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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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杉年三模考失利。

前兩次她都是正常發揮, 二模甚至是超常發揮,然而這次三模考,孟杉年名次從前三下滑至二十名,總

分剛到本一分數線,拿到試卷的的時候, 她異常沈默。

隨後班主任先後找她和易西青談話。

傍晚,易西青給易爸爸打了個電話, 陪一路上一言不發的孟杉年回家。

進了家,孟杉年卸下書包, 坐在客廳,皺著嬰兒肥的臉訂正卷子,越改越生氣,錯的都是不該錯的,忍

不住罵自己:“我怎麽這麽差勁!”

易西青恰巧端湯進客廳, 聞言,自然而然道:“你很厲害。”

孟杉年自嘲地笑了笑:“哪裏厲害, 智商低得比較厲害嗎?”

易西青語調沒有一絲起伏,天經地義般道:“能讓我喜歡, 還不夠厲害?”

孟杉年即便心情還是很壓抑, 也不由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不由嘆服:“厲害厲害, 太厲害了!”

飯後, 孟杉年從冰箱裏倒兩倍冰鎮阿華田,朝易西青招招手:“易西青, 我有話和你說。”

易西青臉色有一剎那格外難看,但很快掩飾過去了。

其實,他從柏老師辦公室出來後,就一直處於千年難得一回的緊張中。

孟杉年雖然有時候遲鈍些,但對易西青和她之間的相處氛圍還是有點兒敏感的,當下察覺出他似乎有些

抵觸,便對接下來要說的事又猶豫了幾分。

還有一個月考試,她應該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告知他嗎?會不會施加到他身上?會不會令他也情緒不佳、

考試發揮不穩定?

因為猶豫,她壓著難過,勉強和他開了個玩笑。

她抖了抖分數條,用瓊瑤劇女主悲傷的語氣說:“易西青,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頓了幾秒,擠出誇張的戲劇性的哭腔道:“你是四百分以上的世界,我是四百分以下的嗚嗚嗚。”

易西青沒有笑,挺直了背脊,盯著她的眸子,淡淡道:“所以,你要分手?”

孟杉年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不知道他是陪她一起戲精呢,還是認真的,一時反應不及,表情有些尷

尬。

易西青便把這份尷尬理解成他所以為的緣由。

而孟杉年見他這麽嚴肅,就決定也別開玩笑了,直接說正事吧。至於他的這句提問,孟杉年認為答案很

明顯,明顯到都不必作答,便無意識地直接跳過。

她正色道:“是這樣的,關於這次考試失利,我想找你聊聊,我一個人越想越痛苦。”

易西青臉色控制不住的難看,冷聲道:“已經讓你痛苦了嗎?”

孟杉年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註意:“不是已經,是一直,一直讓我很痛苦。我除了你,沒有人可

以說,你不要嫌我煩,就一會兒,但如果你聽了真的很難受,就喊停吧。”

易西青聞言,意識到似乎哪裏不對勁。

“你也知道我家裏情況,”她才剛開頭,似乎就很緊張,手指摳著筆蓋,不自然道,“我媽媽從小愛諷

刺我笨,弟弟出生以前,把我和舅舅家哥哥弟弟比較,弟弟出生以後,就愛比我們倆成績,盡管我們都差了

三年。如果我考的好,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勤奮努力,如果我考的差,那是正常,因為我的智商遠不及他

們。”

“家裏小時候替我算過命,算命先生說我考運不行,尤其是大考。她就很愛拿這點出來說,每次總結都

說,‘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後來我小升初,初升高,兩次都沒考上一中,我們老師也說按我平時成績,即便進不去實驗班、集訓

班,普通班至少能穩上。可我都沒做到。”

孟杉年不敢看易西青眼睛:“我知道,很多人都會覺得我太迷信,這種事,不信就好了。但我……我就

是會緊張,我也想過原因,是不是年覆一年聽她這麽說,所以相當於被洗腦?形成條件反射了?”

“我也不想的。我不想成為我媽媽說的那樣一輩子一眼望到頭的人,我還想試試看,努努力。以前努

力,是因為如果我對自己不負責任,那就沒人對我負責任了。那時候唯一的目標是高考,考上大學,去外面

看看。但偶爾會想到,等完成唯一的目標高考以後,又該怎麽辦呢?會有一絲恐慌,”孟杉年不然笑

笑,“但現在,有了新的目標。”

她垂著的小腦袋緩緩擡起,嘴抿成一條線,鼓起勇氣擡眸望他,“因為我……喜歡上一個人,他那麽那

麽厲害,所以我也要更努力,變得更強大,爭取給他更好的愛,成為他的港灣,和失落時可依靠的肩膀。更

或者,假使有一天,他不小心跌倒,那我可以支撐他站起來繼續前行。”

“易西青,你是我向上的動力。”孟杉年圓溜溜的大眼睛瞅著他,語氣非常非常認真。

易西青聞言,徹底楞怔在當場。

第一次,有一個人說……要保護他。

由於前後情緒反差過大,他一時來不及做出任何一種表情。

孟杉年見狀,擔心自己說錯話,連忙補救:“我只是說比如啊比如,你這麽聰明,應該做什麽都很牛

叉,百分百不會跌倒的。”

孟杉年話說至一半,被傾身而來的易西青忽地單手使力攬住,後腦勺被他溫暖的掌心扣住,按進他懷

中,臉頰則緊緊貼著他胸口,於是,最後兩個字就說得甕聲甕氣。

就這麽被抱了好久好久……

孟杉年也默默聽了好久好久他的心跳聲,這麽被抱著,他剛剛應該不是生氣吧?

孟杉年暗自想著,雙手則忍不住也環上易西青的腰,又耐著性子數了好久的心跳聲,都快睡著了,易西

青終於慢慢放開她。

他沒有坐她身邊,而是慢慢蹲下,蹲在她腳邊,仰著臉望著她,輕聲道:“你還記得,很久以前,我說

過的愛迪生那句名言嗎?”

孟杉年點點頭。

易西青:“你看,牛人也並未否定努力的重要價值。孟杉年,你知道我怎麽理解天賦和努力的關系

嗎?”

孟杉年瞪大眼睛,眼中是好奇。

易西青笑:“在我看來,努力型應該包含於天賦型,是它的子集。因為努力,本身就是一種天賦。”

“而天賦並不是一勞永逸,只是用來取長補短的。譬如,我的天賦是理解力,你的天賦是努力,這不代

表我的努力值,或者你的理解力值為零,而是我的理解力能夠彌補‘我努力不比你’這方面,同樣的,你的

努力也能夠彌補‘理解力不比我’這方面。”

“另外,理解力的定義很廣,會有某領域理解力很好,某領域卻不行的情況。譬如你數學好,物理不

行,就意味著你有數學學習思維,物理卻不足。”

“所以,我的寶貝,”易西青握著她的手,搖了搖,“不用為自己的努力而自卑,努力不是壞事,是很

了不起的天賦,是真的會受用終身的特長。”

孟杉年扁了扁嘴,忍住淚意。

易西青眼睛彎了彎:“其實我也算過命。”

孟杉年驚奇:“真的?”

易西青鄭重其事地點頭:“和你很配,我命中旺妻。”

孟杉年禁不住笑出聲。

易西青格外正經:“我說真的,大師還說了,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尤其是遇到我之前常走黴運、各種不

順的,那將來必定會有加倍的好運補償她。”

孟杉年被逗得眼裏淚光盡散:“這麽好呀?”

易西青學她的語氣:“對呀。”

他又說:“你不是說你會緊張嗎?”

孟杉年斂了笑,咬唇:“嗯。”

“那你別想著什麽‘別怕’、‘別緊張’,就告訴自己,考試,尤其是大考,緊張很正常,不需要一味

否定,去嘗試接受這種情緒的產生,直面這種情緒,然後接下來就想應該要做什麽,該做什麽就做什

麽。”易西青起身,落座於她身側,伸手一下一下摸摸她的腦袋,溫聲道,“我們先這樣試試看,好不

好?”

孟杉年看著他暖融融的琥珀色眸子,點點頭:“好。”

一個星期以後,易西青把熱毛巾擠至半幹,敷在孟杉年眼上,有幾分無奈道:“努力也要有度。”

這寶貝熬夜看書刷錯題,結果慢性結膜炎覆發。

孟杉年乖乖躺在沙發上停訓,不時應道:“我錯了。”

易西青聽完第八次“我錯了”,換了兩塊毛巾後,俯下身,薄唇碰了碰她的小鼻子,又親了親她的嘴

唇:“真是小祖宗。”

孟杉年原先平穩放在肚臍上的雙手,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連臉色都比做錯事時的羞愧紅得多,眼

下臉頰處一下子暈起兩團緋色。

易西青笑,低聲嘆道:“怎麽還這麽容易害羞?”

孟杉年不出聲,手扶著毛巾,默默朝沙發裏側翻了個身。

易西青見狀,笑聲似乎更低沈、更好聽了……

備考三年,開考三天,漫長的等待期過後,終於可以查成績。

易西青在此之前已得知成績,第一個電話是柏齡打來的,告知他總分四百二十八,雙A+,毫無疑問的省

文科狀元,接下來便是菁大和桑大的搶人連環CALL。

孟杉年考了三百七十八,稍低於正常發揮,但也不差,再加上小高考五分,去菁城她的目標大學政法大

學應該是穩了。

晚上,易西青接到李東咚的電話。

打趣一番後,李東咚說:“你這分數菁大和桑大已經開始搶人了吧,不過我猜他們都料不到,你最終只

會去孟杉年一個學校。”

因為從小一起長大,他比誰都了解易西青的占有欲和實力,學校在易西青眼中並不那麽重要,至少抵不

過他對孟杉年的占有欲。老實說,他原以為他會在考試成績上下功夫,至少會做到遷就孟杉年不那麽明顯,

最起碼不會給她這麽大的壓力。

易西青:“不,我去菁大經管院。”

確實,如果沒有發生三模考後的對話,不可否認,他絕對會不著痕跡地考個同孟杉年差不多的成績,再

正大光明的報一所學校。

但聽了她那番話,他意識到,她除了做他羽翼下的戀人,還是一個值得被尊重的對手。

她一定不願意看到他為了身後的她放慢腳步。

她那麽努力,滿懷期冀,想要給他可以依靠的愛。

如果他按照原計劃,那未免太不尊重她的付出,太不尊重她給予他的愛了。

他原先想的是,不管她走得有多慢,反正他會陪在她身邊。

現在不一樣了,他會繼續往前走,按他自己的步伐和頻率,因為他相信,她會趕上來,和他並肩前行。

“並肩前行”這個詞,最不需要的是一方的遷就和退讓,以一個人的後退,換取兩人站於同一條線,是

對另一個人的瞧不起。

李東咚雖然驚訝,但也並不過問太多,只感嘆了一句,他居然走他母親的老路。

易西青笑笑,他也沒想到。

李東咚又問:“你家那位學什麽。”

易西青頓了下,眉眼異常溫柔,語氣輕而緩:“學法。”

李東咚神經大條,沒聽出什麽,就讚了幾句:“學法好啊,越老越值錢,趕明兒暑期來我伯伯律所實習

啊。”

易西青笑著謝了好意。

掛斷電話後,他望著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記憶回到那晚的六角亭。

“如果法律不完善怎麽辦?該受嚴懲的卻逃之夭夭,受到傷害的人只能啞巴吃黃連?”他問。

蹲在他腳邊的女孩,在濃重的夜色中,天真又認真地答:“那就盡力去完善呀。在沒能力改變整體環境

前,就去幫助個體,一個一個來,等有能力了就可以做得更多。”

“慢慢來,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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