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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月雖然還沒有下雪,但是天氣已經冷了下來,沈宴坐在回去的船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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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九月雖然還沒有下雪,但是天氣已經冷了下來,沈宴坐在回去的船上,看著……

九月雖然還沒有下雪, 但是天氣已經冷了下來,沈宴坐在回去的船上,看著岸邊蕭瑟的秋景, 感覺人也變得難受了起來。

“沈兄弟怎麽倒是一個人在甲板上喝起茶來, 這天氣冷了,倒不如咱們喝兩杯酒。”說話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 眉目有神,顧盼飛揚,不過最吸引人的卻是他的衣飾打扮, 無他, 他的衣飾多用金線, 寶石, 看起來要閃瞎人的眼。

“孟兄, 你怎麽也來了?”沈宴看到是他去雇傭鏢師的時候新結識的孟景陽, 頗為驚訝,因為在他的記憶力,這位出身富貴的孟兄弟一向是沒有早起來的。

因為都要下江南, 所以兩人結伴同行, 走水路,孟景陽一般是睡到中午才起來的。

“快別說了, 我昨晚上做了個噩夢, 夢見我老爹追著我打呢。”孟景陽一屁股坐在沈宴的對面,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大口喝下, 又一邊給沈宴抱怨, 一邊指著眼睛給他看:“你看,我沒睡好, 眼下都烏青了。”

沈宴認真的瞧了瞧,安慰道:“我瞧著還好,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孟景陽一臉悲憤,“那是因為我敷了粉,我這次回去可就要迎娶我的未婚妻了,那是我最重要的日子,可不能有損我的容貌。”

沈宴咳嗽了一聲,寬慰道:“男人以事業為重,容貌都只是其次,想來一點點的瑕疵你未婚妻也不會介意的。”

孟景陽哭喪著臉,“可是我介意。”

他說著,看向沈宴,“像沈兄弟,你這樣的花容月貌是不會懂的。”

沈宴心想:花容月貌是這樣用的嗎?而且,男人為什麽要這麽在意容貌?

“你不知道,我的未婚妻多好看,我就沒見過比她漂亮更好的人,所以我一定要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狀態,讓她相信她沒有選錯人。”孟景陽說起未婚妻,一臉陶醉。

母單多年的沈宴不太懂這些感情上的東西,便幹脆不搭話,自己慢條斯理的喝茶。

孟景陽到底沒有多說自己未婚妻的事,轉頭問起了沈宴:“我瞧著沈兄弟也神色怏怏的,可是坐船不習慣嗎?”

“倒不是坐船不習慣,只是有些思念親人罷。”沈宴說著,目光投向遠方隨著波瀾起伏而破碎的山色倒影,思緒卻飄向了別處。

這些天,他的腦子裏總是覆現姐姐孤身入王府的情形,雖然當時他送她的時候,她是帶著笑的,但是他卻分明能透過她的眼睛看到她身上的孤寂。

她肯定也是孤獨的吧,雖然有紫鵑和雪雁跟著她,可是在王府沒有她在賈府的朋友了,更加沒有疼愛她的賈母了。

可是她還是既然決然的選擇跟他出了生活那麽長時間的賈府,跟他去了完全陌生,沒有一個親人的王府。

沈宴不記得當時的心境了,只是現在想來那個畫面,仍然讓他心裏忍不住顫動。

他發現,雖然他們朝夕相處三年了,可是他似乎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她一樣。

她看著那麽嬌弱,風一吹就倒,眉宇間還總是帶著憂愁,像嬌嫩易碎的蘭花,脆弱極了。可是她骨子裏卻帶著旁人難以察覺的堅韌和勇氣,即便是在賈府,下人們口誅筆伐,風刀霜劍嚴相逼,她也依然努力的保護著他,甚至願意單獨去王府,去面對那些未知的挑戰。

沈宴想:或許,他們對待黛玉的方法都是錯誤的,不對,應該是賈府對黛玉的養法就是錯誤的,黛玉本來應該是開在風雨裏的荊棘,可是因為生的太過瘦弱,就被人養在小小的花盆裏,當成一盆蘭花,偏偏還不認真施肥除草,任由骯臟的蟲子啃咬她的枝條。

他想,等他回到京城,一定要把姐姐接出來,讓姐姐來管家,他相信,姐姐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沈宴正想著黛玉,突然聽到孟景陽疑惑的問:“沈兄弟,你當真沒有定親嗎?”

沈宴搖頭,“自是沒有,孟兄為何這樣問?”

孟景陽撇撇嘴,給沈宴倒了一杯酒,“我姐姐思念她未婚夫的時候就是像你這個樣子的。”

沈宴疑惑,“什麽樣子?”

孟景陽想了想,學了一下剛才沈宴的表情,道:“就是這樣,和別人聊著聊著就出神了,然後就開始傻笑。”

沈宴驚愕,“我剛才在傻笑?不可能吧?”

孟景陽擺擺手,“你倒是沒有傻笑,不過是很憂愁的樣子,我姐夫每次出遠門,我姐姐有時候也會這樣。”

沈宴:“···”

他想了想,搖頭道:“沒有的事,我剛才只是想起我姐姐了。”

“你想你姐姐,怎麽會這麽奇怪?”這下輪到孟景陽驚訝了。

沈宴很茫然:“這樣很奇怪嗎?難道你出來不擔心家裏的親人嗎?”

孟景陽神色莫名,“不擔心啊,我爹有七八個小妾,每天夜夜笙歌,有啥好擔心的,我娘只關心她的容貌,至於姐姐都成親了,也輪不到我擔心。”

沈宴沈默了片刻,道:“可能是每個人擔心家人的方式都是不一樣的吧。”

孟景陽頗為認同的點點頭,又感慨道:“不過你跟你姐姐關系真好,你出還會這麽惦記她。”

沈宴挑眉問:“那你跟你姐姐關系不好嗎?”

“也沒有不好吧。”孟景陽遲疑了一會,像是沒有想到合適的形容,皺眉道:“反正沒有你們這麽好。”

沈宴笑道:“我跟姐姐相依為命,自然關系更親近一些。”

孟景陽想想,他沒有見過其他相依為命的姐弟的關系,便也沒有深究,“那可能是這樣的吧,不說這些了,難得今天天氣好,咱們喝酒。”

沈宴笑著點頭,倆人便就著湖光山色對酌,倒也沖淡了幾份沈宴心中的愁緒。

離別的日子總是過的極快的,滿打滿算,黛玉出府都快一年了。

這天,賈寶玉伏在賈母懷中撒嬌,“祖母,是真的要接林妹妹回來嗎?”

“自然是真的,還能有假不成,你別擔心,我已經派人去接她了,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了。”賈母摟著賈寶玉,絲毫不覺得十七歲的少年伏在懷中撒嬌有什麽不對。

“那林妹妹什麽時候能到,我去接她去,我好久沒見著林妹妹了。”確認了消息來源,賈寶玉高興的差點要跳起來,恨不得立刻就見到黛玉。

王熙鳳忍不住打趣道:“早知道寶兄弟這麽擔心林丫頭,我就應該遣個人早點去通知你的,也好讓你今天去走一遭,這會子,林丫頭只怕都到半路了。”

賈母哈哈大笑:“你也是,快別說他了,林丫頭這會子回來,還是住在園子裏,你可都安排好了嗎?”

王熙鳳笑道:“老祖宗吩咐,自然一早就安排妥當了,保管還是和以前一樣,讓林妹妹在裏面住的舒服。”

賈母點點頭,感慨道:“許是年紀大了,我也總是忍不住想起林丫頭來,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一年不見了,也不知道變化大不大。”

薛寶釵見機笑道:“林丫頭一會就到了,老太太若是真等不及,何不問問鳳丫頭,她上次不是去王府看過林丫頭了嗎?”

史湘雲當即捧場笑道:“說起來我還沒去雍親王府呢,鳳姐姐既然去過,那何不跟我們說一說?”

史湘雲所在的史家也是老牌勳貴,現在是九王奪嫡的關鍵時刻,史家的人自然也不會去站隊這些皇子王爺的,所以對他們都是敬而遠之,史湘雲自然也就跟雍親王府的人沒什麽交情了。

再說,史家只是侯府,如今的史家雖然不比賈府那麽荒唐,但到底也是一年不如一年,而史家交好多人南安郡王一家,雖然也得祖上蒙蔭,但到底不比雍親王府這樣的皇親國戚。

而史湘雲又向來是個直腸子,有什麽說什麽的,所以也不管合不合適,就問了出來。

王熙鳳笑道:“咱們這樣的人家都有不少的規矩,何況是雍親王府,自然是規矩甚多,我不過是去裏面代老太太和太太看望一下林丫頭,哪裏知道裏面怎麽樣?”

“真說起來,不過是園子多一點,屋子大一點,奴婢多一點,景致好一點了。”

賈母撫掌大笑,“鳳丫頭雖然讀書不多,但是這四個一點倒是概括的極好,咱們這樣的人家,不管是王府,公府還是侯府,伯府基本都是差不多的,不過是園子有大有小,伺候的丫鬟多少不一罷了,其他的都是差別不大的。”

幾人正說著,卻是門口的丫鬟來報:“林姑娘來了。”

賈寶玉這下是完全坐不住了,立刻就起身出門看去,賈母也歡喜的直往外看,卻見黛玉領著紫鵑和雪雁回來了。

分明還是一樣的人,但是卻又有明顯的不一樣了。

“林妹妹,你···”賈寶玉看到黛玉的時候,就想要伸手拉她的手,但是看著她的現在的打扮和氣質,只覺得跟在賈府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頓時又害怕唐突了她,只得按下。

黛玉看了他一眼,連忙上前給賈母行禮,賈母連忙拉起黛玉,摟著她好一番安慰。

賈寶玉這時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道:“許久沒見林妹妹,妹妹似乎氣質不一樣了,可是病都好了。”

賈母見狀,也拉著黛玉的雙手仔細端詳,果然見黛玉氣色好了不少,也忙問道:“可是都大好了?”

黛玉連忙點頭,“都大好了,以後不用吃藥了,因著治病養病許久,所以才沒有回來探望外祖母,是我的不孝。”

賈母連忙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既然你身體好了就是大好事,你是去治病的,沒回來又有什麽要緊,總歸如今你也好了,以後便在園子裏安心住下罷。”

黛玉忙稱是,言行舉止愈發得體。

王熙鳳也笑著說:“到底是雍親王府請的太醫醫術高明,林丫頭如今看著,似乎還長高了一些呢,氣色也好了很多。”

賈母也拉著黛玉問道:“那太醫可有說你以前是怎麽回事?”

黛玉忙道:“太醫說,許是我母親懷我的時候五內郁結,又誤服了一些相克的東西,所以我生下來就帶著胎毒,便也就比別人體弱些。”

賈母點點頭,“總歸如今你好了,看著你亭亭玉立的樣子,我倒是恍若想起你母親來,這樣也好,你好好的,我也能安心的下去見你的母親了。”

黛玉看著賈母更加蒼老的臉龐,也是悲從心來,淚濕了眼眶,“外祖母,我們都希望您能長命百歲,您何故說如此傷心之言?”

“傻孩子,外祖母如今七十好幾了,人生七十古來稀,哪真有長命百歲的,不過是過一年賺一年罷。”賈母撫著黛玉的長發感慨道。

眼瞧著氣氛悲傷了起來,王熙鳳忙說道:“說起來,如今林丫頭好了是大喜事,正巧老太太也快到壽辰了,正是雙喜臨門呢。”

賈母笑道:“倒是你會說,我倒是惹大家不開心了。”

說著,又安慰黛玉:“傻孩子,別傷心了,總歸外祖母在一日,便護著你一日。”

屋內頓時笑語盈盈,只有薛姨媽越發臉色陰沈,她的兒子被林鴻雁害得沒了命根子,本來想讓林丫頭給她兒子做媳婦,也算是個補償,如今,林丫頭都大好了,老太太又說那樣的話,她只怕是沒法為兒子討個公道了。

眾人都沒有註意到薛姨媽的神情不好,便是丫鬟們看到了也不敢說,倒是賈母,看到黛玉便忍不住想起了沈宴,便又問道:“我前兒聽說,你弟弟今年就要秋闈了,可覆習的怎麽樣?”

黛玉點頭道:“弟弟也寫信告知我了,他應當是有把我的,弟弟說,今年過年之前會回京城的。”

賈母笑道:“這樣也好,正好今年一家人團團圓圓的過個年,鳳丫頭,那你可得好好操辦。”

王熙鳳笑道:“老祖宗吩咐,我自當聽從,必定辦的熱熱鬧鬧的,讓老太太開心。”

賈母便說鳳姐是個潑皮,慣會哄人開心。

黛玉笑著,看著,心中也忍不住對快要到來的過年充滿了期待。

她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遠處,在心裏說:鴻雁,許久不見了,你可一切安好?希望你能心想事成,早點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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