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3章

對於光明教國之中的人來說，無所適從或許可以算是最為恰當的表述。

至高無上的神明突然就變成了弒親的罪犯，可奇怪的是，質疑這個夢境是否真實的人並不多。

真要說起來，還得是光明教會多行不義必自斃。人們平日裏忍受的苦難已經超出上限，全憑教義之中虛假的美好給自己洗腦才能苦苦支撐，接二連三的夢境再加上那些傳單之上血淋淋的爆料，早已將人們對光明教會的信任消耗殆盡。

再加上還有更好的‘神明’作為備選比較，從遠方來的冒險者們述說著山的那一邊還有著更美好的生活，並拿出了美味的食物、嶄新美麗又溫暖的衣物、還有數不盡的有趣物品之時，人們的心便已產生了偏頗。

人們心中一旦有了定論，那麽夢境之中的事情是真是假或者有無證據，便也不是那麽的重要了。質疑一旦產生，就能讓信仰失效。

若是連人類最基本的生存追求都無法滿足，那麽虛談什麽今生來世都沒有意義。要是光明教會治理之下，人們早已安居樂業衣食無憂，此時不管做了什麽樣的噩夢，也只會將那當做是一場毫無意義的虛幻之夢，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一點風吹草動便能摧毀人們最後的信任。

漢斯·密爾頓樞機主教與文德維斯帕城的叛離，在光明教國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同樣也抱有脫離光明教會心思、卻苦於無法翻越中央山脈的人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瘋狂地湧入文德維斯帕城。

教皇一方也做出了應對。在漢斯·密爾頓樞機主教利用早就準備好的鑄器符文傳送回文德維斯帕城後，教皇便下令召回了光明騎士團全員，命他們集結出擊，包圍文德維斯帕城。

可以說，第一批的叛教之人前腳剛進城，後腳光明騎士團就將文德維斯帕城包圍了起來。但說實在的，這種包圍也有著光明騎士團一貫不靠譜的外強中幹的作風：稀稀拉拉、全是漏洞，仍然有叛教的人們可以不受阻攔的長驅直入。

究其原因，其實並不是光明騎士團的草包飯袋們更加無能了，單純只是因為就連光明騎士團的騎士們，也拿捏不準自己到底是要繼續為光明神和教皇效力呢，還是要趁機轉投到漢斯·密爾頓前·樞機主教的陣營中去……兩廂糾結之下，他們選擇了拖延時間，靜觀其變。

——反正他們都是遠近聞名的酒囊飯袋大草包了，即便此刻顯得再怎麽無能一些，也沒有太大關系。

漢斯·密爾頓此刻正端坐在文德維斯帕高聳的城墻之上，手裏握著一壺矮人酒，望著徐徐西沈的黃日之下，一群又一群拖家帶口的人們穿過大雪紛飛的城門，踏入這座常年被冰雪與風沙覆蓋的西北要塞。

執掌【真實】概念的他，只需要視線輕輕一掃便能知這些人的真實來意，目前進城的全是真心想要叛離教會的普通人，倒沒有教會派遣混入的探子……話又說回來，現在哪怕探子們，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該選擇哪一方。

漢斯·密爾頓抹了一把自己花白寸頭上的雪花，緩緩地站起身來。

作為準神級的存在，他仍沒有脫離生死的循環，由於境界長久未曾精進，他的外表看起來垂垂老矣，只有他衣袍之下塊塊飽滿鼓脹的肌肉，能夠說明他仍是一位十分可怖的超凡者。

他向著天空擡起右手，片刻之後，一只渡鴉落下，乖巧地停在了他肌肉飽滿的手臂上，對他擡起了綁著信的腳。

漢斯·密爾頓用粗壯的手指笨拙地拆下了信件，渡鴉便迫不及待地一飛沖天。

他攤開紙條一看，上面只寫著幾個字：【已安排會面，請靜待消息。莎】。

“……連個會面的時間、地點也無。”漢斯拿不準這位魔法聯邦的議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揉掉了紙條，露出一個苦笑，“但願我沒有信錯人。”

他看著最後一群難民入城，下令道：“關城門！”

“關城門！”傳令兵嘹亮的傳話聲一個接一個，在星空下的荒原上接連響起，伴隨著吱吱呀呀合上鋼鐵大門的聲音，漢斯·密爾頓踏著堅定的步子走下城墻，回到了自己的城主府中。

他心裏記掛著許多事，就連用餐都沒有胃口，本以為自己會徹夜無眠，卻意外地沾床就著，飛快地滑落了夢境之中。

他發現自己站在黑色的水面之上，頭頂萬千星辰緩緩旋轉，而腳底湖面之下，竟有一棵似樹非樹的虛影搖曳。

漢斯·密爾頓：“……”我這是到了哪裏？

“晚上好。”一個聲音在這片安靜的湖面上響起，漢斯·密爾頓循聲望去，看見了兩個身影。

一位是光明教會多年以來的宿命之敵、地獄大公路德維希·羅弗寇；而另一位則黑發黑眸，看特征很像莎爾洛莉雅的那位弟弟，他所想要與之會面的阿姆特郡領主，莫伊烏。

“莫伊烏領主？”他遲疑地問。

“正是在下。”莫馭答道，“漢斯·密爾頓閣下，您與光明教會割席的消息，我已聽說，只是不知您專程托我姐姐安排這一會面，是有何種打算？”

“老夫向來不喜那些彎彎繞繞，便直說了。”漢斯道，“我想與你的勢力結盟，共同對付光明教會。光明教國之中已燃起熊熊戰火，而文德維斯帕城將首當其沖遭到教皇的圍剿。

以我一己之力、一城之民，未必鬥得過光明教會這行將就木的龐然大物。我不想看到生靈塗炭，便必須尋找強有力的盟友。

若我所料不假，失去下落的光明神，當是在與伊亞利恩進行神戰。”

他看著莫馭，一字一頓地道：“這一局，我賭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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