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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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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似水流年

◎毛遂自薦,賣身。◎

丁丁撂下評價, 也不管目瞪口呆的肖媛媛是什麽反應,反正他下一個上場,門口張PD已經在喊他了。

丁丁上場前給喬哥發了個消息:“要上了, 喬哥。”

那邊很快回覆:“能行。”

丁丁頓時信心百倍。

喬哥說了,能行!

他放眼, 看向臺上的大屏幕。

就見大屏幕上, 還在黑屏的時候, 已經傳來了一個男人有些粗糙的聲音:“我說, 我就一箱蘋果,從山東發來北京,17天了還不到, 你們郵政是不是,效率太慢了點?!”

話都說完了, 屏幕才打亮, 出現了一個男人的形象,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

這個叫小王的男人, 由李鐵扮演。

丁丁早就發現了,李鐵這個演員的一張臉,才是正兒八經的劇拋臉。

啥都能上。

放在人群裏跟普通老百姓一模一樣,沒有多少辨別力, 唯一的區別就是有演技。

不光是丁丁覺得他好用,其實圈內不少大導演還挺喜歡這種演員的。

因為這種演員因為臉不行, 反而花了更多的時間和經歷打磨演技,所以演技通常都很過硬。

不過很多這樣的演員,也得有那個本事不被湮滅, 成功走到大導演面前才行。

就見李鐵扮演的小王翻了個白眼, 清楚地表達了對郵政快遞的不滿。

原來他的一箱蘋果, 從發貨地山東到北京,已經過去了整整17天。

在郵政官網查詢,就出現了紅色的提醒,說他快遞異常,打電話也是這個回覆,說希望給點時間讓他們去查。

現在男人煩都煩死了,不知道東西是丟了還是沒丟,如果丟了,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沒丟也是一樣,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麽問題。

誰知道他一箱蘋果現在在哪個倉庫裏吃灰,還是在路上顛簸呢。

“郵政快遞,奶奶的,怎麽還不倒閉啊。”

看著屏幕上男人的抱怨,觀眾忍不住發出了會心一笑。

因為不少觀眾對郵政的低效,可是深有體會啊。

就聽觀眾裏就有一個寶媽,忍不住道:“我孩子都上幼兒園了,郵政給我寄的奶粉才到……”

本來悄咪咪都在看短片的現場聽了個清清楚楚,一下子爆笑起來。

坐在後排的幾個投資人也哈哈大笑。

“郵政就這個效率,我記得我上學時候也是這樣的,一個東西寄一個月才到家。”

“這應該是郵政普通包裹,不是EMS,也不是郵政小包,應該說清楚。”

“我看這片子應該還有反轉,這些導演想法都挺多,繼續看吧。”

就見屏幕上,男人一時氣憤,給中國郵政總局,紫竹院支局,農大南路支局,京投,甚至11183客服,挨個投訴了一遍。

發洩了怒火之後男人睡覺了,還睡得挺香。

然而同樣的時刻,就見他投訴過的所有地方的電話,挨個響起,一個個串聯了起來。

像綠箭口香糖的綠色箭頭一樣,中國郵政的排查,已經進行了8個小時26分鐘。

只是男人不知道。

除了中國郵政之外的人,也都不知道而已。

如果說剛開始的音畫不同步,是剪輯師陳新夏的妙手。

那麽現在的綠色通道鏡頭,就是攝影師樊一諾的一鏡到底的大膽嘗試。

看到這一幕的彭和平和朱倦勤,一下子眼前一亮。

“不錯。”

然後第二天中午的時候,京124投遞點查到了包裹,還給出了回應。

原來單箱超過了5公斤,違反了規定,只能周轉。

周轉回哪,那就是發貨地山東。

京124投遞點聯系了山東村村通網點的郵遞員。

郵遞員放下電話,其實天色已經是夕陽西下了,郵遞員的一天的工作其實早就結束了——

可他還是一把抓起綠色帶著紅星的帽子,蹬上一輛郵政三輪車,沖了出去。

夕陽西下,金黃色的光芒灑在郵遞員汗津津的脖子上。

有一種看不見卻又能感覺到的,活力。

鏡頭跟著郵遞員一路走,看他駛過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山巒,車輪帶動起沙塵和黃土,像黃色的、系在山原上的絲絳。

四個評委,有三個都覺得這畫面確實不錯。

後臺的韓春秋最喜歡這個鏡頭,本來坐在那裏,現在直接蹲在了大屏幕前。

曾芃也是,他還嫌韓春秋擋了他的視線呢。

“嘿,大個子,讓讓,我都看不到了!”

當然作為本片導演,只有丁丁心裏最清楚這個鏡頭怎麽拍的。

北京沒這個景色,又不可能真的去山東拍攝,只能在攝影大棚裏運來黃沙子,然後用大功率吹風機揚起來。

然而很快丁丁就發現吹風機吹出來的沙子在鏡頭裏有明顯痕跡,最後只能發動劇組的人手動揚沙。

這就不是一個兩個人的工作量了,是全劇組加上馬龍馬主任帶來的柔鄉的幾十個工作人員一起揚出來的結果。

揚到後面,整個劇組都是從沙子堆裏爬出來的。

說實話這個片子丁丁確實下了比之前兩個短片更多的心力。

所以喬哥也說,能行。

丁丁也相信,能行。

郵遞員的扮演者不是別人,就是喬行簡。

為了這個角色,他喬哥可是真實體驗了一把郵遞員的工作日常,每天平均汗濕兩套工作服,不光在大學裏收撿快遞,還上門攬投快遞,一個人幹了兩三個人的活,光是快遞單號這些天算下來,就有3000多個。

那就是平均一天發出去300個快遞包裹。

丁丁說實話挺心疼的,這是何必呢,他喬哥又不是專業吃這口飯的,為了這麽個只在綜藝露臉幾分鐘而已的小角色,下這麽大力氣。

他又不是養不起他喬哥。

他丁丁現在有錢了。

可喬哥看起來,似乎希望對角色有更深的理解。

他好像在完成一種執念。

本來就有天賦的人如果加上了刻苦二字,那麽這個人是註定要放出光華的。

就像現在,喬行簡熟練地抓出快遞單號,從鎮查到鄉,從鄉查到村,這一套流程,看到的觀眾就下意識地覺得,這就是個看著年輕其實挺老練的郵遞小哥。

然後郵遞員小哥奮力蹬上車,趕在天徹底黑之前騎到了地方。

鏡頭從白天到晚上,包括郵遞員的喘息加汗珠就是為了提示這個山區距離投遞點的距離的。

然後觀眾就看到了這箱蘋果的發貨人,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村婦女。

這農村婦女出來的時候觀眾還楞了幾秒。

怎麽這麽熟悉吶。

一個家喻戶曉的名字一下子到了嘴邊:“慈姑!”

有春晚的基礎,慈姑這個名字真的是婦孺皆知。

慈姑距離上次春晚扮農村婦女已經過去整整17年了,沒想到居然又在這個短片裏,飾演了這樣的角色。

看著熟悉,卻又陌生。

就見慈姑扮演的農村婦女聽聞自己的蘋果被退回來也是急了,一說起話來就跟打機關槍似的,一口一個俺,一口一個恁,這種樸實的方言聽得人又好笑又著急。

說了半天才知道,原來她家的蘋果原本都是收貨的人上門來收,今年好不容易在村裏大學生的幫助下,在網上建立了一個賣蘋果和紅棗的渠道,剛寄了第一單,沒想到就給退回來了。

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只能一個勁地追問是不是自己的蘋果不大,不甜。

快遞員經過反覆耐心溝通,才終於搞清楚了快遞被退回的真相。

原來是這位樸素的農村婦女怕不夠秤,在原本10斤的基礎上,又給多增加了一斤。

導致超重,才被退回。

觀眾看到這裏,紛紛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原來不是別的問題,而是賣家好心辦了錯事。

這是第一個反轉。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丁丁的風格就是這樣,喜歡布局,讓觀眾循序漸進地跟隨鏡頭解謎。

就見村婦絮絮叨叨,忽然提到了郵政快遞的價格:“還是郵政好,郵政便宜,俺用了其他家的快遞,費用都老貴了。”

每次因為發貨量小,首重續重的問題,算下來郵費都很貴。

而且鄉村距離縣城整整140裏。

別的快遞公司根本就不屑合作。

誰會在乎這個小地方,還專門跋涉140裏,就是為了收幾箱爛蘋果啊。

只有中國郵政的快遞小哥,也就是喬行簡扮演的這位,隔三差五騎兩小時自行車專門來村裏收貨。

從人力、從成本上來說,得不償失其實。

然而郵政不但免費提供箱子,還給村子裏發快遞都打折,也不是說為了扶貧項目,而是對於鄉下偏遠地方,郵政就是有這個規定。

跟其他民營快遞公司相比,郵政的包裹就是慢。

人家走鐵路公路還有飛機的時候,郵政有時候還能走個你想都想不到的面包車。

但問題就是,能保證哪兒都能送到。

只要有人煙的地方,就能送到。

只要有人煙的地方,就能攬投。

是所有快遞裏,唯一一個服務網點鄉鎮覆蓋率達100%的。

不僅觸角能達到基層,還能達到空間站,南極科考站。

而所有大學錄取通知書,無一例外,都是郵政快遞送到。

因為只有他能不辭千裏萬裏,千辛萬苦,將一紙通知書送到偏遠地區學子的手中,也許這就是改變他們一生命運的機會。

只要還有一處郵政代收點的存在,這地方就是國家通訊必達之處。

飛機、動車拉來一箱箱貨物,並不困難。

難的是在通訊阻斷的時候,仍有自行車三輪車送來綠色的問候。

以前是黝黑的中年快遞員,推著半舊的飛鴿自行車,後座上掛著綠色的袋子。

現在是年輕的快遞小哥,騎著帶有兩扇門車箱的三輪車,往返城鄉。

時代好像變化巨大。

但不變的又好像仍舊不變。

這就是第二個反轉。

都以為是郵政工作不認真,導致包裹寄不到買家手裏,然而其實事實是,在其他快遞都拒收的情況下,只有中國郵政敢於跋山涉水不計成本地攬收了偏遠地區的貨物。

什麽叫堅持。

恐怕,這就是一種堅持。

在中國郵政車馬牛都很慢的情況下,堅持到了使命必達。

而快遞小哥繼承了全村人的希望,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勞將村裏的特產一件一件,一箱一箱送到了全國,讓貧瘠的土地化腐朽為神奇,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堅持呢。

就像快遞小哥被問到為什麽甘心當個快遞員的時候,他擦了擦綠帽子上的紅星。

“這是我的家鄉啊,在哪兒不是做貢獻。”

鏡頭略過他堅實的後背,停在了他棱角分明的眉目上。

明亮的眼睛裏,有一種對家鄉的真摯熱愛,還有一種樸實無華的堅定:“一輩子專心致志做一件事情,就很不錯。”

堅守在一個崗位,為家鄉發展貢獻力量。

就很不錯啊。

看到這裏,評委彭和平和任楚春悄聲交流:“戲都立住了。”

別小看這個評價,剛才董子高短片,也是一個老戲骨搭配一個年輕演員,飾演核武器專家的年輕演員,接老戲骨的戲就有點吃力。

而這個扮演郵遞員的演員,面對慈姑教科書級別的演技,居然沒被碾壓,甚至還有精彩獨到之處。

完完全全表現出了一個周全、麻利、一腔熱血的郵遞員,還有渾身使不完的勁兒。

現在的年輕演員裏能出現一個這樣的人物,還是值得誇一誇的。

雖然這是屬於導演的舞臺。

但好的演員貢獻好的演技,是對電影的加持。

就見後排,東皇影視部部長賈天華掰著指頭數了數,驚奇地發現這個演員他壓根就不知道。

沒道理啊。

像這種資質,這張臉,沒道理籍籍無名啊。

之前這張臉也出現在了22號導演的兩部短片裏,不過那時候評委和觀眾對短片的評價集中在了立意內核上,雖然有註意演員的,可那就不是表現演技的短片,賈部長就算註意到了,也沒品出什麽來。

因為丁丁第一個片子不需要演技,第二個片子主人公是個小娃娃,誰也沒註意旁邊那個賣糖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在賈部長看來,現在不光這個22號導演的片子質量一下子上來了,連22號短片裏的演員,似乎在演技上都有了一個別開生面的、質的飛躍。

就見旁邊非凡總監汪凱提醒道:“22號是甜桃出身的導演,他用的演員,百分之九十九是甜桃演員,楊桃這女人眼睛毒地很,會挑花旦,更會挑小生。”

賈部長這點很讚同:“要論一眼從人群裏挖掘明星的本事,咱們三個老爺們加起來都比不上她,她怎麽就這麽會挑。”

就聽非凡汪凱笑了一下:“會挑又如何,挑出來了宋雲唐那樣的貨色,給她惹的麻煩還少?何況她挑出來的人,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咱們。”

兩人心照不宣地哈哈笑了起來。

沒錯,甜桃是會挑演員,創下過連續四五年,每年爆紅崛起的小生小花都是甜桃出身的記錄。

所以每家影視公司能在這個圈裏立住,各自都有各自的法寶。

你別看甜桃在體量和質量上都比不過其他公司,但人家對演員的選拔和挖掘,是超過其他公司的,甚至還高過東皇一籌。

只不過每次甜桃捧紅的演員跟甜桃的關系都慘淡收場,這些被甜桃花大心血培養出來的演員,到最後不是自己成立工作室,就是歸了東皇非凡。

這就是,年年苦恨押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

兩人議論的時候,就見旁邊的雷霆老總林孝義一聲不吭,目光閃爍,似乎經過了漫長卻又不為人知的思索。

……

片子的結尾很不錯,買家小王得到了他曾經投訴過的中國郵政總局,紫竹院支局,農大南路支局,京投,甚至11183客服的回覆,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他。

除了一箱被顛圓了的蘋果抵達他的手上之外,遠在千裏的買家又為他寄了一箱紅通通的棗子,以示歉意。

而被整個故事感動的小王將自己的故事發表在了微博上,引來了廣大網友的圍觀和稱讚。

廣大網友齊心協力,你一箱我一箱,將那山東鄉村的山區裏無人問津的果園果樹們,全部承包啦。

快遞小哥又一次騎上他綠油油的三輪車上路了。

在蜿蜒的山路上,揚起黃沙。

這一次,他帶著更大的希望和熱忱,每一步,都是對家鄉發展的祝福和期待。

……

短片結束。

屏幕上,黃沙之中,先出現了一行字。

“感謝劇組從上到下,從老到小付出的努力。”

然後才是導演丁丁的名字,以及那個叫喬行簡的演員名字。

任楚春指著這行字直接就對著丁丁發問了:“你這字幕怎麽還感謝劇組呢。”

一般來說,電影片尾的鳴謝,都是感謝對電影有特殊貢獻的人或者組織。

幾個評委還第一次看到,自己鳴謝自己的。

這不是叫人要笑掉大牙嘛。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丁丁只好如實回答:“我們這個劇組的這個外景沒地方拍,只能加綠幕,從昌平運來了一車沙子,整個劇組每天不是在篩沙子,就是在揚沙子,最晚的一天揚到了晚上十一點。”

就是為了拍攝這加起來不到20秒的短短幾個鏡頭。

劇組最大的功臣就是他們自己。

所以加個感謝字幕什麽的,算是一點小小的精神獎勵吧。

這是丁丁的想法。

任楚春就笑了:“你這個短片裏,那個揚起黃沙的鏡頭,確實非常漂亮。”

丁丁開心了:“那就值得!”

追求藝術美感,吃點沙子沒什麽,丁丁其實也願意呢。

任楚春道:“不過你這個片子值得說道的地方可不止鏡頭,當然鏡頭上我註意到在1分53秒左右的時候,出現了長達12秒的長鏡頭,這個鏡頭拍得還是有水平的。”

丁丁當然知道這個鏡頭的水平,其實樊一諾很早就想拍這種含金量較高的鏡頭——

是丁丁這個狗逼非要限制人家的發展,把他拉去拍毫無技術含量的廣告片的。

除了鏡頭,還有片頭開始的畫外音。

所謂音畫不同步,是一種較為特殊的電影手法,將鏡頭從主觀轉向客觀,是聲音蒙太奇向畫面蒙太奇的轉換。

就是用這麽簡單的一兩個鏡頭和聲音去組成而已。

但體現的是剪輯師陳新夏對整個片子的深刻理解。

電影的質感,就是這麽出來的。

外行看故事,看情節,看人物。

內行看鏡頭,看剪輯,看轉換。

在評委看來,丁丁這部片子的水平,相比於前兩部,簡直有了一個跨越式的提升。

不光是鏡頭漂亮,剪輯流暢,風格動人,有一種真誠樸實的力量被傳遞出來,更是在故事的敘述上,做到了結構精巧,兩線並敘,引人入勝。

非常耐看。

有很多好片子它好在不是去刺激感官,而是用情感去深入人心。

這樣的片子越看越耐看。

任楚春還在點評片子的服化道,認為片子的服化道做得也很精心。

這倒是真的,化妝師tony和服裝師david兩個在面對著喬哥的時候,那叫一個顏狗。

……

任楚春的問題問完之後,朱倦勤的目光終於落到了丁丁身上。

“22號。”

丁丁哎了一聲。

就見朱倦勤的鏡片後面閃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光:“之前兩期你靠著飛行嘉賓的最後一票才勉強通過,這個感覺是不是很不好受?”

丁丁昂了一聲:“看天都是灰的。”

朱倦勤似乎笑了一下:“所以看得出來,這一次你終於努力了。”

主持人大河在旁邊插話:“我個人感覺啊,他還不是一般的努力,對比前兩期的短片來說,這一次的短片質量高到不可思議。”

就見大河拍了拍丁丁的肩膀,故意搞怪:“不會是,換了個芯子來的吧。”

丁丁很是配合:“糟糕,我的秘密被你發現了!”

在觀眾哈哈的笑聲中,朱倦勤評價道:“大河沒有說錯,這次22號你的短片確實讓人刮目相看。咱們的評級是選票制,如果是分數制,我想10分我可以給你8分。”

旁邊的程雪松覺得這個評價給得過了:“朱老,8分有點太高了吧。”

在程雪松眼中,這片子雖然也有幾處亮眼的鏡頭,但整體也就是馬馬虎虎的水平,而且最讓他討厭的是,這片子說文藝吧完全是商業內核,說商業片吧,偏偏又帶著一絲文藝的味道。

二不像!

程雪松最討厭這種片子了。

這就是在侮辱他心目中至高無上的文藝片。

誰知朱倦勤道:“一點也不過,因為這是這一期這麽多部片子裏,最接近電影的片子。”

這話一出,全場一楞。

後臺導演們也是一楞。

他們拍的,不一直都是電影嗎?

不過是濃縮的電影,只是時長比不上電影那麽長而已。

卻見朱倦勤道:“我說的不是其他,而是說這部短片只要經過時長的擴充,馬上就能變成一部真正的電影。”

其他人的片子,做不到這一點。

肖媛媛的片子,更像是紀錄片,

韓春秋的片子,看起來像個舞臺喜劇。

東西就那麽多,擴充就是多餘的贅肉。

就連曾芃的電影,朱倦勤也指出,根本擴充不了。

擴充就是在大量補拍風景,因為只能通過寫意景別展現人物內心。

只有22號丁丁的這部短片,是真正電影的濃縮。

……

丁丁帶著好評受寵若驚地走下舞臺。

後臺,韓春秋也在點頭:“這確實是個好片子,比我拍得好。”

這次韓春秋的劇本結構有些松散,沒有足夠撐得起他的短片。

主要還是時間的原因,《導演》畢竟是個綜藝,相應時間內要求出活的,對於劇本至上的喜劇電影來說,沒有時間打磨劇本,就會造成電影結構的松散。

在這一點上,不得不說丁丁幸運地擁有掃地僧+圖書管理員buff疊滿的老嚴,同時還吃了自己人生經驗的紅利。

曾芃揚起下巴,絕不肯分給丁丁一分誇獎:“他現在只能說,配得上做我的對手,哼,我就知道他之前都在玩兒呢,知道再不好好拍就要被刷下去,這一回可沒人救得了他,他才算是發揮了真實水平。”

不過這個真實水平,離他曾芃還差得遠呢。

旁邊肖媛媛翻了個白眼,明顯還記著剛才丁丁說她電影不行這一茬呢。

敢說她肖媛媛電影不行,她倒要看看丁丁能拍出個什麽東西來。

結果丁丁的短片……

居然出乎意料地可以。

最起碼不是之前那種淺薄的廣告片了。

這一次,要內核有內核,要意境有意境,要鏡頭有鏡頭,要演技有演技,整出了一部寧靜卻又澎湃、抒情卻又熱烈、搞笑卻有情懷的東西。

這小子,莫不是真的,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肖媛媛心中的警鈴,忽然搖動了一下。

之前她可從未將丁丁視作爭奪冠軍的對手的。

對丁丁這麽個不是科班,沒有系統學習過,連短片拍攝基礎都不具備的人,能混到第六期的舞臺上,完全是得到了嘉賓兩票挽救的結果。

對這樣的人,誰能把他當做對手。

曾芃韓春秋他們說是對手還有可能,丁丁說是對手,那簡直太可笑了。

……

就見丁丁紮進後臺,怒吼:“老子是不是說了要新生!”

“是不是要炸裂你們的眼球!”

“老子是不是說過,要走深刻的道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眾人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六個攝像頭歪了一下,同時對準了丁丁。

耳麥裏傳來綜藝導演沒好氣的提醒:“22號丁丁導演,請註意你的形象,你還在錄制節目呢。”

丁丁:“……”

丁丁對著六柄機關槍,火速投降:“對不起對不起,我這不是換了個芯子嗎。”

……

綜藝錄制結束,丁丁不出意外,四票裏獲得了三票,順利晉級。

和六個被刷下去的導演惜別之後,張PD就過來通知他們,說臺裏安排了一個晚宴,讓丁丁他們別急著走。

晚宴是真的晚宴,藍莓臺的臺領導幾個,都過來見了節目組的人,也見了這次參加節目的選手也就是丁丁他們。

席上,綜藝導演跟臺領導保證,節目一定會收視up up。

臺領導也挺滿意,舉杯道:“那就坐等明天的播出了。”

明天也就是周六晚間黃金檔,這個節目就要跟觀眾見面。

人家在寒暄,丁丁在埋頭苦吃。

吃完了去上了個廁所,然後就莫名其妙被服務員領進了一間雅座裏,裏面等候的人轉過頭來,露出了一張硬朗的臉。

“林總?”

卻見端坐在椅子上的人轉過臉來,不是別人,正是雷霆影視總裁林孝義。

就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丁丁:“丁導,之前我們有通過電話的,只不過你在電話裏含糊其辭,那我只好換一種方式,當面來見你了。”

丁丁想了想:“林總,您說您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怎麽會想著跟我這種小人物有交集啊?”

林孝義語氣淡淡:“你想多了,我不是跟你有交集,我是對你電影裏的演員,有疑問。”

丁丁故意歪曲:“我電影裏的演員,哪一位,聞櫻嗎?”

丁丁搖頭:“聞櫻這姑娘長得是可以,但性格比我還倔,要是能接受潛規則,不早就紅了?”

丁丁眨著熱切的雙眼,略帶羞射:“林總要不您看看我,我其實,也可以的。”

林孝義:“……”

“你就,算了吧。”林孝義深吸一口氣:“我還第一次看到導演毛遂自薦……賣身的。”

林孝義被丁丁的無恥風格震驚了。

丁丁想了想,又道:“難道是戴奇奇?”

丁丁皺起眉頭:“林總啊,您也聽說了那個傳言是吧,說戴奇奇這娃是影帝羅布裏的幹兒子?”

丁丁惱怒:“胡說八道,這完全就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謠言,林總,要註意辟謠啊!”

丁丁:“戴奇奇演個戲,跟個小棒槌一樣,就這還是羅布裏的幹兒子呢,這開什麽國際玩笑。”

丁丁痛斥戴奇奇的不開竅。

童年那幾場戲,還是丁丁親身上陣教的。

看不出來一點童星的資質。

見林孝義的臉色,丁丁疑惑:“也不是他,難道是,慈阿姨?”

見丁丁越說越離譜,林孝義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接道:“丁導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也實話說了吧,你電影裏那個叫喬行簡的演員,是我林孝義尋找的人。”

丁丁哦了一聲:“林總說的是他啊,怎麽您是他親戚不成,還管他走不走丟。”

林孝義臉色一沈:“我不是他親戚,但他確實跟我有關,他人在哪裏,請你把他給我帶來,我林孝義必有重謝。”

丁丁道:“那不好意思,社會我喬哥,已經把他的演藝事業以及人身安全,全權委托給了丁丁我,我必須弄清楚林總您的意圖,以及和他的關系,才能做出決定。”

要知道,丁丁當初天橋上撿到喬哥的時候,喬哥的確是孤身一人。

看起來好像跟這個世界,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仿佛脫節的風箏。

丁丁好不容易幫他找回了跟這個世界的關系,現在冒出來個人說和喬哥是舊相識,丁丁怎麽也得盤查盤查。

誰也別想欺負他喬哥,丁丁,就是站在喬哥身前的男人。

就聽林孝義沈吟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詞句:“這麽說吧,丁導你在用他做演員的時候,是否感到他和其他的演員不一樣?”

丁丁就道:“他不是專業演員,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林孝義就點頭:“他雖然不是專業演員,但我猜他有對電影的獨特感知,他能演,也會演,對不對。”

不等丁丁說話,林孝義就道:“這跟他母親有關,他母親叫張玉,就是港星張玉,曾是我公司名下的演員。”

本以為丁丁會目瞪口呆大吃一驚,然而丁丁的反應出乎意料。

“我知道啊。”

林孝義一楞:“你知道?”

丁丁:“我知道啊,喬哥跟我說了。”

丁丁其實早就有所覺察,早在柔鄉管委會的人莫名其妙免除了《劍仙》劇組場地費的時候,他就感到這事情不同尋常。

特別是馬主任帶著他游逛影視城的時候,無意提到了這地方曾經是喬氏的私人園林,後來改建成了影視城,送給了嫁入喬家的港星張玉。

喬這個姓氏,很難不觸動丁丁的心眼子。

結合他在張玉忌日那天認識的喬哥,梅家菜主人甚至老郭,似乎都對喬哥有一種隱隱的熟悉和思索。

一般人很難和影視圈有這麽多交集。

丁丁就知道,恐怕那個喬,真的是喬哥這個喬。

他之前開玩笑說的喬哥被富婆包養什麽的,那確實是他信口跑馬,但喬哥的母親是張玉,是喬哥親口承認的。

丁丁:“他說他有一個,熱愛電影的母親。”

林孝義的眼眶一下子湧上淚花:“是的,是的,阿玉一輩子熱愛電影……”

甚至,為電影而死。

只是去參加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電影節,誰料想飛機失事,天人永隔。

拋下了當時只有11歲的喬行簡。

喬行簡從一個家庭幸福、父母相愛、母親還是電影巨星的光環中退去,茫然四顧,發現他一夜之間,失去了一切。

所以他憎惡電影,砸爛了家裏一切和電影有關的東西。

但他始終對電影這個東西懷有一種除了憎惡之外的特殊情感。

他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麽好,讓為了家庭已經息影的張玉仍然念念不忘,仍然懷有至深的熱愛。

這就是他出演丁丁電影的目的。

他想透過電影,去追逐母親當年的心之所向。

而在林孝義的眼中,事情似乎又是另一個走向。

“阿玉是上世紀香港第一個走向國際的影星,甚至鄭家班的第一代功夫女星阿英,都要排在她的後面。”

她是怒放的玫瑰,是全港島的驕傲。

更是雷霆公司的招牌。

不過在摘下柏林影後的第二年,張玉就遇到了人生至愛,京海喬氏這一輩最傑出的人物,喬衡聲。

京海喬氏是一個大家庭,祖上追溯到山西晉商喬致庸喬氏家族,只不過山西喬氏的這個分支走包頭這條線路沒有返回山西,而是定居了北京。

從清末到民國這個家族就比較顯赫了,第一代經商,第二代送出國留洋,第三代的人物更多,更傑出,有的黃埔軍校出身,犧牲在了抗日戰場,有的繼續經商,把生意做到了美國。

還有一個長房長孫早早脫離了家族,追隨我黨的腳步,後來成為新中國北京某區的區委書記,在風潮裏受到了沖擊,但沒多久就獲得了平反,然後改開之後,專門負責港島的回歸事宜。

這個人的兒子,就是喬衡聲。

喬衡聲和張玉的相識,就是在中聯辦舉辦的文藝晚會上認識的。

兩人一見鐘情。

締結了一分美滿而令人歆羨的婚姻。

婚禮之上,別說是港督親自到場,就是北京的高層大佬,也發來了祝福的賀電。

當時是這樣,港島的文藝圈比較自由開放,對回歸大陸這件事有很多不同的聲音,國家考慮港島的特殊輿情和對港島的特殊政策,對文藝圈的人士也是頗為關註。

當時文藝圈不少人對回歸持反對態度,不少電臺節目,都在明晃晃指斥我黨的政策,雖然國門打開,國家出臺各種政策歡迎港資進入內地,在文藝圈上,文化、、部也促成了港島和內地演員的交流合作,但這種交流,反而弄出了更大的隔閡。

這就是之前提到的,大陸的明星去港島拍戲,一頓飯只有6毛錢的餐費,香港的演員大魚大肉,大陸的演員頓頓饅頭鹹菜,甚至睡覺都只能跟最低一等的群演擠大通鋪。

那可是內地的影後人物,家喻戶曉的花旦。

都是這個待遇。

可見港島影視圈高高在上的心態和頤指氣使的態度。

瞧不起大陸人。

鄙視大陸人窮,還不講衛生。

說大陸人窮的只能吃樹皮和觀音土。

說實話幾十年過去了,這種可笑的心態說實話也還沒啥變化呢。

還鄙視大陸的電影工業落後,思想放不開。

文藝圈層其實在某方面就代表著港島從上到下對回歸的態度,那就是一個拒絕。

只有少部分影星跟著代表團來了大陸之後,對大陸有好的看法,積極呼籲回歸事宜。

這些人裏,最知名的就是影星張玉,以及張玉背後,當時被寰亞打壓的雷霆影視公司。

甚至在九十年代華東發大水之後,在張玉的建議下,雷霆公司集合了公司名下藝人,還邀請了不少明星,共同籌辦了一場愛心慈善晚會,眾明星登臺獻唱,積極捐款,為華東受災群眾獻愛心。

那場晚會總共籌集到1600萬善款,全部通過中華慈善總會捐贈給了魔都。

就是此舉,讓雷霆影視一下子進入了北京高層的眼簾中。

這就是為什麽近三十年過去,其他進入內地影視圈的香港公司包括寰亞都不行了,唯獨雷霆還混得風生水起的緣故。

由於張玉明顯的政治態度,在別人都不願意去大陸拍戲的時候她願意去,還參演了中影集團投資拍攝的不少清宮戲——

這就惹怒了某些人。

不光是港島內部一些反對派,更有外部勢力的幹涉。

比如,灣灣高層就托人送來了明晃晃的警告。

別跟某共走得太近了,要當心點。

不然就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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