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 弟子大會(三)

關燈
67   弟子大會(三)

◎劍爐。◎

肇斯行阻攔無果,擡手一掌抽在觴小寧後腦勺,將他打行醒。

觴小寧自夜游中驚醒,瞪大雙眼,捂著腦袋,無措地盯著肇斯行:“你打我幹嘛?!”

肇斯行拍在他額頭處揉了一揉:“你剛剛夢游,平日裏有夜游跡象嗎?”

觴小寧掛著一副被他問懵的表情,都忘了躲過他的手,搖了搖頭。

“或者小 憩時,有沒有出現入睡位置與醒來位置不想符合的情況?”

觴小寧繼續搖頭:“沒有。”

那這次夜游,便是忽然出現的癥狀。

肇斯行沈思片刻,移開手,又問:“你在參加弟子大會前,有沒有吃過什麽,用過什麽從未曾接觸過的東西?”

此話似乎觸及到觴小寧的難堪,他趕忙搖頭道:“沒有,我什麽都沒用。”

“當真?”肇斯行眸光在青綠瘴氣隱隱發冷,“我提醒過你,萬一後續發生什麽難以預料的事情……”

觴小寧漲紅臉,舉起幾根手指起勢:“我自己負責!”

在肇斯行不再狐疑的目光中,觴小寧更加窘迫。

他深知,眼前這條比人精的靈蛇早已覺察出他的不對,肇斯行只是不想管,甚至是懶得管,隨他怎樣折騰,只要不讓沈師姐難堪就好。

關鍵,令他羞愧的事情,正與沈師姐相關。

觴小寧悄悄擡眼,窺視肇斯行下頜,他不敢繼續說下去。

他偷偷用了師姐的熏香。

觴小寧在沈萇楚下山後,將黎清逸贈她的熏香私自收了起來,木盒沈甸甸砸在手上,也沈甸甸蕩在他心中。

心悅的,極其私密的,師姐的物件落在手中,他幾番克制想要打開的欲望,卻在沈萇楚回來後,遲遲不向他提起驅蟲熏香後,終究難以壓制,悄悄點燃。

觴小寧托腮,看著清煙徐徐,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漩兒,沈師姐的熏香覆在衣物上,亦如她陪在他身邊。

觴小寧太害怕孤獨了。

自他被當做祭品扔進魔窟,靠著巖縫間的流泉與青苔,同魔吞噬殆盡的白骨共同生活幾日後,他接受黑暗,卻太害怕孤獨了。

孤獨到無力掙脫,因為除了漆黑,他什麽也沒有。

直到沈萇楚來,親手斬魔,將他撈出。

觴小寧沒見過他的爹娘,聽說爹娘也死在魔窟。

疼他的,到頭來也只是沈萇楚一人。

觴小寧太害怕孤獨了。

觴小寧瑟瑟地,將戴在手腕上,香灰撚制的香丸往小臂處撥了撥,防止肇斯行看到。

肇斯行看到了他的小動作,也不做聲,按著觴小寧的腦袋,兩人伏低身姿,藏在茂盛樹冠間,肇斯行道:“噓,小聲點,有東西來了。”

東西,並非人,也並非魔,仍需判斷。

觴小寧恍然,他疏忽了,竟讓師弟提點才警覺,趕忙平穩呼吸,看向瘴氣中逐漸清晰,影影綽綽的人影:

不是一人,而是數人。

為首之人聲音清脆,宛如林間鹿鳴一般悅耳:“這附近,還有師妹師弟嗎?”

有人主動請纓道:“黎師姐,我去找找……”

“不,不要散開,”她柔聲,語調輕輕,卻含著焦急與關切,“夜晚瘴氣內情況覆雜,好不容湊齊你們幾個,若再走丟,就不好了。”

樹冠上,觴小寧與肇斯行昂起頭,瘴氣中,人影愈發清晰,為首的先完整露出來。

是黎清逸。

她似乎早已看到了樹冠上的二人,擡手招手,笑容嫣然:“師弟,找到你們了。”

*

青墟峰之上,佘水生驚覺一陣心悸,不知何物為支撐,他慌張地揮去留影石投出影像,與他一起值夜的喬羽疑惑道:“發生什麽事了?”

佘水生嗆咳,眼神發紅:“弟……水止可能出事了。”

雙生子心脈連成一線,觸感而發,他胸口忽然抽痛……

揮去一片太平的影像,佘水生重新施與靈力,選拔場內真實狀況才顯現。

影像中,沈萇楚同佘水止緊追一道魔影不放,接連不斷地交手中,二人聯手,才勉強與魔影對抗!

投影石影像似乎被什麽東西不停幹擾,很快又恢覆太平之象。

景象切換速度太快,竟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

喬羽呼吸一滯,搭上已然慌張失措的佘水生肩膀,揮手重施靈力,喚起影像,卻發現其他出巡正對著半空中,不斷揮砍。

明眼可知,他們是被困在不知名陣中,出不去了。

喬羽提劍,同佘水生一道沖向青墟山下,瘴氣迷霧中,似有一層幻色輕紗籠在廣闊叢林中,佘水生咬牙,禦氣朝幻紗撞去,肉眼難見的一張網將他彈飛,在空中連翻幾個跟頭,才在空中站穩。

喬羽攔住如影像中其他出巡一般,作勢要砍的佘水生:“不要砍,我們砍不開。”

佘水生急得染上哭腔:“那怎麽辦,水止還在裏面!”

他不管不顧,連砍幾劍。

銳利劍氣砍在幻網上,如粟米落入無盡海洋,毫無波瀾。

“速速聯絡各峰峰主,輕點內外門弟子人數”喬羽牙關咬緊,牽連額角微抽,“能悄無聲息展開陣法……”

是乾華山內出現了問題。

佘水生:“茲事體大,我去洞府聯絡掌門。”

此時誰也無法進入青墟峰後山,佘水生知曉喬羽安排妥當之處,僅心痛地望一眼密林,轉身禦劍,迅捷如流星,朝主峰洞府處趕去。

喬羽駐守,撚靈鳥為各峰送信,而第一封回信的,竟是乾化山那位最懶散,藏劍峰的酒鬼,從旭陽靈力幻化金光字跡歪扭,斜斜地攤開在喬羽眼前:“藏劍峰有可入青墟峰通道,速來。”

他不假思索,隨靈信指引,奔向藏劍峰劍冢。劍冢內,從旭陽仍著敞口外衫,卻沒有平日灑脫之貌。他臉色蒼白,口角帶血,泡在劍冢潭水之中,笨拙地,一柄借一柄往外拔劍。

從旭陽周身煞氣溢出來,震懾喬羽不敢輕易上前。

從師叔竟有走火入魔之兆。

青墟峰變故突起,直指乾華山內動亂,就算是師叔,喬羽不敢不防。

見喬羽手握清皎,從旭陽立在水中,有氣無力,仰天自嘲一笑:“小喬,我看上去,是否快要成魔了?”

喬羽不言,清皎已拔出一半,片刃寒光淩厲。

從旭陽卻又俯身,專心拔劍,那日日被酌酒澆灌的喉嚨沙啞,聲如裂帛:“莫要緊張,若真入了魔,不待你出手。”

“這是我的道,”從旭陽靈府滯塞,召不起靈劍,只能一把接一把的拔。又吐出一口濁血,他擡手一抹,“自我入癡怨道起,早料到這一天。”

從旭陽:“這都是報應,沖我來的報應,只是不能讓我徒兒也受這苦。”

癡怨道?

如一道晴天霹靂,喬羽楞原地。

身為長輩,從旭陽身姿從未拔高過,老酒鬼渾渾噩噩,是糜爛在藏劍峰的一灘爛泥,能躺便不坐,此時卻隱有祈求之姿:“小喬,算師叔求你,幫我,幫我一把,叫我去贖罪,我什麽都告訴你。”

喬羽半信半疑,周身卻煞時生出狂風,數百靈劍在狂風中搖動,隨強風牽引起,懸在半空中。

劍冢中心處空出一片,狂風卷起水面,喬羽驅風,將靈劍輕放潭邊,從旭陽已不可耐,涉水靠近卷風中心。

喬羽看從旭陽打了個手勢,風勢更裂,卷起水潭,露出水潭底部。化神境的從旭陽身軀在驟風中歪斜,耗盡最後一絲靈力,結陣印打在潭地黑灰色硬石上。

瞬間,金光陣法大開,佛黑炭的潭底洞開,形狀凸起圓潤,似掀開一只巨大熔爐蓋頂。喬羽停止禦風,水再聚,沿著洞口灌入,在從未探尋的黑暗中落千丈。

從旭陽耗盡體力,撐著膝蓋蹲在洞邊,虛弱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他自問自答:“我是劍匠,以鍛劍入道,修至如今修為,卻不敢再向前半步。”

喬羽附身去看,深不見底的洞口下,竟亮有一絲極微弱的火星。

從旭陽撐起身體:“藏劍峰,本是一座大鍛劍爐。”

“走吧,”從旭陽叫喬羽來搭把手,他強撐神識不入魔已是勉強,又開啟劍爐結界,是身形要散了去,“劍爐有了入口,自然有出口。鍛劍劍骨從此處入,骨灰出口,便是那青墟峰後山。”

他笑,眼底卻盡是對自己的嘲諷:“青墟峰後山,是一層又一層的骨灰鋪出來的沃土,養魔的沃土。”

*

肇斯行與觴小寧主動跟在隊尾斷後,黎清逸在難辨方向的瘴氣中,如行走千遍萬遍,輕車熟路的找到下一個。

觴小寧警惕,悄聲同肇斯行道:“黎師姐分明不是出巡,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知。”肇斯行盯著黎清逸背影看。

剛才尋到二人是,黎清逸解釋,稱青墟峰不知為何忽然封閉,她來引選拔場內弟子離開。

黎師姐平日往來內外門,頗具,在眾人試過最簡單的信訣也無法送出時,紛紛相信了黎清逸的話。

可隊尾,觴小寧肇斯行多疑,與黎清逸保持距離,二人不斷試著聯絡沈萇楚,可惜這青墟峰關得徹底,什麽也送不出去。

觴小寧道:“萬一,我說萬一,師姐在選拔場關閉前已經離開選拔場呢?”

肇斯行笑道:“那算好事。”

觴小寧讚同點頭:“我同意,萬一未來掌門那邊責罰,要查清是誰故意關閉青墟峰,師姐不在,剛好擺脫這灘渾水。”

忽然,隊首處傳來內門弟子驚呼,觴小寧努力墊腳,也難以越過擋在身前的人,他揪著個子更高的肇斯行問道:“哎哎,什麽情況,他們叫什麽?”

肇斯行方才還放松的眉頭撇起,瘴氣彌散,能見度低,可那道隱約身影叫他眼熟。

“李庚,他昏倒了。”

觴小寧沒好氣的切了一聲:“他呀,那他活該……”

沒等觴小寧說完,肇斯行擡手捂住觴小寧的嘴巴:“少說兩句。”

他看著樹下,除了黎清逸,無人敢上前接近李庚。

因這位往日不可一世的‘天之驕子’,此時周身環繞黑霾。

不知因何原因,李庚竟有入魔之征。

【作者有話說】

此篇為開篇伏筆,從旭陽為何要試探萇楚道境原因。

因為這位峰主,也走了癡怨道,他想引導沈萇楚離道,卻也知曉癡怨道如何難纏,只能罷休。

同時解釋上一世從旭陽隕落原因。

努力收束大伏筆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