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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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聽大牙的話, 他們兄弟倆是在為神秘人做事,而且那人行事風格非常謹慎。

劉立想了想,詢問道:“那個人給你的東西在哪?”

大牙:“早就燒了。”

劉立靜默一瞬, 開口讓他把什麽時候燒的,在哪燒的詳細講了一遍。待趙煒煒記錄完畢,他會在下一次訊問時再提起相關問題, 看他兩次交代是否有出入。

問完這頭, 他又問:“信上的內容交代完了嗎?”

大牙:“信裏就是告訴我們咋做, 沒別的了。”

劉立:“死者手機是怎麽回事?”

大牙、二牙藏身處搜出四部手機, 其中兩部九成九是死者的。他們殺完人,要是擔心有人通過手機找死者從而暴露他們自己,大可以把手機砸了, 何必要藏起來?

大牙:“書上就那麽寫嘞。林大、林二把手機拿走了, 接著做那檔子生意。書裏那兩口子手機裏多的是人脈哩。小老板說了要我們照著書上做,我們肯定要一點都不差噻。”

劉立:“手機你們看過沒有?”

大牙:“瞟了一眼,沒咋翻。”

劉立:“信上寫沒寫為什麽選中陳新路、陳晴?”

大牙回答得很快:“沒有。但是小老板電話裏講過。”

劉立追問:“怎麽說的?詳細交代,記不清的地方示意一下。”

大牙:“小老板說他倆太囂張了, 大老板要教訓教訓他們,讓我們照信上的法子弄死他們, 就當懲罰了。”

劉立:“囂張是什麽意思?”

大牙:“我哪曉得, 可能這兩口子啥時候得罪大老板了吧。他們做那種生意, 不得罪人不可能的吧?”

劉立眉毛微挑, 抓住他話裏隱含的意思, 訊問道:“你們之前認不認識死者?”

聞言, 大牙表情糾結, 猶豫半分鐘後, 道:“算認識吧, 以前見過幾次。他倆在晉河有些名頭,大家叫他們三哥、三姐。”

劉立:“為什麽?”

大牙:“這兩口子很會做生意,一個出臉,一個出力,基本能保證一個月進一個貨……久而久之,大家都尊他們一句哥、姐。”

聽見“兩口子”,劉立眉頭微皺,看來大牙、二牙並非是糊弄淩達,說陳新路、陳晴是一對夫妻,而是大牙本身也不知道兩名死者的真實關系。

不知道大牙二牙背後的老板知不知道……多半是知道的,因為那人還向兄弟兩提供了陳新路、陳晴的真名及現居地址,能找到這麽多信息,查出兩人真實關系也是輕而易舉。

他暫時沒管這點,而是追問:“說清楚點!做什麽生意,進什麽貨?”

大牙擡起布滿血絲的雙眼看他一眼,臉上表情從猶豫到恍然大悟。

他語帶興奮地說:“他倆賣孩子!他倆犯了法!我們殺他們是替天行道!”

劉立:“……”

趙煒煒筆尖一頓,對大牙感到無語。

劉立:“他們是怎麽拐賣兒童的?說清楚。”

大牙又驚又喜地盯著他:“要是我都交代了,算不算戴罪立功?!”

劉立沈默了一瞬,道:“如果全部屬實……”

大牙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的話,說:“我交代,我交代!”

劉立鼓勵一笑:“那就說。”

“陳三……我們習慣叫他陳三……陳三和他老婆來這邊不久,就拐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兒!”

“什麽時候的事?”

“大概……04年?”

“那個孩子是誰家的?”

“李長明嘞!”大牙微微仰頭,似在回憶,“陳三本來不曉得自己拐了李長明兒子,還是因為李長明報了案,主動登報紙,才曉得自己拐了他的崽。”

李長明……

兩千年初,晉北起了一批高樓,就是李長明的建築公司弄的。那批樓賣得很好,他把賺來的錢投到新城區的開發上去,又大賺一筆,他的長明建築也出了名。

有人統計,李長明的身家在晉河整個省都能排上前十,在晉北更是當之無愧的首富。

04年的時候,李長明兒子李樹青失蹤,他立馬報案,案子就是市局處理的,主要辦案人是……翁策和謝奇致。

在翁策和謝奇致忙著調查的時候,李長明聯系到媒體,登報尋子,若有人願意提供消息,他會重金感謝。

登報的事,他完全沒和警察商量。翁策和謝奇致還是熬了一個通宵看完監控後,得知的這事。

李長明登報之後,不光市內掀起幫市首富找孩子的熱潮,在他市也有影響。

李長明出完這招後,就有人打電話到報社,說李長明孩子在他手裏,需要一百萬贖金。

報社一天內不知道接了多少電話,收到多少信件,就連需要贖金的要求也接到好幾個。

所以報社根本沒把勒索一事放在心上,或者說放在心上了,但也沒精力挨個調查。其實查,應該是警察的任務。但是,報社沒告訴翁策和謝奇致。

翁策和謝奇致輪流跑了十幾趟報社,都被敷衍回去了。

同時,他們上李家找李長明。然而李長明認為孩子失蹤後,警察辦案不力,所以對他們也沒有好臉色,拒絕見他們。

其實在李長明登報之前,他們已經從繁雜的監控以及群眾提供的消息中找到孩子失蹤的線索了……如果沒有李長明登報的事攪合,他們會立刻去現場順著線索查,而不是一邊應對輿論壓力,一邊挨李長明的冷對,一邊想法子安撫群眾情緒,最好結束“群眾尋子”活動。

因為李長明登報一事,孩子失蹤的那一處時時刻刻都充斥著“偵探”,嚴重影響警方調查。

他們申請將那一處封鎖,市局也這麽做了,卻引起了群眾和李長明的不滿,報紙更是嚴詞批評他們這種行為,各種陰謀論甚囂塵上,說警局打擊民眾學雷鋒做好事的熱情。

更甚者,有人說警局早就找到了孩子屍體,只是怕得罪李長明,擔心他不願意再投資晉北建設,所以把消息壓下去了,還想讓李長明相信他兒子只是失蹤,哄騙李長明。

事後來看,這些言論完全站不住腳。

但當時,這些話讓市局成了惡人,怎麽做都不對。若不是市局死保翁策和謝奇致,不想群眾知道辦案警察是誰,那翁策和謝奇致鐵定會在那場輿論裏被批/鬥得體無完膚。

全城“尋子”轟轟烈烈地進行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一位農民在山腳發現了一具孩童屍體。

派出所趕緊通知市局。技術中隊全部穿著便衣,悄悄勘查了現場,並把孩子帶回警局。經過DNA對比,這具幼童屍體的確屬於李長明之子。

警局通知了李長明這個不幸的消息。李長明非常憤怒,然後一個人去國外散心了。

就在他走後一個月,長明建築承接的幾個政府項目出了問題,他們使用的建材大部分是不合格的!進一步調查,還查出長明建築偷稅漏稅!

而其負責人李長明……一個月前就出了國,還帶著大筆財產。

那時候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勁,只以為他失去孩子太過傷心,一時間難以將心思放在公司事務上。

事後來看,李長明分明是早預料到公司會垮卻不想承擔責任,所以提前卷款潛逃。

可憐他的妻子被他一個人留在國內,在大廈將傾時承擔起責任,處理公司事務。然而公司已是無力回天,只有破產一條路可走。

負責人李長明也成為了通緝犯。

站在後來人的角度梳理整件事,從李樹青失蹤到長明建築破產,整個過程都像是李長明的計劃。

先是將孩子失蹤之事鬧得滿城風雲,然後借孩子之死名正言順地遠赴國外,不會受到任何人的阻撓,甚至大家還會對他的行為表示理解和讚同,最後紙包不住火時,他已經不知道去哪兒了。

簡直……

翁策和謝奇致為了這個案子前前後後奔波了至少一個月。

在得知長明建築情況後,他們曾懷疑過李樹青的失蹤是不是他父親李長明一手策劃的。

但調查顯示,李樹青失蹤前後李長明都在公司,沒有作案時間。

那有沒有可能是李長明指使別人做的呢?

當時調查的結果是,李樹青失蹤前,李長明每日往返家、工地、公司三個地方,沒有接觸任何可疑人員;李樹青失蹤後,李長明更是忙著找他,忙著和報社打交道,沒有空閑。

所以這一起鬧得特別大的失蹤案最後不了了之。

誰帶走了李樹青?不知道。

誰殺害了李樹青並拋屍農田?不知道。

這個案子不僅成為翁策、謝奇致心裏一道疤,也成了市局從不主動提起的禁忌。

劉立沒想到六年後的今天,竟然能從一個嫌疑人口中得知可能殺害李樹青的兇手身份。

大牙所說,可信嗎?

“陳三他們曉得自己拐到了有錢人家的小孩,直接推了單子,準備找李長明要錢。”大牙嘖了幾聲,“聽說他們要一百萬,但李長明不給。”

關於李樹青案件的記憶再次被喚醒。

劉立想起了05年時,那家登過李長明尋子消息的報社曾刊登過的“自省”文章,裏面就曾提起過,報社接過好幾個勒索電話,其中一個索要一百萬之巨。

大牙:“沒要到錢,他倆又不敢就這麽賣了。你這個年紀聽說過吧?那年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張李長明兒子的照片。他倆一旦出手,指定露餡。所以說……”

劉立心頭一跳。

“他倆就把那小子弄死了。”

原來是這樣麽……

劉立內心驚疑不定,表面神色不變,問道:“你怎麽知道?”

大牙:“陳三自己說的唄。為這事,他還去大古寺燒過香呢!你還別說,他就去敬了那麽一回,還真轉運了!搭上了細爺……呸!”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連忙閉上嘴巴。供一個死人做過的事也就算了,怎麽說著說著就……

然而大牙閉嘴閉得太晚,劉立和趙煒煒都聽見了。

劉立笑了一下,模糊道:“大牙,你不想立功了?你看,陳新路和陳晴都死了,你把他倆的事講給我們聽……而不……你覺得,能立多少功?”

他相信,大牙一定能在他含糊其詞的地方添上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說得也是。

大牙眸光閃爍,最後竟真的開始談細爺的事。

“細爺也是幹這門買賣的。”大牙作回憶狀,“他幹了有近二十年吧?不過他是匹孤狼,從不和人搭夥,陳三那兩口子能搭上他,是真的走運!他們仨開始搭夥一起幹,在晉河各個市游走,名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劉立:“細爺在哪?”

大牙搖頭:“這我哪曉得?他們都是打一槍換個地方的人。兔子還有三個窩呢,他們不曉得有多少個駐點。”

劉立:“你光說,又沒有證據,我們怎麽信你?”

大牙眉骨上的疤被面部肌肉牽扯著動了動,他糾結道:“細爺有個愛好,聽曲兒。”

劉立:“在哪?”

大牙嘴一張,說了個戲院名,並補充道:“那地兒在松玉,火爆得很。他家有個臺柱子,最愛唱《寶蓮燈》。一旦他開嗓,細爺必定捧場。”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明白了。要抓這所謂細爺,挑臺柱子唱《寶蓮燈》的時候去就行。

想法在心裏轉了一圈,劉立盯著大牙,緩緩露出笑容,這小子知道的東西不少呢……這不得多盤問盤問?說不定能一舉將藏在晉北地下的犯罪分子全部給打得一幹二凈。

看見他的笑容,不知為何,大牙倒吸了口涼氣,額頭也開始抽痛起來,疑心臉上的疤沒好全,有風鉆進去。

他不適地動了動身體,強調道:“我戴罪立功!你可得把我功勞記上!”

劉立點點頭,輕笑:“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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