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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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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別看王子騰的語氣平易近人, 表情也是笑瞇瞇的,話語更是姿態擺的很低,可是落在沈宴的眼中, 卻半點也沒有受寵若驚的感覺, 只覺得頭皮發麻。

王子騰這樣的人,這麽低聲下氣, 只能是有所圖,而且所圖甚大,不然不至於送出一個庶女, 在他明確拒絕的情況下, 不但不覺得打臉, 還把嫡女送出來。

只能說, 他要的比他付出的會更多, 所以, 沈宴才如此防備。

甚至他能在王子騰剛才那一番話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威脅。

沈宴思索了片刻,到底還是面露難色的說道:“王大人厚愛,原本不該拒絕, 只是我確實還沒立業, 也不是嫌棄貴府的三姑娘,三姑娘蕙質蘭心, 一看就是王大人和王太太精心養育的。”

說著, 以袖掩面, 頗為害羞的又說道:“說來也不怕王大人笑話,我雖然是男兒, 卻沒什麽賺錢養家的本事, 除了會死讀書,也就偶爾搗鼓一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便再不會其他的了,說起來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百無一用是書生。”

“我跟著姐姐吧,姐姐偶爾還得補貼著我點,只是她是我姐姐,我也不怕她笑話我,但是別人的家姑娘,總不好這樣,不然豈不是讓人笑話了去?”

“就說貴府的三姑娘吧,在娘家的時候也是金尊玉貴,有人服侍的小姐,成親了不說讓她天天山珍海味,婢仆成群,但是好歹也得跟娘家差不多不是,總不能天天叫人家跟我吃糠咽菜的,便是姑娘不介意,我自己這心裏也過意不去啊。”

沈宴說的情真意切,頗為可憐,讓人聞者傷心,見者落淚,就連賈政都被說動了,低聲勸王子騰道:“鴻雁說的也有道理,他好歹是個男人,總要些臉面,再說了,林家也只有他一個獨苗了,總不好叫他入贅。”

“不如還是算了吧!”

若不是王子騰一早就調查過沈宴,只怕就要被他騙過去了,他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一眼沈宴,隨即擺手對賈政道:“難道在存周眼裏,我是那等強迫人家入贅的人不成?只要林哥兒不嫌棄我家二姐兒,自然是讓二姐兒嫁給林哥兒。”

說著,又看向沈宴,道:“至於財務方面,你也不用太擔心,二姐兒是嫡出女兒,嫁妝規格自然是要高一些,我再多給她陪嫁一些銀兩,也算是我對你們小兩口的補貼。”

他說著,停頓了片刻,又故意疑惑的問賈政:“存周,既然林哥兒兩姐弟在經濟上如此難過,你們怎麽還讓他們兩出去住呢?總不至於賈府這麽寬的院子還住不下兩個親戚吧?”

賈政被問的心裏發苦,他其實知道沈宴和黛玉為什麽要出去住,沈宴之前被他們冤枉了一次,加之黛玉去了王府,又被太太給私下許配了王家的王高翊,所以這兩孩子現在對他們都有些疏遠。

但是這種話卻不好跟王子騰說,畢竟是家事,說出去還是他不會調教媳婦,丟臉丟到家了。

沈宴卻知道,王子騰這番話看似是在問賈政,其實是說給他聽的呢,敲打他,他都知道他的行蹤。

沈宴不慌不忙的解釋道:“我以前是因為要守孝,不能輕易出門,所以才投靠舅舅一家的,如今既然已經過了孝期,又考取了功名,哪裏有一直住在親戚家的道理?雖然舅舅為人大方,但我也不能太不知好歹了。”

王子騰卻不同意他的觀點,“你這話就說的生分了,既然都是親戚,幫扶一下也是應該的,你這小子就是心氣太高了。”

沈宴似笑非笑的看著王子騰,好整以暇的說道:“老話說的好,救急不救窮,我現在雖然還未弱冠,但到底不是孩童時期,自然也應該靠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哪能一家人都趴在親戚身上吸血呢?”

“更何況,像舅舅這樣大方的親戚還是少見的,我看過很多舅舅,都不理自己的外甥的。舅舅一家好意收留,我自然也應該明白事理,不能讓舅舅為難。”

“您說是不是,王大人!”

王子騰聽到這番明嘲暗諷,到底眼眸一縮,知道他是借薛家的事情嘲諷他。

畢竟他也是薛蟠和薛寶釵的舅舅,但是他卻在親戚來到京城的時候理都不理,而且這麽多年了,薛家還一直賴在賈府,都不走。

但是王子騰何許人也,當即便故作聽不懂,反而撫掌大笑,一臉讚賞:“存周,你看,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吧,你養的這個孩子,雖然年歲還小,卻已經有如此心氣了,假以時日,他定然能出人頭地啊,”

賈政陪笑道:“鴻雁是個好孩子,也是他父親教的好。”

王子騰一邊摸著胡子,一邊打量著沈宴,不住的點頭,“林哥兒,我現在是看你越看越滿意,你覺得我方才的提議如何?”

沈宴心想,我就差指著你的鼻子罵了,你還問我如何?肯定是不如何?這種送上門的買賣能是什麽好東西嗎?

他故作為難的說道:“王大人給的到底是姑娘的嫁妝,哪有一成婚就讓姑娘用嫁妝補貼夫家的道理,這傳出去,不說我,便是姐姐,怕是也臉面有損,說我們林家沒有家教,若是到時候影響了姐姐的婚約,我可就對不起父親的收留養育之恩了,”

“再者王大人雖然是一番好意,但只怕旁人聽了,還以為是王大人家的姑娘有什麽問題呢,所以才寧願倒貼也要嫁出去,這樣不但壞了貴府姑娘們的清譽,還浪費了王大人一番苦心。”

“實在是不妥,不妥!”

賈政擼著胡須皺眉道:“林哥兒說的也有理,依我看,他們年歲都還小,成親的事也不急於一時,不如今日先讓他們見一見,若是合適便先口頭訂個婚約,過兩年再完婚也不遲。”

王子騰撫掌大笑,“還是存周想的周到,我都差點被繞進去了,你們今日只是單純的見一見,你放心。我也不至於明天便讓你們完婚。”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沈宴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雖然心裏一千不情願,這時候也只得應下,心裏卻想著等會見著人了,再找機會拒絕,好歹是王子騰的親女兒,他總不能非得塞給他吧。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黛玉請了安之後,就被賈母拉著說話,黛玉見賈母眼下烏青,精神也不是很好,可見昨晚沒休息好。

到底是疼愛自己多年的外祖母,這個世上最關心她愛護她的長輩,黛玉到底狠不下心說要離開,便有陪著聊了一會,到底哄得賈母多了一絲笑容。

賈母也有心想要跟黛玉解釋一下,當然也是想私下勸勸黛玉同意她的提議。

“顰兒,昨日你弟弟是不是勸過你了?”賈母溫和的問道。

黛玉點點頭,賈母嘆了口氣,拉著黛玉的手,語氣很低,似乎很是傷感,“上次的事情,到底是我們不對,冤枉了林哥兒,傷了他的心了,他不喜歡來賈府,也是情有可原的。”

黛玉知道賈母說的是丫鬟懷孕的事情,雖然沈宴攀上雍親王府確實是從那件事情起,但是她知道,他不是那樣小氣記仇的人,何況,外祖母和舅舅也是一番好意,想要把那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畢竟如果是真的,也是一樁醜聞。

只是沈宴性格強硬,所以才鬧出後面的許多事情來。

黛玉思索了片刻,解釋道:“外祖母不要多想,鴻雁心胸開闊,並沒有因為那件事責怪你們,他也記著外祖母和舅舅的收留養育之恩,還常常跟我說,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們呢。”

賈母搖搖頭,又拉著黛玉的手,“他若是真不怪我們?為何昨日拒絕的那麽幹脆,甚至晚上了還把你叫去竹林軒勸了一通?你可別瞞著我,我雖然是老了,可也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瞧的出來,你對寶玉是有情義的。”

雖然賈母是黛玉的長輩,又親近,可是說起這種男女之情,黛玉到底羞紅了臉,但還是低聲辯解道:“外祖母,我只有鴻雁這一個弟弟,弟弟也只有我這一個姐姐,他還小,還沒有成親的打算,我也舍不得離開他。”

黛玉昨天晚上做下決定確實是因為沈宴後面說的那一番話,她對寶玉有情,自然不會在寶玉還沒有退卻的情況下就先考慮得失,只要寶玉願意不離不棄,堅持到底,她也願意陪他一起面對風雨。

更何況他們的同行並不孤單,還有外祖母在,外祖母肯定會支持他們的。

可是她舍不得弟弟啊,弟弟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兩人互相扶持,是彼此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她也知道弟弟不喜歡住在賈府,如果她也走了,弟弟只怕就覺得沒有家了吧。

還好沈宴不知道黛玉此時的想法,不然他定然明白了黛玉的弱點,以後道德綁架,親情綁架什麽的就可以用的更熟練了。

賈母聽到這個理由,頓時笑道:“你說的這些有什麽好擔心的,你若是真舍不得林哥兒,便讓他回來住也是一樣的,左右府裏還留著他的院子呢。”

黛玉為難道:“弟弟到底年歲也大了,到時候若是要成親,總不好住在舅舅這裏。”

賈母笑著拍了拍黛玉的手,“左右府裏的親戚也不止他一個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也不少。我聽說你們在那邊的宅子小的很,想來也不方便。”

“不如那邊就派個人看著,你們還是搬回來住,等林哥兒以後成親了,再買個大點的宅子再搬出去就是了。”

見黛玉還有些遲疑,賈母又道:“再說了,林哥兒若是這次殿試表現的好,能中進士,那就是要去翰林院任職的,咱們榮國府的宅子在皇城跟下,他去上值也近,不比你們那裏方便多了?”

黛玉沈思了片刻,到底還是搖搖頭,看著賈母的眼睛,堅定的說道:“外祖母,我並沒有跟鳳姐姐爭管家權的心思,我現在住在這裏,只怕她們心不安。”

“鳳姐姐管家辛苦,我也不希望她多想。”

賈母再次嘆氣,“玉兒,你是我親自教養長大的,你說,賈府現在的情況如何?”

黛玉沈默了片刻,還是直說道:“人心不齊,各自為政。”

賈母低聲道:“是啊,他們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心思,你大舅母愚鈍,二舅母愛權,還心狠手黑,也就你鳳姐姐也能辦點事,可是她到底是大房的,名不正言不順。也就是如今有我壓著,一家人面子上還過得去。”

“可是我老了,又還能管幾年?一想到這宅子和權利若是落到你二舅母的手裏,只怕咱們府裏的這些姑娘們就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她說著,停了停,眼裏有了淚花,“你也別指望你大舅舅和二舅舅,你大舅舅是徹底不成事的,我若是死了,二丫頭只怕會被你大舅舅賣掉,別指望你大舅母能給她找個好人家。

“你二舅舅雖然為人還算正派,但是迂腐的很,這種內宅的事他肯定管不都不會管的。”

“到時候三丫頭四丫頭都得落她手裏了,四丫頭雖然是寧府那邊的,可是他哥哥嫂子更加指望不上。”

“我一想到,這偌大的寧國府和榮國府有朝一日會分崩離析,大廈傾頹,我就無顏下去見你的外祖父啊。”

賈母說著,老淚縱橫。

所謂知子莫若母,賈母是真的把每個人的性格都說到了點上。

只是,這樣的聲聲泣血,句句哀鳴,又包含了多少的無奈與心酸。

就連黛玉都聽得忍不住淚濕了眼眶,心中悲痛不已,可偏偏這裏面的大部分人都還沈浸在美夢裏,不知道很多蛀蟲已經蛀空了這繁華大宅的裏面,只留下精美的外殼,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坍塌。

黛玉只能勸說道:“外祖母,您要保重身子,大家都還需要您。”

賈母擦了擦眼淚,哀嘆道:“可是我又還能保重多久呢?玉兒,唯一能救賈家的,也就只有你和寶玉了。”

“寶玉那孩子是跟著我長大的,別看你二舅舅總說他不讀書不成器,可是我知道,他是個有擔當的好孩子,只是現在年歲還小些,多少有些貪玩而已。”

說著,又看向黛玉,“你也是跟著我長大的,我知道你聰慧懂事,只是以前身子不好,管不了家,可如今老天保佑,你身子也好了,我是屬意你和寶玉的,你們兩個性情相投,正好他管著外面,你管著裏面,這賈府交給你們,我也算是放心了。”

賈母最是知道黛玉的性格,道德綁架用的比沈宴熟練多了。

黛玉嘆了口氣,心裏酸澀的厲害,一邊是對弟弟的不舍,一邊是外祖母的殷切囑托,讓她左右為難,口中卻像塞了一團棉花一般,半個字都說不出。

沈默了許久,黛玉才道:“外祖母也別傷心,左右還有璉二哥和鳳姐姐呢。”

賈母搖頭,“你璉二哥和鳳姐姐都是大房的,你外祖父臨終前給他們分了家的,只是如今我還在,所以大家才住在一起。”

“但是我若走了,再把這宅子托付給他們夫妻就不妥了,你大舅舅本來就覺得我偏心二房,我若再交給璉兒,只怕他壓著他們夫妻跟你二舅舅爭家產呢。那就不是保護賈府,反而是害了他們了。”

“再說,璉兒在男女之事上總是拎不清楚,我看啊,他遲早得在女色上栽個大跟頭。”

說起自己的表哥,又是男女之事,黛玉不好評價,只好默默地聽著。

賈母也不敢逼迫黛玉,怕逼急了,畢竟她對黛玉也是真心疼愛的,所以便又拉著黛玉的手,道:“我說這些也不是一定要你答應,只是外祖母老了,有時候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你若是不想住在這邊,往後便多回來陪陪外祖母也是好的。”

賈母說的如此情真意切,惹得黛玉又是一陣心痛,若不是先答應了弟弟,她此 刻只怕就堅持不住了,便忙擦了擦眼淚,忙不疊的應了下來。

賈母倒是反過來安慰黛玉,“你也別傷心,左右個人有個人的命,只是外祖母還是希望,你以後若是看到園子裏的姐妹們遭難了,有能力的話就施以援手,就當是報答外祖母的恩情了。”

賈母越是這麽說,黛玉便越是止不住眼淚,一想到園子裏一起長大的姐妹以後四處飄零,如同無根的浮萍,便心如刀絞,淚珠滾滾落下。

她只能鄭重的行禮:“外祖母,你別這麽說,姐妹們一定都會好好的。”

賈母搖搖頭,今天說了這麽多話,有些累了,正欲叫黛玉去休息,卻有丫鬟進來通報:“老太太,王太太前來拜訪,和太太,姨奶奶,二奶奶還有王家的姑娘一起來了,等著拜見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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