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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高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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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高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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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高策。”

*

第一次和賈安見面,似乎已是很久遠的事了。

但我清楚地記得那日的天氣,風拂過皮膚的溫度,以及賈安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

她真漂亮。

見到她,我才知道自己是個多麽庸俗的人。我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陷入一場悄無聲息的熱戀。

*

我以為,孟傑書為賈安作畫的那一次,是我今生唯一一次與她近距離接觸,但沒想到……

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甚至,幾次之後,孟傑書將作畫工作交給了我。

他讓我為賈安作畫!

我……

我有些膽怯。我畫技不如孟傑書,雖不至十分糟糕,但也並不精通,畫不出賈安百分之一的美貌、神韻。

我想拒絕孟傑書的安排,但話一出口卻變成了答應。

我楞了一下。想要見到賈安的心情已經強烈到可以改變我在大腦裏組織好的語言嗎?

孟傑書沒有察覺我的異常,囑咐了幾句便不再和我聊此事了。

他垂著頭,手在紙上移動,似乎在寫什麽。

我對他正在做的事沒有好奇之心,我只在心裏想著,那我什麽時候能去為小安作畫呢?

她想要畫什麽主題的畫呢……

還沒開始接到她的作畫請求,我便開始幻想我們同處一室,她靜靜擺著某個姿勢,我用不同色彩描摹她模樣的場景。

那時,我下筆必會無比小心,誓要竭盡全力,將賈安的美多描繪一點出來。

……所以,什麽時候我才能為她作畫呢?

*

3月11日。

我第一次為賈安畫人像的日子。

她約我去晉北綺江花園,還派專車接我。我抵達目的地時,她站在落地窗旁俯視我。

我仰頭看她,想和她招招手,打聲招呼,但她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

我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用這樣的動作掩飾尷尬。

站在原地緩和了一會兒心情後,我推門進去,在疑似女傭身份的人的帶領下,上了三樓。

女傭說:“小姐在倒數第二間等您。”

我道了聲謝,背著畫具小心挪步靠近那間房。不知道為什麽,我動作非常小心翼翼,像是怕驚擾了誰。

在我的緩慢挪動中,我終於抵達那扇房門。

擡手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靜靜等待賈安來開。但我左等右等,門絲毫未動,裏面也沒傳出什麽聲音。

我猶豫了一下,擰開把手,顫著聲音詢問:“賈小姐,我進來了……”

無人回應。我繼續推門,直到門大打開來,我看見一些簡單軟裝,沒瞧見人。

我往裏邁了一步,左顧又右盼,終於在一張軟凳上看見了賈安的身影。

她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材質看上去很柔軟的暗紫色睡裙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的完美曲線。

對美術生出身的我而言,這樣的曲線是致命的。

因為……實在太美了。多一分便是累贅,少一分又嫌瘦弱。

我楞了一會兒,才試探著喚她:“賈小姐?您……您睡了嗎?”

按理是沒有的。因為我方才在庭院還瞧見了賈安的身影。

但我一連叫了兩聲,賈安沒有反應。

我有些擔憂,害怕賈安是不是身體病弱,所以暈倒了,於是打算走上前去,推推她。

就在我意欲往前時,賈安睜眼了,無悲無喜地看著我,紅唇輕啟:“高先生,久等。”

然後她支起身子,手抵著下巴,瞧著我,道:“畫吧。”

在她的面前,我總是很慌,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巴便率先動作:“就這樣畫嗎?你……不換衣服?”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了。我不該用這麽生硬的語氣,我應該溫柔詢問。

賈安微微歪頭,然後起身,擦著我臂膀往某個方向去。

我身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擡手摸挨過賈安肩膀的地方,似乎還能感受到她的體溫。

我的手附在那處,不知自己的臉已紅透。

“高先生。”

背後傳來賈安的聲音。我連忙轉身,瞧見她雙手撐著門框,側頭看我:“你來。”

我半點遲疑都沒有,像被勾了魂魄似的,楞楞地就晃到了賈安身前一米的地方。

賈安收回手,隨意地掐在腰間,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側身站著,問我:“您是要我穿成古代閨秀,還是歐洲中世紀貴婦或者女仆?這兒,什麽都有哦。”

“為什麽?”

我腦袋裏是混沌的,下意識說出這句追問。

賈安似乎怔楞一瞬,而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道:“因為啊……客人喜歡我扮成不同樣子。各式各樣的假發,我也收集了不少。你要看嗎?要看我便裝扮給你看。”

我楞了一下,嘴巴不聽使喚地問:“什麽客人?”

說完我便想自打嘴巴。我和賈安不過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哪有資格追問這麽多?

可惜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賈安還回答了我:“住在其他房間的客人。高先生,別問了。這是……”她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道,“商業機密哦。”

我其實並沒有思考她說了些什麽,只感覺到她拋出的“不欲多聊”的信息,便連忙做了個給嘴巴上拉鏈的動作。

或許我做得很滑稽,賈安捂著唇笑得很開心。

“好了,高先生。你想要我穿什麽?”

我撓撓頭,隨口道:“就普通裙子吧。”

賈安微微一笑:“那便請高先生到外面等一等。”

我應聲出去,將門帶上。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臉、耳朵、脖子全都紅透了!

我剛才就是頂著這副紅到冒煙的樣子站在賈安面前問些奇怪問題的嗎?!

這也太尷尬了吧!

完了完了,才相處幾分鐘啊,我就出了那麽多糗!

完了!

我悲憤交加地捂著臉,心道要不然以孟傑書那邊有事為由,提前離開?

可是離開以後,我還能再來給賈安畫畫嗎?

她會不會覺得我態度不好,從此以後都不願讓我為她作畫了?

啊……

我該怎麽辦?!

正在我糾結之時,身後傳來響動。我轉頭看去,瞧見了穿著一襲長裙的賈安。

我是個詞匯匱乏的人。

我無法形容見到賈安那一瞬間,我心靈所受到的震撼。

我只能說……太美了!

我相信,沒有一個人不會陷入賈安的美貌之中。

她的妝容並不濃,頭發也只是隨意披散著,裙子上還有褶皺,看上去也並沒有仔細打理。但就是這樣隨隨便便的穿法,就將她的美貌散放出來百分之……四十、五十?

怎麽會有賈安這樣的人?

當你以為她很美時,她還可以更美……

真是……

我承認,我已經敗在賈安美貌之下。

現在她就是讓我去死,我想……我都可能照做。

“高先生,開始吧。”

或許是我發楞的時間太長,賈安開始催促。

我連忙點頭,胡亂指了個方向讓賈安過去,然後故作鎮定地宣布:“我們、我們開始。”

繪畫的過程很漫長,但並不枯燥。

我甚至覺得,我可以一生坐在畫架前為賈安作畫。

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我只能在這邊呆兩天,兩天之後,我就要回松江了。

我不想離開……

但不得不離開。

回到松江後,我發現我已然陷入一種混沌狀態。從前的我只是熱愛著她的皮囊,如今的我已著迷於她。

但我從沒想過得到她。

我知道,像賈安這樣貌美又富貴的女子最終會嫁給屬於她的白馬王子。我顯然不是王子,我連白馬都不是。

我對她的愛,註定是單相思。

在我的渾渾噩噩中,第二次、第三次為賈安作畫的時間過去了。來到第四次。這一次,我為賈安作畫後,見到了賈遠山,賈安的哥哥。

他問我:“小安好看麽?”

我沒法對賈安的美貌說謊,道:“很美。”

賈遠山笑了一下,又說:“你想不想永遠為她作畫?”

我毫不猶豫:“當然!”

賈遠山:“那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他讓我跟著他去書房,我沒有遲疑。

在那間裝修簡單而不失格調的書房裏,我聽到一個令人三觀崩塌的事。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從書房裏走出來的。我只知道,我變成了賈遠山的人,我成為了I。

那之後,我仍舊為賈安作畫。I站會員的身份似乎沒有改變我分毫。

直到賈安主動開口提起I站的事,我才恍然意識到,我還有一重身份。

賈安還問:“高先生父母在哪高就?”

我很坦白:“我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只有母親在世。不過母親身體不好,常年住院。”

賈安:“難怪呢。你最近去過醫院看望你的母親嗎?”

“沒有……最近太忙了。”

“去看看吧,或許你母親身邊來了個新人,或者房間裏多了個小東西,比如微型監控什麽的。”

賈安的話讓我感到疑惑,我不明白她話裏含義,但我把她說的放在了心上。

我抽了一天時間去醫院看望我的母親,我發現,我給母親安排的護工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換了。

我問母親這是怎麽回事。

母親說,你老板幫忙換的啦。

我問,什麽老板?孟老師嗎?

母親說,是。

我趕緊給孟傑書打電話,問他是不是有這回事,又問他為什麽會突然想到要給我母親換護工。

孟傑書說:“你現在身份不同,你母親自然要用不同的護工。”

在這一瞬間,我想起了賈安說的監控,我想明白了所謂不同的護工背後代表的含義。

孟傑書,或者說賈遠山,在監視我的母親。好通過她,鉗制我。

他們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我知道I站。

雖然我沒有細看I站裏面有什麽,但我聽賈遠山說過。我知道,I站見不得光。

他們怕我把這件事說出去,所以派人盯住了我的母親。

知道這個事實後,我大腦有些混亂。

為什麽……

為什麽我會卷入這樣一件事裏?

我有些迷茫,我想找人問個清楚。我找上了賈安。

我給她打電話,她並不回答。我只好趁著為她作畫的機會,問她。

她說:“你的畫最後會冠孟傑書的名字,然後被賈遠山高價買下,再由孟傑書或者誰買回。你認為,他們買個畫還兜圈子是為什麽?”

“洗錢?!”

“你是畫畫的人,你參與其中。他們不放心你,自然要把你變成他們的人,讓你進入I站。但即使這樣做了,因為你沒使用I站,他們仍然不放心,所以。”

“……”

原來是這樣。

我咬了咬牙,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賈安輕聲笑道:“不用謝哦。我啊,對你有所圖謀。”

“什麽?”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圖謀?賈安能圖謀我什麽?圖我會畫畫,圖我是個人?

賈安卻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我抿了抿唇,想要追問,但看賈安的樣子,像是不會回答我的問題的。所以只好定了定神,繼續畫畫。

然而繪畫結束,我帶著東西準備離開時,賈安附在我耳邊,對我輕聲說道:“等你愛上我,我便告訴你。”

我敢肯定,賈安靠近我的那一瞬間,我的臉就紅透了。

我悄悄捏緊拳頭,傻呆呆地等著賈安說完話後離開,在原地僵硬站了半晌,才走。

我好想告訴她,我已經愛上她了。

但我沒有這個勇氣。

可是我仍然想告訴她。

這個念頭實在太強烈,強烈到我在畫上無意識署下“my love”兩詞都不知道。

我把畫交給了孟傑書,孟傑書和賈遠山倒手買賣一兩回,畫才落到賈安手中。

等到再一次為她作畫時,等到她親自指出隱藏在角落裏的那兩個單詞時,我才知道我做了一件怎樣的蠢事。

我想捂臉遁走,但強烈的想要得到回應的欲望逼著我站在原地,等賈安開口。

她說:“我知道了哦。你教我畫畫,好嗎?”

我楞了一下,道:“好。”

畫畫不是教一次兩次就能成的,但兩個小時下來,賈安也學會了在畫紙上塗抹出一朵看不出品種的花。

她把畫取下來,對我說:“我裝裱一下,然後送給您,願意接受嗎?”

我哪裏會拒絕:“當然願意!”

她回了房間。我揣著兔子一樣蹦蹦跳跳的心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賈安出現。

她把裝裱好的畫送給我,小聲對我說:“回去拆開它。”

我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我什麽也沒問,只點了點頭。

當我離開時,有人攔住我,問我手裏拿的是什麽,我說:“賈小姐送我的畫。”

那人拿過去檢查。我心如擂鼓,想要拒絕。但又想到拒絕豈不是自認有鬼?便什麽也沒說,將畫交給了他。

他仔細摸了摸畫紙,又仔細看了下畫框,似乎沒發現什麽異常,便還給了我。

我悄悄松了口氣,帶著畫離開。

我沒有直接帶畫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孟傑書的工作室,在那裏待到下班時間才背著常背的大包離開。

可能是對賈遠山、孟傑書的忌憚,我下意識便這樣做了。我想,如果暗處真的有人在監視我,那看到我如往常一般的舉動,應該不會認為我有異常。

回到家後,我檢查了房間每一個角落,確定沒有攝像頭才放心取下畫的裝裱木框,將畫紙放在桌上。

我很輕松就發現了異常。畫紙是兩張粘疊在一起的。

我找出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將其拆開,拆出了一張薄紙。紙上寫著一個故事。一個女孩被欺侮的故事。

這個女孩,叫A。

或許她的真名是……賈安。

我想,我大概明白賈安在圖謀什麽了……

她告訴我這件事,或許是想讓我幫忙——報仇。

我很快地和她約定再次作畫的時間。見面第一句話,我便說:“謝謝你送我的畫,你很有天賦,我很喜歡。可以再送我一幅嗎?”

賈安直勾勾地盯著我,然後笑道:“當然。”

……

[番外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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