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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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杉年發現確定關系後, 易西青好像開啟了他什麽不得了的開關。

在學校還好,一到休息日在家自習,兩人排排坐刷題,易西青每每都比她更快刷完,然後就——懶懶地

單手托腮, 側著身子,盯著她看。

孟杉年渾身不自然, 偏頭問他:“你看我幹嘛?”

易西青:“不能打擾你學習。”

孟杉年莫名,那就別盯呀。

她回神, 做完最後一道翻譯,正要轉頭追問,嘴角卻忽地被人親了一口。

“所以……做完題才能親。”易西青望著她瞬間瞪圓的眼睛,含笑道,“好可愛。”

孟杉年:……要爆炸了。

她抿了抿嘴, 雙手握拳,鼓起勇氣, 傾身回親,落在易西青臉頰的吻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 她紅著臉,

結結巴巴道:“你也好好看。”

原先還笑得恣意瀟灑的易西青:……我去一下洗手間。

孟杉年扭頭, 望著他幾近落荒而逃的背影, 望著他驟然間紅燙似火焰的耳廓, 更緊張了。

她是哪裏說錯話了麽?

李東咚去年考上了大學,他得知易西青終於如願以償, 便趁著假期急吼吼地跑來,面上說得正大光明,

是來為即將步入高考考場的弟弟加油鼓勁,順便傳授一些經驗,實際上就是來瞧個熱鬧。

孟杉年假裝賢惠地堅持要給他倆榨果汁,易西青便也沒攔著,待她端了三杯飲料走到書房邊,正要進

屋,聽見了裏頭李東咚說了一句話,孟杉年臉上笑瞇瞇的神情頓時楞住。

李東咚也沒呆多久,上午來,下午就走了——此處濃濃的學習氛圍和粉紅泡泡,令他難受得不得了,熱

鬧是沒瞧過癮,卻把自己虐慘了。

書房,這回換孟杉年時不時偷瞄易西青,她還坐不住,時不時跑出去倒點水、洗個水果。

易西青將卷子翻了面,待孟杉年第五次站起身,問她:“想說什麽就說。”

孟杉年放下水杯,猶豫了一下,開口:“易西青,有一回,我在站臺等公交,車來的時候我在想事沒註

意,交錯而過的時候我才意識那是我要等的那輛,然後就邊跑,邊喊“等等”,本來沒抱希望,但司機叔叔

居然停車了,要知道已經開過蠻長一段路了。”

易西青皺眉:“追公交太不安全。”

孟杉年:“……重點不是這。”

易西青難得地茫然,孟杉年又道:“還有一次是中途坐大巴,上了車付給售票員車費後,才發現錢包裏

沒硬幣,但接下來要坐好幾趟公交,我就試探性問了問售票員,能不能破整錢,售票員說不行,因為她也要

給乘客找零。我想著也對,那就到站去超市破好了,這時候前排爺爺就問我為什麽要換,我解釋完,他很熱

情地說給我換。我最小的整錢也是二十塊的,爺爺沒錢包,從他的小布袋裏淘了好久的零錢。”

易西青:???

孟杉年:“初中學校組織去外省旅游學習,進地鐵站的時候,我覺得電梯排隊太慢了,就拎行李箱下樓

梯,有一個軍人哥哥靦腆地和我說,他幫我。我其實拎得動,但是沒攔住他,他直接替我拎下長長的階梯,

還好心地送我進了站。”

易西青:……黑臉。

孟杉年:“還是在外省的時候,我一個人出來買吃的,結果迷路,問路人姐姐,結果路人姐姐是日本

人,不會中文,但她還堅持用不太流利的英文和同樣英文不夠流利的我溝通,很努力的想幫助我。”

……

“還有,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和現在不大一樣,是個包子,常常被男同學欺負,冬天每次剛一進班級

門,戴著的帽子就被他們搶了扔著玩;男同桌上課不讓我好好聽講,扯我桌肚裏的書包……後來有一次,我

被惹哭了,班主任帶我回辦公室,她給我倒熱水喝,還告訴我,以後要再被同桌欺負,就打他,打到他不敢

再惹我,出了事,她負責。”孟杉年笑,“後來我回教室,他還惹我,我就真打了,還舉起凳子嚇唬他,果

然很有效。結果……小學畢業我才知道,班主任是陳一彥親姑姑。”

“我那個同桌就是陳一彥,你還記得嗎?”孟杉年怕易西青沒聽懂,打補丁。

易西青耐心地從頭聽到尾,大致理清孟杉年這一段段往事的共同點——是他人給予她的善意,原先還在

疑惑孟杉年怎麽突然開講感動中國。

但聽到這一段,他的臉色就開始不太好了,開頭不就是小學男生招惹喜歡的女生常用招式?

等聽到“陳一彥”這三個字,他已經滿臉烏雲密布。

孟杉年未發覺,她其實一直很緊張,逼著自己繼續講,講出真正的重點:

“世上能給人愛的,不只是父母,有老師同學朋友,甚至陌生人。雖然我爸媽……不怎麽愛我,但我時

刻都能感受到旁人的善意。所以……”

“所以,我有愛你的能力。”她咬住嘴唇,“足足的。”

眼前這個人拼命絞著手指,話語尾音微顫,一切都透露出她心底真正的怯意,可她卻怕他不相信似的,

始終逼著自己睜大眼睛直視他,眼神既勇敢又可憐。

易西青瞬間懂了,爆心疼:“你聽到了?”

李東咚在書房說:“被愛的才有能力愛人。”

但並不是說孟杉年,是調笑他,未料她聽了卻往自己身上套。

他還以為孟杉年要教他,如何用心體驗生活中的善意。

原來,她是翻開自己內心珍藏的暖意,來證明她自己可以。

易西青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了,站起身,朝說話間走至書櫃旁的孟杉年走去,忍著心底的難受,喚

她:“過來,讓我抱抱。”

孟杉年一楞,下意識重覆道:“我真的有。”

易西青已走至她面前,俯下身輕輕擁住她,低聲回應:“我知道,我知道……”

孟杉年被突如其來的懷抱弄的楞怔片刻,而後乖順地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胸膛,輕輕眨了眨眼。

孟杉年認為對人好,不能只用言語表示,更要落實在行動上。

次日食堂吃飯,她註意到易西青的餐盤非常清淡,都沒有肉,怎麽可以沒有肉!

她用還沒用的筷子把自己點的紅燒雞腿和可樂雞翅,一塊塊全夾給他,看易西青的眼神就像看小可

憐,“你多吃點。”

此時,她又想起他現在的房子是租的,易爸爸每個月至少要去兩趟醫院,現在高三學習那麽緊張,營養

過不去怎麽行,更何況日後上大學也要花錢。

她眼睛轉啊轉啊,笑瞇瞇看向對面的易西青,卻發覺他正把肉重新夾回來,她正要再勸,又覺得下面這

個提議更重要,便直接說:“易西青,反正我們也是一起吃的,不如你就把夥食費存我這兒,然後我負責每

日打飯,一起安排?”

到時候她多用自己的錢,少用他的錢,然後不說不就好了。

“可以。”

“那每個月你給我一……”嗯,一百塊好像太少太明顯了,幾百合適呢?

易西青擡眸看她,“我直接給你一張銀行卡吧,每個月再往裏面打錢。”

孟杉年點點頭:“好啊,這樣更方便。馬上四月,你先打三百吧,多退少補嘛。”

易西青笑:“我還以為是兩百五?”

真當他二百五,就她可憐他那個勁兒,會讓他三百吃一個月?

孟杉年沒反應過來:“也可以啊。”

反正就差五十。

易西青:……

四月中旬,備考白熱化,上午第四節 課是英語,從不拖堂的英語老師也怕時間不夠用似的拖了五分鐘,

孟杉年和易西青到食堂的時候,每個窗口都已經排起了隊,用餐區也坐得滿滿當當。

孟杉年眼尖,指了指剛空出來的座位,同易西青道:“你先去占座。”

易西青聽話地走過去,坐下沒多久,對面落座一位還算熟的陌生人。

陳一彥看著眼前一座冰山,譏諷道:“同學,你吃軟飯不會不好意思麽?”

冰山易西青沒興致搭理他,冷淡地掃了他一眼,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冰山忽然間化為溫泉,連嘴

角都掛起柔和的笑意。

陳一彥扭頭往後看,果然是正在排隊的孟杉年朝他們看了過來。

易西青見陳一彥看某人看到發楞,啟口:“以己度人,真可憐。”

陳一彥回神,望向他,置於雙膝上的雙手握拳,握得很緊。

他這時候還小,不管是年齡還是視野閱歷都太稚嫩,不知道有些人願意把身段放得足夠低,是因為恰恰

內心足夠自信,已經完全不在意外在形式,或者說姿態敢於放得低,是因為站得足夠高。

不要臉是一種需要資本的藝術,這個資本可以是物質,也可以是對自身能力足夠自信的驕傲。

而易西青兩者兼備,所以他天下無敵。

無敵卻並不寂寞的易西青笑吟吟,沖陳一彥道:“這麽愛多管閑事的陳同學,應該很樂意替我們看一下

位置吧。”

說完,不等他有所反應,易西青便起身去找孟杉年,幫她端餐盤。

陳一彥差點沒被易西青氣到七竅生煙。

因為陳一彥坐易西青對面,孟杉年便在易西青手邊落座,出於禮貌,她向陳一彥打招呼:“好巧,你們

班也拖堂?”

陳一彥還未答話,易西青一副極其委屈卻強忍著的表情道:“孟杉年,這位同學剛剛問我吃軟飯會不會

不好意思?”

頭次見識易神變臉藝術的陳一彥詫異到手一松,筷子劈裏啪啦地掉落在不銹鋼餐盤上,發出刺耳的聲

響。

之前那不可一世的面孔,是怎麽做到無銜接轉化為被欺負得慘兮兮的小可憐?

孟杉年聽完就震驚了,很生氣,連連擺手,壓著怒火替他解釋:“沒有的事,易西青是把錢放我這兒,

我們一起吃,但花的還是自己的錢。”

陳一彥看著她不太好的臉色,正要解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易西青問:

“我給你的錢不多,是不是快沒了。”

孟杉年:“沒有沒有,還有很多,夠吃,下個月可以再減點兒。”

易西青這回真笑了:“你看卡上餘額了麽?”

孟杉年怎麽可能會看,她本來就打著為他減輕負擔的目的,但還是重重地點頭。

易西青不知道為什麽笑得更開心了。

晚自習上至一半,孟杉年眼前忽地一暗,與此同時,全班嘩然,隔壁、甚至另外兩棟教學樓也嚷起來。

學校停電了。

“孟杉年。”同桌喚她。

孟杉年下意識轉頭,下一秒唇上一軟,清冽的薄荷氣息似乎瞬間溫熱暧昧起來。

只短短一秒,又或許連一秒都沒到,易西青便已退開。

在一片嬉鬧摔書的吵鬧聲中,林立轉過來對易西青說:“晚自習停電簡直是福利啊!”

一片漆黑中,易西青正大光明地摸了摸嘴唇,含笑低聲道:“嗯,的確是福利。”

孟杉年:“……”

學校有發電機,狂歡未持續多久,教室裏便又燈火通明,徐佳佳轉過頭來問孟杉年借筆,順便問了一

句:“年年你很熱麽,臉怎麽這麽紅?”

孟杉年想了想,回:“福利後遺癥。”

徐佳佳自以為了解:“太興奮了?”

停電嘛。

孟杉年眨了眨:“這麽說,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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