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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二演 琳瑯夢(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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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二演 琳瑯夢(20)

面前的木門甫一推開, 坍塌了一塊的房梁上,便簌簌落下許多灰塵來。樓鳳城擡手掩住口鼻,等到看清屋內破敗環境, 才擡腳走了進去。

屋內桌椅傾倒, 墻上的畫都叫人撕爛了丟在地上,顯然是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 將這裏徹底搜查了一番。

“看來那柳程的確是還活著。”樓鳳城看了一眼歪斜傾倒的桌椅, 桌椅下還未積多少灰, 想來距離此事還未過去多久,只房屋實在老舊, 少了人氣才會這麽快變的這般破敗。

“只不知道他躲去了哪裏。”翟臨道,“或許,他如今已經不在這青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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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鳳城聞言, 神情冷峻了些。

翟臨本想靠墻倚一會兒的,只走近了,發覺墻面灰白開裂,恐沾了衣服, 便又悻悻站直了。

“若是找不到他, 即便查明此事, 那沆瀣一氣的貞家與青州知府也有的是狡辯的法子。”樓鳳城正說著話, 忽然不經意一眼,瞥見門口落下的一道影子。他來這裏時特意甩掉了青州知府派來跟著他的人, 不想竟還帶著一條尾巴。

翟臨經由他的神色, 也往後看去。

門口的影子晃了一下,畏畏縮縮似是想要離開,翟臨輕巧一躍,自房頂的破洞而出, 樓鳳城追出去,見被翟臨從身後堵住的,竟然是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乞丐被二人夾在中間,進退無路。翟臨笑嘻嘻將出鞘的劍按回去,“三少爺,是個乞丐。”

樓鳳城也松了口氣,正要趕那鬼祟偷聽的乞丐離開,不想那乞丐卻道,“二位公子可是為尋柳程而來?”

樓鳳城心裏一驚,細細端詳起面前的乞丐來——這男人花白頭發後的相貌十分普通,背也佝僂著,衣服裏還夾著一股難言的臭氣,是在街上被人看見都會避讓的乞丐。但他說話的語氣卻十分可疑。

翟臨擡手按在乞丐肩膀上,將乞丐在二人之間徘徊的目光拉了過去,“老伯可是知道他的下落?”

乞丐四下環顧一眼。樓鳳城會意,“你不必害怕,只有我們二人在此。”

乞丐拄著竹杖,“二位請跟我來。”

樓鳳城跟著翟臨尾隨著這帶路的乞丐,繞到了柳程舊宅的屋後,又往後走了許久,見一地沒有修繕立碑的荒墳枯冢。乞丐在一個新冢前停了下來,背對著二人道,“那柳程自府衙死裏逃生之後,心懷冤屈,卻無處可訴,本欲進京去告禦狀,行至中途卻被人勸阻回了青州。”

“但這青州,卻是那貞家的天下。”

“他只能躲進荒冢裏……人不人鬼不鬼……茍且度日。”

樓鳳城起先還是好好聽著,忽然見這乞丐肩膀抖動,再加上這乞丐一開始說話也與其他乞丐不同,他一下子明白了什麽,“你是——?”

面前乞丐丟掉竹杖與破碗,在他面前跪了下來,痛哭流涕不止,“還請三皇子,為我討回公道。”

“你是柳程?”

因為涕淚齊下,將面頰上刻意塗抹的汙垢潤濕了一些,面前這蓬頭垢面,頭發花白的男人,面容看起來卻不過弱冠之年,“草民正是柳程。”

……

樓西朧正用罷午膳回來,便看到沈著一張臉的樓鳳城,帶著翟臨自門口匆匆而來。他張口欲喚他,卻不想那樓鳳城是沒看到他還是如何,帶著翟臨徑直自他身旁走過,進了自己的廂房之中。

少頃,樓鳳城又匆匆走了出來。樓西朧這回上前攔住了他,柔順叫了他一聲,“皇兄。”

樓鳳城冷冷睨了他一眼。

“皇兄可是要出去?”樓西朧到底沒忘記皇後交代他的事,“能否帶我一道。”

樓鳳城怎麽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平日在宮裏還給他幾分薄面,到了宮外,半點顏面也不留給他,“我又不是你的太子哥哥,你黏著我做什麽。你想出去,喚幾個護衛陪你就是。”說罷,一振袖子便走了。反倒是他身旁的翟臨,回過頭有幾分可憐的看了樓西朧一眼。

樓西朧受了頓譏嘲,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繞過影壁消失不見。

……

樓西朧初來青州時,見到的那賣畫的男人,如今又在街角搭了個攤子,將裝裱好的畫卷一鋪,便當街叫賣起來。

字畫不是什麽人都欣賞的了的,偏偏他的生意好的出奇,也是與他伶俐的口舌有關——若是來的文人,他便說自己懷才不遇,所繪畫作只賣予知己,若是來的小姐,他便又改口說自己心懷大志,籌錢科舉,若是來的錦衣華服的公子,他便露出一副諂媚姿態擁簇上去。一上午,他倒是賣了不少銀錢。

沈甸甸的錢袋,被他收進袖子裏,正抱著手臂倚靠在墻壁上,想收攤後該去何處風流快活的時候,一個駐足在他畫卷面前的男人,撫著畫卷嘖嘖稱讚,他只掃了一眼,見對方一副窮酸模樣,便不想理會了。

“此幅初秋之景,用筆利落,以詩文入畫,真真是神來之筆。”撫摸筆觸的手指略略顫抖,“不知是出自誰的手筆?”

倚靠在墻壁上的青年道,“先生見笑了——此畫是小生所繪。”

“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男人驚嘆。

“先生看來也是懂畫之人,這樣吧,這幅畫賣予旁人要一兩銀子,但若是先生這樣的知己,只要——”他豎起兩根手指,“二十文。”

看畫的男人,也真真是囊中羞澀,捏著口袋猶豫半晌,恭恭敬敬一作揖道,“承蒙公子高看,這樣絕妙的畫作,便是二十兩,二百兩都值得——還請公子稍等我片刻。”

眼見的他連二十文的現錢都掏不出來,青年的態度就十分冷淡了,含糊幾句敷衍他離開之後,一個錦衣華服的熟悉身影,叫他眼前一亮。

“公子——公子留步!”與剛才的裝模作樣不同,此刻他一臉諂媚。

那錦衣公子正在家丁的陪同下逛街,忽然見一人鉆到他面前來,定睛一看,原來是上回那個賣畫的文人。

“公子,上回您要的牡丹圖,小生回去之後,精心繪制——終於畫出了最滿意的一幅。”

錦衣公子聽他如此說,也提起了幾分興致,跟著青年走到攤子旁,看他彎腰從攤子下,捧出一幅專門裝裱好的畫軸,而後揭開畫軸上的繩子,慢慢展開。

流芳牡丹,滿卷艷麗。只與其他畫作不同的是,這畫上多了兩句詩——

“畫是好畫,只這句詩——”錦衣公子皺著眉品鑒詩句,只半晌也沒品鑒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皺眉故作高深道,“有些多餘了。”

青年將畫裝裱起來時,倒沒有註意到上面還有詩,如今草草看下來,也沒有覺得什麽,便阿諛奉承道,“這詩確實有些多餘——只我把公子當知己,便忍不住詩興大發,多寫了一句。”

錦衣公子對這句話極是受用,當即便花了銀子,將畫買了下來。

青年一下子喜笑顏開,直誇那錦衣公子與自己是伯牙與子期。錦衣公子也不懂這些,只知道他在誇自己,一並受用著就是了。

做了這單‘大生意’的青年,在送走了錦衣公子之後,便懶得再在這裏枯站下去,準備收了畫離開這裏,只他收了一半的時候,因這青州連綿多雨,又一場細雨匆匆而下,他收了費了筆墨最多的幾幅,又抽了一張畫頂在頭上遮擋,便鉆進屋檐下匆匆走了。遺留下的一些畫,被風吹的飛起,落到地上,墨跡被那雨水層層暈染開。避雨的行人走過時,從上面踩踏過去,山山水水,孤雲閑鶴,頃刻間便成了人腳下的汙泥。

在他走後不久,方才請他稍等的男人,匆匆趕了回來,只他方才還有件尚且算是體面的長衫,背了一個行囊,現在渾身卻只著一件青色內襯,行囊也癟了許多,被他抱在胸口,不過他手上卻多攥著一吊錢,站在雨裏左右張望,淋了許久,才被旁人勸著離開了。

……

一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樓西朧坐在屋檐下,看沿著瓦片一顆一顆砸下來的雨珠。

他托著腮望著窗外,微微濕潤的空氣吹拂在面頰上,十分的舒服。在他出神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回過頭,不知何時站在身後的翟臨,令他一下緊張的站了起來。

翟臨不似三皇子那樣‘恩怨分明’,他對宮裏的幾位皇子公主都沒什麽惡感,但除了與他交好的三皇子之外,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太子,而是畏他如畏虎的四皇子。他想破頭也想不通,為什麽樓西朧會如此害怕他。這一問題早就有了,只樓西朧在太子的羽翼下,每回他想靠近去問,便被太子擋住。如今離開了王宮,沒了太子,三皇子與樓西朧又不親,他可不就又再度貼了上來嘛。

“四皇子看什麽呢。”翟臨顯然是淋雨回來的,雨潤的他鬢發烏黑發亮不說,連他的眼睫都仿佛潤的烏黑發亮。

樓西朧往後退了一步,正抵到窗戶,“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看著樓西朧明顯緊張的模樣,本只是給他送來點玩意兒,讓他不至為三皇子的冷言冷語傷心的翟臨,忍不住又欺近一步。

樓西朧扶著窗沿,瓦片上的雨水剛好墜下來,帶著微涼的冷意在他指縫間流淌。

“我又沒有像三皇子那樣欺負你,你怎麽這麽怕我。”翟臨看他恨不得要倒出窗外,便也不再上前了,只抱怨似的這麽說了一聲,而後又嘆一口氣,“四皇子,三皇子知道你是幫太子來盯著他的,他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這青州有趣的東西很多,與其坐在屋子裏想如何幫你的太子哥哥,不如出去轉轉,看看這裏的風景。”翟臨顯然是誤會了方才看到的一幕。他只當樓西朧悶悶不樂,所以才躲在屋子裏,“喏——”翟臨將藏在背後的東西丟給樓西朧,“回來路上給你買的。”

樓西朧伸手接過,是一個紅黃布匹縫制,眼睛如銅鈴一般的‘布老虎’。樓西朧接住後怔了半晌,不知道是被手中的‘布老虎’嚇到還是如何,手一松,又將那東西丟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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