其聰明的人,又怎麽會聽不到這種話的背後,其實是他們明明白白的不願意。

他們甚至從未想過改換門庭。

他們就願意待在這個一整個夏天沒有高溫費的小破劇組,不離開。

他們罵罵咧咧地篩了四五個大晚上的沙子,幾瓶水的慰勞,就心滿意足。

辛其亮驚奇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居然,每個人,都這麽想。

“他,到底哪裏好?”

辛其亮倍感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姓丁的導演,究竟有什麽魔力,能讓他劇組的所有人,對他,有一種古人才會有的東西。

辛其亮想來想去,忽然從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字。

士。

為知己者死。

士,才有這樣矢志不渝的東西,才會不改其心。

可是,士,怎麽會存在在這裏。

他們明明都是普通人。

還有一個更普通的導演。

過了一會兒還是劉小西開了口,很明顯地猶豫。

“其實他哪裏都不好,但……”

但什麽?

這一刻,不僅辛其亮的劇組都豎起了耳朵。

甚至大門之外的丁丁,也下意識踮起了腳尖。

說呀。

快說。

丁丁都站得兩腿發麻了。

好家夥,剛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險遭背叛。

狗東西們,趁他不在,竟要舉國投敵!

結果,聽起來他們還有點道德底線。

在臨門一腳的時候,出於各種原因,沒有邁出那一步。

哼。

他倒要聽聽這些人能給出什麽說法。

丁丁下意識湊進一步,卻沒留神撞到門上,發出了咚一聲巨響。

丁丁不小心用自己的大腦袋砸開了門。

也打斷了劉小西快要脫口而出的話。

……

丁丁捂著腦袋義憤填膺地站在了劇組面前。

劇組默不作聲地看著他。

就在丁丁決定跟他們將鬥雞眼的比賽進行到底的時候。

就見眾人像約定好的似的,齊齊對他翻了個大白眼,然後轟地一聲,盡數散去。

丁丁:“……”

狗東西們,明明是你們暮四朝三。

怎麽搞得好像是他丁丁,做了什麽有負於人的事情一樣。

想不通想不通。

就見辛其亮導演神色覆雜地站起來,拍了拍丁丁的肩膀。

他似乎想說什麽,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只是道:“丁導,你有福氣啊。”

丁丁:“能問一下我有到底什麽福氣咩。”

丁丁:“被一群狗東西們氣死的福氣咩。”

丁丁叫住了想要離開的辛導。

“辛導,你是不是想要我的人?”

就聽丁丁露出和碰瓷兒一樣奸詐的笑容:“你直說,看上哪一個了,我親自把他送到你劇組去。”

就見丁丁伸出兩根指頭:“一人一天2000,不多吧。”

抵押嘛。

丁丁自認一天2000,這個質押的費用還包括了他的人創造的勞動價值,一點也不算多。

公平合理。

劇組的人,猛然站住。

不可置信地轉過身來,誰也不相信自己付出忠誠的背後,竟然得到的是被當作貨物一樣的抵押。

他們不該啊。

就不該對這個狗逼導演,存在有任何一星半點的僥幸。

他就是個比狗還狗的人!

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賺黑心錢,欺心錢!

為了錢,啥都可以不要,連人,都可以成為他賺錢的工具。

劉小西嗷地一聲舉著燈管,怒吼著沖了過來。

跟女武松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她這一下能打死十只吊睛白額大蟲。

就見丁丁仿佛腦後有眼一樣,一把拎住她馬尾轉了個圈。

嘴上卻還道:“就這麽個價,怎麽樣辛導,你考慮考慮,一點都不貴的。”

辛其亮玩味道:“你真把人給我,誰都可以?”

丁丁呵呵道:“真給你,誰都可以。”

就在劉小西心如死灰,拖住丁丁準備來個同歸於盡的時候。

就聽丁丁笑道:“我剛才說的不清楚,不是抵押,是借調。”

丁丁輕松看著眾人:“誰你都可以借走,但你必須要還。”

丁丁的神色,總是那樣的玩世不恭。

說的話,也是那樣大起大落。

“因為,這是我的。”

可以分享,絕不分割。

從這個劇組成為丁丁劇組的那一天,他就從未想過要把自己和這個劇組,分割出去。

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