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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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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終章

迎春的婚禮是十月底, 作為公府的小姐,這樣時間緊湊的婚禮可以說是十分潦草了,正常的不說準備幾年, 好歹也得有個大半年的時間吧。

畢竟三書六禮的流程、聘禮的準備, 賓客的邀請,這些都是需要時間和人力物力來安排的。

而迎春的婚禮, 八月中旬的時候,賓客收到了婚禮的請帖,十月底就完婚了, 但是在這之前, 迎春甚至連相看的消息都沒有傳出過。

在古時候, 這樣的一場閃婚就和現代的:前天還是單身, 昨天相親了, 今天發請帖, 明天就辦婚禮這樣的閃婚差不多性質了。

盡管婚禮辦的很著急,但是迎春也任由丫鬟婆子們扶上了花轎,完全沒有想過反抗。

至於賓客, 並沒有來多少人, 盡管賈府已經盡力準備宴席了,但是賓客的人數, 宴席的慘淡, 婢女們的數量以及來人的地位都已經明顯的透漏出賈府已經日薄西山了。

如今的賈府跟多年前秦可卿死的時候, 那場轟動一時的葬禮的地位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或許在賈府的眾人還沈浸在賈府富貴的美夢中的時候,參與的賓客卻已經悄然退場, 留下的只有滿地狼藉和賈府眾人不願意蘇醒的美夢。

鬧劇一樣的婚禮終究還是結束了, 黛玉作為迎春的表妹,到底也去參與了這場婚禮, 沈宴作為迎春的表妹夫,雖然還在考察期,但是也陪著黛玉參與了這場婚禮。

沈宴對婚禮什麽的興趣不大,他是擔心有人對黛玉感興趣,雖然他皇子的身份確實能擋掉一些要點臉的狂蜂浪蝶,但是萬一碰到不要臉的呢。

沈宴不喜歡這種萬一,他決定還是親自看著吧。

而且不出沈宴所料,黛玉婚禮現場確實很受歡迎,比他還受歡迎,很多人跟她套近乎,好在都被黛玉自己擋回去了。

但是婚禮結束之後,黛玉被賈母叫了去,賈母看著精神頭更加不好了,她拉著黛玉問道:“我聽說你跟那沈宴成了未婚夫妻,這是怎麽回事?”

其實黛玉和沈宴成為未婚夫妻很久了,只是賈母之前身子不好,又習慣了再內宅榮養,而且賈府實力不如從前,以前的圈子混不進去了,所以這些消息她完全沒有聽到風聲。

而且黛玉一開始同意沈宴的提議也確實是為了減少相看的麻煩,自然也不會刻意宣揚。

要不是在迎春的這次結婚宴上,沈宴為了維護自己正宮的地位,說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怕賈母還被蒙在鼓裏。

黛玉突然被賈母這麽一問,想起之前兩人在賈府還是以姐弟相稱,如今卻成了未婚夫妻,自己也覺得頗為不好意思,有一種做壞事被長輩發現的羞恥感,便紅著臉低下頭去。

賈母見狀,還有什麽不懂的,連忙嘆氣道:“你糊塗啊,你就算要選個身份貴重的,你也不能選他啊。”

黛玉臉紅若滴血,賈母的心思已經轉了好幾個來回,他把黛玉拉到身邊,又壓低聲音問:“你告訴我,你跟他成了未婚夫妻這件事,是你自己願意的,還是旁人逼迫你的。”

黛玉忙低聲道:“是我自己願意的。”

賈母撫掌,“你糊塗啊你!你這麽豈不是又把林家的基業拱手送人了。”

黛玉小聲辯解道:“他說他會說服皇上那邊,他願意入贅,而且,我跟他一開始也只是權宜之計。”

賈母不讚同的說:“就算如此,可是他本身的身份就說明了你們不合適。”

“你想想,你的郡主身份也好,還是林家的爵位也好,都是皇上看在他的面子上才賞賜的,若是他成了你的未婚夫,難道還讓皇上的兒子入贅不成,皇上他也丟不起這個臉啊。”

“可是他不入贅,那你就只能嫁給他,那皇上之前說的話,賜給你的聖旨,豈不是都成了笑話?”

“你們這樣做,完全就是沒把皇上看在眼裏啊。”

賈母說著,嘆了口氣,又道:“傻孩子,索性你們現在鬧的也不大,你往後不要承認這件事也就算了,之後外祖母再給你挑好的。”

“也是外祖母之前貪心,只想著讓你借他的勢,沒看出來他的狼子野心來,哎。”

一聲嘆息包含了無盡的心酸和後悔,也是賈母知道如今賈府大不如前了。

她心裏想著,若是皇上真的因為這件事追究黛玉,那她就是拼著超品國公夫人的名號也要把黛玉保下來。

在賈母的沈思中,黛玉也在沈思,她發現分明只是一個簡單的決定,可是她竟然下不定決心來。

她知道沈宴對她的心思,也知道他當初要她同意他未婚夫的身份原因不僅僅是他說的那些,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如同被蠱惑了一般,那麽輕而易舉的就答應了。

而這幾個月,她也確實享受到了清靜,平時兩個人還是如以前一般相處,她也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嗎?所以顯然驟然要失去,她竟然本能的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答應。

黛玉忽然感到心驚,她擡眼,就看到了賈母睿智的目光。

賈母長舒了一口氣,有限不敢置信的問道:“你竟然已經陷進去了?”

這可如何是好?賈母忽然有些慌了,她之前還以為只是沈宴對黛玉情根深種,畢竟在席間,他看她的眼神那樣熾熱,那樣的占有欲,明晃晃的寫著他已經愛上了自己曾經的姐姐。

賈母之前還想,若是沈宴不同意分開,鬧大了,他便拼著自己的榮譽身份保下黛玉,至於沈宴,他是個皇子,她也管不著。

可是如今看來,動心的分明不止他一個。

黛玉她,她竟然也···

賈母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如果任由他們發展下去,到時候成親就會陷入危機,讓黛玉失去聖心。

可如果現在讓她們分開,糾正這種錯誤,沈宴很明顯不會善罷甘休,就連黛玉自己都舍不得,到時候鬧大了,只怕照樣讓黛玉失去聖心。

而黛玉,她忽然被賈母說破了心事,頓時臉紅心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而表面上還極力反對,“我沒有,我沒有!”

這怎麽看都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賈母正欲說些什麽,就有丫鬟來報,說沈宴來了。

原來沈宴之前在席上被人拉著喝酒去了,轉頭發現黛玉不見了,這才找了過來。

沈宴酒量一般,這次在席上被人調侃著喝了兩杯,一會會就反映到了臉上,平日裏白玉般的臉頰上也悄悄染上了一抹紅暈,倒是比往常多了一絲不一樣的風采。

他的容貌本來就極出眾,只是往常頗為高冷,那通身冰雪般的氣質讓人不敢靠近,今日喝了些酒,反倒平易近人了些,唇角噙著一抹笑,有一種謫仙下凡的反差感。惹得小姐丫鬟們都羞紅了臉。

沈宴卻全然不知,來到賈母這裏就喊道:“姐姐,天色也晚了,我們該走了。”

賈母看著沈宴一進門,所有的註意力就全部放在黛玉身上,完全沒有分一點給旁人,便是她都沒有,就知道讓她們分開,這事只怕是成不了了,便也幹脆沒提了。

只是心裏依然憂慮著,但是一時間也想不到兩全其美的法子。

而沈宴根本不知道有這碼事,因為在馬車上閉目養神了一會,酒意倒是散了不少,回到郡主府之後,便問黛玉,“方才外祖母叫你過去,是所謂何事?”

黛玉本來想隱瞞的,可是話到唇邊,她卻又鬼使神差的把賈母的話給說了出來。

沈宴聽後,方才還清澈得如同落滿星光的雙眸陡然間暗淡了下來,他轉身就把門關上了,把一眾的丫鬟都關在了外面。

他沒有理會雪雁和紫鵑的呼喚,拉著黛玉的手就把他抵在了門框後,清冽中帶著一絲酒香的氣息撲面而來,直把黛玉籠罩在其中。

她還沒說話,臉卻已經紅成了煮熟的蝦子。

大約是喝了些酒的緣故,他比平日裏更為大膽也更加危險。

他的眼睛離黛玉不足半尺,清冷的雙眸中陰暗凝結,他盯著她,不讓她逃避,問道:“所以你什麽意思?你打算聽老太太的話,同我分開嗎?我不同意,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所有的問題我都可以解決,但是你不可以同我分開。”

黛玉看著沈宴慌亂的模樣,忽然問道:“可是你之前說,若是我有真正···”

黛玉話還沒說完,就被沈宴伸手堵住了嘴,他靠近她的耳邊,聲音壓的很低,卻帶著一絲明顯的危險,“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姐姐,我是不會讓你離開我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守了你這麽久,又怎麽可能會把你讓給旁人,除非我死了,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分開。”

他說著,又靠近了黛玉幾分,兩人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就能臉面相貼,這樣的距離太過靠近了,這對黛玉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領域,她只覺得心仿佛要跳出來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雙眼。

清冽中夾雜著酒香的味道把她包圍,她意外的竟不覺得討厭。

她低垂著眼眸,道:“你松開些。”

沈宴卻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一般,不退反進,甚至把臉擱在了她的肩膀上,本來他比她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如今這樣,卻反差的讓人憐惜。

“姐姐,你答應過我,不會跟我分開的,你又要食言嗎?”

“姐姐,不要拋棄我,任何問題我都能解決,但是你不要離開我。”

“求你了!”

他一句句的低聲呼喚,說盡了心中的乞求。

黛玉頭一次知道,原來他也會如此不安,她恍然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之前在園子裏,她跟寶玉情竇初開的時候,她也曾這樣提心吊膽,輾轉難安過,寶玉稍微跟寶釵好一點,她就容易所思所慮,她希望寶玉只對她一個人特別。

原來鴻雁他,也是這樣的嗎?害怕她離開,害怕她會跟旁人親密無間,哪怕他們之間並沒有一個寶釵。

原來是她一直在享受著他對她的照顧,卻忘了,感情也是需要回應的,原來,他也會害怕,也會不安,也會患得患失。

黛玉想著,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心底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

她這次沒有再推開他,不論是言語還是行動。

她伸出手,緩慢而堅定的擁著了他,這是一個無聲的回答,也是一個充滿歉意的,遲來的承諾。

感受到黛玉的擁抱,沈宴先是不敢置信,隨即卻是從心中湧出的狂喜,他眸中的冰雪退去,化為淺淺的星光,唇角壓不住的揚了起來。

他拉著黛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又低聲道:“姐姐,我心疼,我只要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這裏就疼的恨不得剜掉。”

“姐姐,我心裏難受,你親親我,親親我好不好?”

沈宴彎腰湊過去,像個孩子一般,乞討著來自姐姐的安慰和獎勵。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受傷,也許是黛玉終於認 清了自己的內心,這一次,她沒有如往常一般拒絕他得寸進尺的要求,她微紅著臉,卻還是踮起腳來,在他的臉上輕輕碰了一下。

一瞬間,仿佛春暖花開,冰雪消融,沈宴仿佛聽過到了花開的聲音,看到了五彩的霞光。

他看著她微紅的臉,卻格外明亮的眼睛,心裏叫囂著想要更多,本能的想要跟她親近,這是愛最原始的表達。

但是想了想她的年紀,他終究沒有再更進一步的接觸。

他愛她,所以願意守護著她 ,守護她長大,等到她成年且理性的願意的時候。

黛玉笑笑,道:“回去休息吧!”

沈宴點頭,“好!”

他放開她,在打開門的瞬間,又湊過去,也在她白嫩的臉上親了一下。

那一刻,他仿佛聽過到了心跳的聲音。

他不好意思的紅了臉,卻還是跟黛玉揮手告別:“姐姐,你也早點休息。”

黛玉在他湊過來的那一刻,仿佛心都要跳出來了,她臉色爆紅,甚至感覺額頭都要燒起來了。

還好他已經離開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該要如何面對他。

沈宴暈乎乎的出了門,看著門口守著的紫鵑和雪雁,露出一個大大的傻笑,惹得兩人一個激靈,趕緊進門去看黛玉。

沈宴卻毫無所覺,他是飄著回去自己院子的,他看著天空淺淺的殘月,只覺得一切都美好的不真實。

紫鵑和雪雁進去屋內,只見黛玉端坐在窗前看書,但是書卻是倒著的,而且,她臉上還帶著異常的紅暈。

紫鵑還以為黛玉是生病了,忙問道:“郡主,你怎麽臉這麽紅?可是有什麽不舒服的?”

黛玉輕輕笑了一聲,眉眼彎彎的,眼神卻落在書上,顯然並沒有聽到紫鵑的話。

紫鵑和雪雁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姑娘,郡主?”雪雁湊過去,在黛玉的眼前揮了揮手,終於把黛玉的註意力給拉回來了。

雪雁指了指黛玉的書,天真的問道:“郡主,你為什麽反著看書呀?”

黛玉一低頭,果然發現字反了,忙把書拿正,解釋道:“我方才在想事情呢,一時沒註意。”

雪雁道:“我發現你和沈公子都怪怪的,他回去的時候還沖著我和紫娟姐姐笑呢,可差點沒把我嚇死。”

紫鵑深有同感的點頭,“確實可怕。”

雪雁附和道:“對啊對啊,他平時冷冰冰的,跟個雪人一樣,也只有在看著郡主的時候才笑一笑的,今日突然對我們笑,可把我們嚇的一激靈。”

黛玉忙為沈宴遮掩道:“是因為有好事吧,你們別在意,你們是我的丫鬟,他也管不到你們頭上來。”

雪雁吐吐舌頭,低聲吐槽:“那得是多大的好事啊,他成為皇子那天也沒見他那麽高興的。”

黛玉輕笑了一聲,“大約是他以後就不會害怕了吧。”

雪雁沒聽懂,心想:他一個大男人還會害怕嗎?真奇怪!

紫鵑比雪雁年紀大了不少,心裏想著沈宴和黛玉奇怪的表現,頓時明白了過來,也笑道:“許是真的有大好事呢。”

雪雁楞道:“什麽大好事?”

紫鵑忙把雪雁推了出去,“沒什麽,我們快走吧,別打擾姑娘看書了。”

就在賈母還在憂慮黛玉和沈宴的親事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皇上卻突然病重了,而最終,皇上也沒有撐過這個冬天,在康熙六十一年的十月十三日,駕鶴西去。

皇上駕崩,留下聖旨,傳位於皇四子胤禛。

胤禛在當年十一月十七日繼承了皇位,確立了大統。

因為皇上駕崩,這一年的年底過的相對要冷清許多,沈宴在初十的時候,陪著黛玉去了一趟賈府。

黛玉去看了賈母,賈母看著黛玉越發盛極的容貌,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嘆息道:“我之前還擔心你們兩個鬧出事來,惹得皇上不高興,沒想到卻發生這樣的事,現下好了,你們的問題好像解決了,但是他是皇子,得守國喪,你們這一時半會的,只怕是成親不了了。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黛玉笑道:“外祖母不必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賈母點頭,也笑道:“對,一切都會好的,倒是我著相了。”

兩人又說了許久。

書房內,沈宴和賈政分開坐著,桌上放著沏好的茶,茶水還冒著裊裊的熱氣,散發著清香,但是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喝茶。

沈宴看著賈政,賈政卻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賈政一直沒有回應,沈宴便只當是賈政還沒有想明白,有些不耐煩,但還是忍耐著,再次道:“舅舅還沒想好嗎?如今四哥登基,八阿哥無力回天,雖然現在他是榮親王,看起來炙手可熱,也不過四哥剛剛登基為了穩定局勢而已,至於攀附八阿哥的那些人,等四哥騰出手來,自然會一個一個收拾的。”

“賈府如今內憂外患,這麽關鍵的時候,舅舅不想著上表請罪,難道還等著四哥騰出手來收拾你們嗎?”

賈政這次叫舅舅,也是跟著黛玉叫,算是給賈政一個面子。他特意前來提醒他,也是為了報答當年照顧他三年,以及教育他的恩情。

之前他的身份剛剛明了的時候,他把恩情都給在了林如海的頭上,給黛玉換取了相當大的尊榮和自由,至於賈府,自然是要靠後的。

盡管他後來逢年過節也給賈府送了節禮,但到底,賈母也好,賈政也好,當年對他也還算是不錯的。

當然也是因為沈宴知道,賈府的事,多半是被王子騰牽連的,王子騰野心勃勃,一看就是個政治生物。

而黛玉的兩個舅舅,大舅舅貪財好色,是個典型的爛人,二舅舅倒是頗為正值,但為人迂腐,他們兩個都不是那種有野心的人。

而唯一的破綻就是在元春那裏,元春給八爺報信,被先帝發現,賜了白綾,這件事是賈府抹不去的黑點,所以賈府不能做到毫發無傷。

但只要賈政和賈赦舍得現在的爵位和財富,願意上表請罪,用財富和爵位換家裏人一條退路,想必皇上不會太過為難他們。

再不濟,他也能幫著說兩句話。畢竟主謀是王子騰和八爺,就賈府這樣的,在奪嫡裏面都湊不上數。

沈宴也知道,賈赦那個人,一看就沒有政治頭腦,還貪財,肯定舍不得現在的一切,估計還做著美夢不願意醒呢,所以沈宴也就懶得去他那裏浪費口水,而是先來找了賈政。

他想著賈政應該聰明一點,哪知道,他說了半天,賈政也是支吾不語,難道賈政竟然也如此看不清局勢嗎?

賈政倒不是舍不得官位,相反他更喜歡田園生活,他躊躇遲疑,只是舍不得祖宗基業,祖宗留下來的爵位和財富,若是到他們兄弟手裏斷送了,以後有何面目去底下見列祖列祖?

他思索了許久之後,還是期待的看著沈宴,問道:“一定要如此嗎?當年元妃的事情,我們並不知情,我們也是無辜的啊。”

沈宴冷笑:“八阿哥可是皇上當年的政敵,如今皇上繼位,你覺得他會放了八阿哥?”

賈政急忙解釋道:“可是我們賈府···”

沈宴擡手打斷了他:“你也不要把自己塑造的多麽無辜,你們賈府可不止是政治站隊上的問題。”

“薛蟠打死人了,按理,他應該償命,但是他躲了過來,你知道了,不但不報,還蓄意包庇隱瞞,這是其一。”

“判薛蟠這個案子的賈雨村可是你介紹的人,這是其二。”

“賈赦為了幾把扇子,逼死了石呆子,這是其三。”

“光這些,你們就抵賴不了,更不要說這些年來,借著你們賈府的勢力,那些親戚惹出來的其他事。”

“這樁樁件件的,皇上要是派人查,很容易,你以為你們到時候抵賴的了?”

沈宴說著,像看智障一樣的表情看著賈政,不明白他到底還在糾結什麽。現在自己主動放棄,好歹能留個名聲,皇上看在他如此識相的份上,便是要處罰肯定也從輕處罰。

真等到皇上騰出手來,這些事情湊一起,一個流放是肯定少不了的。

賈政聽著沈宴說的這些,也是面色蒼白,其實賈赦的事情他並不知情,但是如今聽沈宴這麽一說,他也明白,只怕,還有其他許多他不知道的事。

他頓時老淚縱橫,幽幽嘆息道:“這多年的祖宗基業,到底是要斷送在我們兄弟手上了,是我愧對列祖列宗啊。”

賈政話音剛落,一道蒼老卻又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不要說這些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過了十五,你就上一道請罪的折子吧。”

沈宴和賈政順著聲音看過去,卻見是黛玉扶著賈母而來,賈母一手拄著拐杖,滿頭銀發,分明精神不是很好,但是卻比賈政更有決斷。

賈政忙迎上去,扶著賈母道:“老太太,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外面書房是賈政見客的地方,一般女眷是不會來的,這次賈母帶著黛玉過來,顯然是有大事發生。

賈母道:“鴻雁也是自家人,有什麽不見的。”

她說著,自己坐下,又道:“方才玉兒也給我說了,老二,你便安排著族人回金陵去吧。”

賈政到底還是舍不得這偌大的家底,真要搬家那不是他們幾個說走就走的,家裏的資產要轉移,族人要安置,賈府在京城枝繁葉茂,這麽多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走的。

他遲疑道:“老太太,是不是問了東府那邊,再叫了大哥來,咱們再好好商量個章程出來。”

賈母了解自己的兒子,道:“老大那裏,必然是舍不得的,也不用叫他來,你去叫你媳婦把官中產業全部賣出去,婢仆全部遣散,不要再留了。先安排人把寶玉、蘭小子、環小子還有三丫頭送回去。”

“東府那邊我去說,要是小輩要走,就正好一起走,十五之前就走,明日我派了馬車去把三丫頭和四丫頭接回來,你也早點把事情安排好吧。”

賈母不愧是多年的老人了,平日裏看著不管事,但真到發生事情的時候,卻反倒能快速的冷靜下來,做事果決,有魄力,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她決定先把小輩送回去,也是為了保留香火。

比賈政和賈赦強多了。

沈宴忍不住想,賈母自己這麽精明,這麽養的兩個兒子都這麽行,沒一個出色的,不說把祖宗基業發揚光大,如今卻是保都保不住。

賈政聽了賈母的決斷,大驚,“真的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賈母冷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之前我就不讚同把大丫頭送進宮中,是你們非要送她去,如今發生這樣的事情,咱們不表個態出來給皇上看,等皇上收拾了王家,到時候再來收拾我們,可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沈宴點頭道:“是這個道理,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一下你們。”

賈政和賈母都看了過來,沈宴道:“你們和王家綁定的太深了,趁著現在王家還沒有定罪,二舅舅最好盡快休妻,表明態度。”

“還有,你們的產業便是置換成銀子也別想全部帶走了,頂多留下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交上去,看在這些銀子和你們自願放棄爵位的份上,看皇上願不願意高擡貴手,放你們一馬。”

賈母思索了片刻,整個人都佝僂了下去,“老二,按照鴻雁說的,快去辦吧。”

“是!”

正月十一,賈母把探春和惜春接了回賈府,正月十三,探春、惜春、賈蘭、賈寶玉、賈環、巧姐兒全部上了南下金陵的傳旨。

同一天,王夫人和王熙鳳先後被休。

正月十六,賈政上了請罪折子,表示因為女兒的錯誤,願意放棄賈府的爵位,並且把家產全部歸還,且自己願意辭官,請皇上保留家人的性命。

當然,賈赦是不願意的,但是被賈母罵了一頓,然後讓賈政上折子去了。

皇上其實早就派人查了賈府的問題,只是剛登基,還來不及騰出手來處理,見賈政如此有眼色,便只是將賈赦流放了以表示告誡,然後也沒有去查抄賈府的家產,任由他們離去。

東府如今當家的是賈珍,賈珍作為賈母的孫輩,平日裏在禮節上還算敬重賈母,但是當賈母把府中退回金陵的事情跟賈珍說了之後,賈珍卻頗為不悅,只說,若是叔叔們這麽膽小,便退回祖籍去,他們不願意回。

還說賈母年紀大了,不應該參與到這些事情上去,應該好好頤養天年,這些大事應該交由他們男人們決斷。

賈母差點氣了個仰倒,便幹脆由著他們去了。

賈赦本來也是不想回的,京城繁華,他在這裏好歹是個國公,怎麽會願意放棄爵位回去呢?

所以賈母讓他寫放棄爵位的折子他都拖著不願意寫,甚至為此跟賈政吵了起來。

然後,他就得償所願了,被流放嶺南,不用回去了。

賈珍一開始看著賈赦被流放,還惶恐了兩天,但見皇上沒有對他們下手,便又放下心來,回家還對尤氏說道:“那元春是他們西府那邊的孩子,便是她在宮中犯了事,皇上應當也不至於牽連了咱們,我看老太太還是膽小了些,到底是婦道人家,頭發長見識短,一點風吹草動就要回金陵去,金陵哪裏比得上京城了?”

尤氏哪裏敢對賈珍說半個不字,自然也是連連稱是。

然而賈珍的好日子,過了不過兩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胤禛這個勤勞的帝王把這些不安定的人都收拾了。

他剛登基,根基不穩,還收拾了不了老八,但不代表收拾不了他手下的那些狗腿。

王子騰因為一連串的罪名被斬首,王子騰的大兒子同樣被斬首,二兒子三兒子被流放西疆,妻女沒為官奴,家產充公。就連被賈府休棄的王夫人和王熙鳳也遭了連累。

王熙鳳是本來身子就不好了,沒幾天便病死了,倒也沒受什麽苦,可憐的是王夫人,身體健壯,以前還是高高在上的當家太太,仗著娘家哥哥的勢力,在婆家作威作福,一招失勢,只能為奴為婢,受盡辛酸。

王家倒了之後沒多久,寧國府也被查處了,成年男子全部被流放,妻女同樣被沒為官奴,家產充公。好在惜春已經跟著探春他們回了金陵,雖然她是嫡支,但她只是女子,又沒有成親,加上賈母花了些錢打點,好歹讓惜春的事就這樣混過去了。

是的,賈母在小輩走了之後,沒有著急著走,而是跟賈政和賈璉幾人在安排旁支的去處。

到了四月的時候,基本已經安排完了,賈母和賈政賈璉也準備回金陵了,沈宴陪著黛玉去了江邊送別,不但給他們雇了幾個鏢師護送,又送了他們許多金銀財寶,好歹讓他們回了金陵也能當個富家翁。

隨著抄家下獄的事情落幕,赫赫有名的榮國公府和寧國公府也走到了生命的終點,位於京城的宅子被收回,敕造榮國公府和寧國公府的牌匾被取下,曾經美輪美奐的大觀園因為丫鬟們的離開而疏於打理,很快雜草叢生。

三年之後,沈宴終於守完了國喪,可以跟黛玉成親了。

黛玉如今都二十一歲了,在現代還是個大學還沒畢業的小姑娘,可是在古代,已經是大齡未婚女青年了。

因著沈宴是一早就跟了胤禛的,加之他為人不愛權勢,只對研究有興趣,所以胤禛對沈宴也頗為關照,不但封了他為貝勒,也額外賜了他府邸,當然,他也沒去住過。

廢話,在姐姐這裏不好嗎?

因為沈宴一心入贅,胤禛也就隨他去了,只是許諾他就算他入贅也不收回他的爵位,往後他們若了生了孩子,他的大兒子隨黛玉姓,繼承林家的爵位,小兒子隨他姓,可以繼承他的爵位。

兩人成親的當天,賓客盈門,甚至皇上都親至了婚禮現場,可謂是給了沈宴和黛玉相當大的臉面了。

待夜幕降臨,賓客散去,兩人四目相對,都紅了臉。

黛玉臉上落滿了紅霞,美目顧盼生輝,繾綣含情。

沈宴如玉的臉上也染上了紅暈,雖然他來自信息爆炸的現代,但這新婚之夜,卻也是兩世為人的頭一遭,如今看絕美不可方物的黛玉,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只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拉住她的手,眸中盈滿了溫柔,他說:“姐姐,我們歇息吧!”

黛玉點頭,沈宴溫柔的含住了她的雙唇,伸手摟住她的纖腰,黛玉生澀的回應。

很快,床帷落下,遮擋住一室的春光。

夜,還很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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