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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案件五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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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案件五始

謝奇致三人未在松江久留, 同王傅立等人簡單地吃了一頓飯後便踏上回晉北的路,披星戴月地回到晉北市局。

這會兒本該各自散去,好好休整, 但謝奇致將大家集中起來,說開個案情總結會。

“總結哪個案子,戚芷桐案?”宋朝陽打了個哈欠, 問道, “還是孟傑書?說起來, 孟傑書到底犯罪了沒?你們在松江查到些啥?趕緊跟我說說。”

劉立自發承擔了解釋說明任務:“目前只查到孟傑書殺害了孟寶來, 他親生兒子。”

“靠!虎毒還不食子呢!”宋朝陽五官扭曲,憤憤不平,“我看有的人說得對, 當父母必須得考證!別啥人都來當父母了。”

劉立擺擺手:“別這麽說, 孟寶來母親還是很疼他的。”

宋朝陽表情依舊不大好:“我在掃射!不單指他一家人。想想看,戚芷桐那對親生父母,賣女兒養兒子!女兒死了一點傷心都沒有,整天惦記她荷包裏的錢!真是……真是愧為人父母!”

他一個人留守市局, 閑著沒事幹就去打探了一下孫德利、周惠芳的事,據說這倆人面對“賣女”訊問時, 言語理所當然得很, 認為孩子是他們生的, 就是他們的所有物, 他們想賣就賣, 和所謂遺棄, 甚至是拐賣兒童完全不搭邊。

事實上, 親生父母以錢財為目的將孩子交給別人, 是買賣, 情節嚴重論拐賣罪處。

孫德利、周惠芳夫妻這種完全不把孩子當人看待,只把她們當作貨物,生她們說白了就是為了賺錢的情況……聽著就令人膽寒,憤怒。

而且這種情況,並不是個例。

宋朝陽記得就是最近兩年,魯城警察抓獲一犯罪組織。

該犯罪組織兩年來販賣的已核實的嬰孩數量高達二十餘名!

落網後,犯罪嫌疑人自述稱,這些嬰孩都是其父母自願賣給他們,再由他們聯系買家,他們只能算是二道販子。

更可怕的是,這些父母中還有把販賣親生孩子當長期生意來做的,一直生,但孩子一生下來就是商品,而且只是商品。

孩子出生後甚至連一聲“爸爸”、“媽媽”都還不會叫,就被親生父母賣掉了。

這樣的父母……這樣的犯罪組織……

和魔鬼有什麽兩樣?

“莫氣莫氣,氣出病來無人替!”劉立安慰地摟著宋朝陽的肩膀晃了晃,“咱們是幹嘛的?咱是打擊違法犯罪行為,把嫌疑人送上法庭的人。咱們生氣還浪費時間,不如把生氣的力氣、空閑拿去破案,你說是不是?”

趙煒煒附和道:“就是的。”

宋朝陽知道這個道理,也不願因自己的情緒耽誤正事,胡亂抹了把臉,悶聲道:“曉得了。”

見宋朝陽情緒稍微穩定一點,謝奇致拍拍桌子,宣布道:“這一次總結會是總結戚芷桐、孟寶來兩件案子。案子雖然破了,但裏面還有不少疑點,我們一起討論討論。”

宋朝陽胡亂點點頭:“行。”

聞言,謝奇致側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擡手拍拍他肩膀,再環顧幾人,緩聲道:“戚芷桐是自殺,孟寶來是被孟傑書殺害。”

隨即他簡單地將兩個案子案情覆述了一遍,並拿起白板筆在板上寫下Killer、胡雪菲、詹儷、古宣琪、賀昕、高策、戚芷桐、孟傑書、檔案袋等詞語。

再提出了一攬子問題:

一,戚芷桐口中的Killer和高策所說Kill是否為同一樣東西?如果是,兩人為何用不一樣的單詞表示它?

二,《Kill》和戚芷桐提到的Killer與姜璃案中的Killer是否有關聯。

三,高策口中的真相是什麽?

四,胡雪菲、詹儷、古宣琪、賀昕失蹤或患病的背後隱藏著什麽?

……

“我們一個一個問題來分析。”謝奇致視線落在最右側的趙煒煒身上,“煒煒,你先來談談看法。”

趙煒煒已然失去剛來時的青澀,他沈吟片刻,反而提出新問題:“你們說,我們在松大找到的那個日記本,也是戚芷桐特意留給我們的嗎?”

從戚芷桐留在402的物品以及她與謝奇致說的那些話可以看出,她整個自殺行為處處充滿設計,一張普通的油畫也充滿暗示。

那他們因她日記產生的懷疑也是在她設計之中嗎?

“我偏向不是。”劉立回憶道,“那個日記本藏得深,表皮還有灰塵,可不像什麽人特意留在那兒等後來人翻到,好提示那人去查胡雪菲等人。”

趙煒煒點點頭:“照師父這麽說,戚芷桐的局應該就是從她到晉北後開始。”

“嗯。”劉立讚同道,“到達晉北,她先是找上老謝,向他透露《Killer》的存在。然後在402刻意留下畫,作為提示。之後,她邀請孟傑書到402小聚,與他發生爭執,導致他摔門離去。送走孟傑書後,她在門前布下機關,讓門沒法鎖死。再清理房間,掃幹凈孟傑書來過的痕跡……這兒可能是先打掃後布置機關。”

“做完這一切後,她來到浴室,開始自殺。為了讓老謝把她的死聯系到畫上,她還做了模仿。”

宋朝陽:“問題來了,她布置機關幹什麽?”

謝奇致聲音沈悶:“或許是為方便周惠芳、孫德利夫妻撞門?”

“哦?她咋曉得那對夫妻會來呢?”

謝奇致說出自己的猜想:“還記得孫、周交代他們在美術館附近遇見了認識戚芷桐的人嗎?這個人不僅將戚芷桐的詳細住址告訴了孫、周,而且還言之鑿鑿說長華那套房產屬於戚芷桐。這個人,有沒有可能是戚芷桐安排的?”

聞言,宋朝陽拊掌笑道:“還真有可能!那目的呢?”

劉立揣測:“難道她想讓孫、周牽扯到她的‘他殺’案裏來?”

趙煒煒順著師父的思路,道:“他倆和戚芷桐在明面上是陌生人。一對陌生人撞她的門,我們勢必會懷疑。要是問出他倆和她的真實關系,那算是把他倆賣孩子的事給抖落出來了。他倆房子沒撈著,錢也沒要到,反倒因為自己的無賴舉動,可能要把自己送進去了。”

宋朝陽長長地嘆了口氣:“咱們再怎麽揣測也沒用了。戚芷桐已經死了,咱的猜想問誰去?”

劉立和趙煒煒也跟著嘆了口氣。

突然,劉立拍了拍手,提議道:“咱可以去問問高策啊!不管是《Kill》還是所謂真相,都能問他啊!他能給老謝那麽多提示,不可能對戚芷桐自殺、孟傑書殺子這些事半點不知道吧?”

話音一落,他便聽到了謝奇致的嘆氣聲。

劉立側頭,向謝奇致拋了個疑惑眼神。

謝奇致擺了擺手,無奈道:“孟傑書坦白後,我便電話聯系了高策。我問他為什麽告訴我們《Kill》的存在,他裝傻。”

“沒辦法,我只好說,孟傑書的案子需要他協助調查,問他什麽時候方便,我們見面聊。他沒回答,而是反過來問我,孟傑書犯什麽案,殺人嗎?殺了多少人。”

這話聽得宋朝陽十分迷惑:“殺了多少?這什麽鬼問題!”

當時,謝奇致剛結束和孟傑書的單獨對話,心情因他給出的敷衍回答而有些煩躁。但和高策通過電話後,他的心卻像浸在黑水中,潮濕冰冷。

他清楚地記得高策的聲音,平緩而又悲傷。

高策問:“老師有什麽罪?殺人?殺了多少?”

他也問:“為什麽提出這樣的問題?”

高策笑了,答:“戚芷桐死了,你們把老師抓回去,又放他走。現在再次打電話叫我協助調查,那又是查什麽案子呢?還和《Kill》有關?”

謝奇致斟酌了一下,最後道:“孟傑書的確涉嫌故意殺人。”

高策:“《Kill》告訴你的?”

謝奇致沈默不語:“……”

高策語氣似乎很困惑:“殺的誰?老師的學生?老師才離開警局不到一天,你們就確定他殺了人嗎?”

謝奇致以陳述語氣問道:“高先生,按你的話,我們還得再查一段時間?看來,你還有好多事沒跟我們說呢。”

“我哪有什麽事?只是沒想到老師殺人罷了。”高策聲音裏帶著笑意,語氣卻很冷,“也沒想到你們查出的真相是故意殺人。”

這話讓謝奇致無端戰栗一瞬。他盡量保持冷淡且游刃有餘的語氣詢問道:“高先生所謂真相是什麽呢?”

對方沈默了很久,最後一句話也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謝奇致立馬回撥,但卻打不通——對方不願意接。

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一條短信,內容很簡單,僅有一行字:真相失蹤了。

……

說到這裏,謝奇致將手機裏的短信給大家看了一眼,自嘲道:“我們忙活半天,查到了些什麽呢?”

宋朝陽瘋狂撓後腦勺,控訴道:“他神神叨叨的是想幹嘛?”

腳步移動,劉立伸手拍拍宋朝陽的背以示安慰,隨後道:“我覺得高策說這些話肯定有深意。”

趙煒煒疑惑道:“我不明白,不能直說嗎?”

趙煒煒所說,也是謝奇致迷茫之處。

回望過去這兩天調查出來的信息可知,戚芷桐和高策是想定孟傑書的罪。

但很顯然,戚芷桐兩人知道的比他們多,何必如此迂回地透露信息給他們呢?而且為此,戚芷桐還搭上了一條命。

為什麽?

劉立揣測道:“因為沒得證據?所以沒辦法報案嗎?”

謝奇致:“我原先也是這樣認為。現在看來,應該不止沒有證據這麽簡單。”

“從頭到尾,戚芷桐與高策只給我們提供了一個信息,人血畫。聽高策口氣,我們不應該憑借這幅畫定孟傑書故意殺人。他們想讓我們查的不是這件案子。”

劉立:“孟寶來案算意外收獲,我們最開始是查胡雪菲、詹儷等人的失蹤案……對了!高策是在你找過賀昕之後才告訴你有關畫的事,是不是?”

見謝奇致點頭,劉立嘴角微微上揚,眸光微閃:“假設高策、戚芷桐與我們的接觸都在他們計劃之中,那麽他們透露任何信息都應該是有條理有計劃的。”

“比如透露《Kill》的時機。”

“老謝,你為了賀昕去找高策,他知道你在查賀昕,所以告訴你有這麽一幅畫……而且,賀昕剛患病那一年嘴裏不總是念叨‘血’、‘畫’字眼麽?”

“賀昕認識並與孟傑書熟絡時,《Kill》早已完成。孟傑書很寶貝那幅畫,不僅把它包得嚴嚴實實,還把它掛在非常私密的臥室。也就是說,賀昕不太可能接觸這幅畫,即使接觸,也很難意識到畫上有血。所以,我傾向於賀昕口中的‘血’、‘畫’並不指《Kill》。但,高策嘴裏的人血畫就是《Kill》。”

“也就是說……”劉立伸出一根指頭,“一,高策本身知道《Kill》由血畫成,但他不知道是用的誰的血。他跟了孟傑書很多年,古宣琪等人失蹤、賀昕瘋這些事他都知道。而且賀昕還是他親手送到療養院去的。所以當他聽到賀昕嘴裏念的字眼,一瞬間就把人血畫聯想到古、詹幾人身上。”

他再伸出一根手指,繼續說道,“二,高策並不清楚《Kill》上有血,而是經由賀昕提醒,才意識到孟傑書在用血作畫。他和孟傑書關系緊密,在他留了一個心眼的情況下,查出《Kill》有血的事不難。當他再意識到胡、詹等人失蹤的事,聯想到是孟傑書動手也不無可能。也就是說,他認為畫上的血來自學生。”

趙煒煒接著劉立的思路說:“但是畫上有血證明不了什麽。胡雪菲等人都是成年人,而且和孟傑書有親密關系。她們自願向孟傑書提供血液也說得過去。所以我們沒法用人血畫證明孟傑書殺人。”

宋朝陽雙手一拍:“所以,高策想讓我們查的是胡雪菲等人的失蹤案!《Kill》只是一個引子罷了!說不定,有血的畫不止《Kill》一幅。高策以為是《Kill》,但賀昕以為是別的畫。賀昕說不定就是見著孟傑書以血作畫的現場嚇到了。”

謝奇致手指撚動,道:“所以高策短信裏說的‘真相失蹤了’指的是……真相在失蹤的胡雪菲、詹儷、古宣琪身上?”

“有可能!”宋朝陽煞有介事,“孟傑書把孟寶來關在地下室關了一段時間才動手。古宣琪也被孟傑書關在什麽地方關了一段時間,然後被殺害。孟傑書取走她的血,作畫。這一切恰好被賀昕撞見,把她嚇瘋了!”

謝奇致:“孟傑書能殺害古宣琪,又怎會放過知曉這一切的賀昕?”

聞言,宋朝陽嘴巴立刻癟起:“也是哦。那他和失蹤的三名學生究竟有什麽關系嘛!”

謝奇致:“而且古宣琪失蹤前曾接過一個陌生來電。她與孟傑書、賀昕等人全住在酒店。她離開的那晚,這些人都沒有外出記錄。”

言外之意,孟傑書沒有作案時間,除非……他有同夥。

宋朝陽快崩潰了。他抓著危險的發際線,悶聲道:“越搞越覆雜!”

謝奇致繼續道:“孟傑書殺子案中,他言稱雇傭陌生人幫助自己潛入家中替換孟寶來。陌生人是誰,他不交代。”

劉立:“你的意思是……這個人可能是他潛藏在暗處的同夥?”

謝奇致頷首:“如果胡雪菲等人的失蹤的確與他有關的話……有這個可能。王隊那邊會整理他的通訊、出行記錄,嘗試找五年前的賊。在這個過程中,那個可能存在的同夥或許會浮出水面。”

說完這頭,他側頭看向劉立趙煒煒兩人,將話題引回剛才的討論中:“如你們所說,至少有兩幅畫。《Kill》與賀昕心裏那幅。賀昕的那幅畫,高策不知道是哪一幅……或者,高策知道,但他沒辦法告訴我們。”

眾人沈默不語,似在思考。許久,宋朝陽第一個開口:“難道是《Killer》?”

劉立持否定意見:“我偏向她和高策說的都是同一幅畫,即《Kill》。”

討論回到原點。宋朝陽擰眉道:“那她何必改名字呢?”

謝奇致:“她策劃這樣一起自殺案,所作所為定有目的,只是我們還沒找出罷了。”

沈默片刻,他又道:“我最擔心的是,戚芷桐口中的《Killer》和姜璃案裏的Killer是一個意思。如果是這樣,恐怕姜璃案、戚芷桐案都沒那麽簡單。我們只看到表層,還未觸及真正的真相。”

“唉……”宋朝陽幽幽嘆氣,“要是戚芷桐還活著,或者高策不打啞謎就好了。”

人死不能覆生。

戚芷桐離開了,不可能再回來。

謝奇致半垂眼瞼,拍板道:“明天一早,叫高策來。”

隨後,他們就最開始提出的問題以及剛剛討論中發現的新問題再討論了個把小時,最終只把思緒理了理,其餘什麽解決方法也沒找到。

謝奇致總結道:“接下來,我們仍然要查姜璃案中向我們提供檔案袋的Killer的身份。除此之外,胡雪菲、詹儷、古宣琪三人的失蹤案要再查查。戚芷桐、高策、孟傑書三人中,高策要重點關註。賀昕患病前後接觸了誰,以及她的治療記錄等,要查。就這樣,休息吧。”

劉立等人:“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原計劃取名“信徒”,碼字的時候感覺不適合,就改成“囚牢”啦~

ps:

文中提到的犯罪組織有現實案例參考,具體見文章:

“賣孩子的是他們親生父母”

人販子供述令人震驚,警方調查發現父母兩三千元就把孩子賣了

日期:20100105作者:記者黃廣華來源:齊魯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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