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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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第一天, 孟杉年拄著拐,開門一擡頭,訝異道:“你來幹嘛,今天考試,你不會忘了吧?”

易西青伸手扶住她, 垂眸盯著她的腦袋,也有幾分訝異地問:“你頭發?”

孟杉年順著他的視線, 擡手摸了摸腦袋:“你說這,我剪短了。”

快及腰的長發, 哢嚓幾刀,成了齊下巴短發。

易西青抽走她手裏的拐杖,仿若漫不經心道:“你好像一點也不心疼。”

孟杉年不解,奇怪道:“剪頭發有什麽好心疼的,又不是要禿了, 剪短了早晚會長長。對了,你來幹

嘛?”

易西青無奈地望著她:“來接你, 難不成你準備就這麽走到學校?”

“不行嗎?”

易西青展眉一笑,溫聲“嚇唬”她:“你不記得醫生的叮囑了, 如果養不好, 一不小心造成裂紋骨折的

再移位, 就需要動手術了。”

孟杉年眼睫撲閃了兩下, 識時務, 沖他討好一笑,道:“……那謝謝易神了。”

易西青抿起嘴, 矜持地點點頭,“嗯。”

然後,他將她的拐杖隨手靠在玄關鞋櫃旁,孟杉年一見連忙阻止:“這個我要帶的。”

易西青看了它一眼:“不帶。”

孟杉年:“為什麽,我到學校也要靠它走進考場的呀。難道醫生說這也不行,就十幾米?”

易西青斜睨拐杖一眼,“這倒不是。”孟杉年皺眉:“那是為什麽?”

易西青理所當然道:“太醜了。”

“……”孟杉年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撇了撇嘴角,“那不如你閉上眼睛?”

易西青:“……”

孟杉年:“你事情真的不是一般的多欸,不帶拐我爬進考場啊!更醜好不好?!”

易西青腦補了一下,面色怪異地幹咳一聲,在她面前蹲下身:“先上來,考試要遲到了。”

孟杉年伸手欲勾手拐,卻被易西青眼疾手快地扣住手腕直接拉了一把,一下子伏身在他背上。

孟杉年短促地喚了聲“餵”,易西青托著她的腿彎,直起身,鎖上門,低聲道:“還有我。”

孟杉年聞言,既不亂動,也不作聲了,只安安靜靜趴在他背上。

空蕩蕩的樓道裏,響起沈穩的腳步聲,和兩個人雖不同步,卻交織在一起的淺淺的呼吸。

二中,考前十五分鐘。

充斥著背書聲、聊天敘舊聲,以及抱怨吐槽聲的高二某考場內,空氣倏地一窒,全場安靜到詭異。

後排沈迷打小抄的某位同學以為老師來了,裝作若無其事地擡起頭,實則緊張透頂的瞅了門外一眼。什

麽也沒看到,便奇怪地問旁邊人:“怎麽回事?”

旁邊人朝前頭某一座位努了努下巴,小聲道:“修羅場啊修羅場。”

話音裏裏外外透著看好戲的意味。

該同學莫名地朝著示意方向望去,不看不要緊,一看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我去!那是易神和他們班班長?他倆什麽情況?八卦小天王不是上回才澄清,孟杉年並未像傳言所說

的那樣暗戀易神,反倒是前年級第一陳大神暗戀她,難不成我記迷糊了?”

“沒有,所以才叫修羅場嘛。”身旁的人故作高深的回道,笑瞇瞇地將目光移向前方另一端的陳一彥。

關於期末考考場,學校是將學號打亂重新排的,這次不知道是機器排序產生問題,還是學校試點,有倆

考場采用了文理科混合的方式。

沒想到啊沒想到,孟杉年同陳一彥一個考場,易西青和關瑩一個考場,太好玩了。

易西青仿若並未註意到周圍那些火熱的、好奇的、探究的目光,動作愈發不緊不慢,他矮身將孟杉年放

置座位上,確認兩遍她是否坐穩後才撒手,直起身,又細心囑咐她幾句,才離開。

臨走前,餘光還“戀戀不舍”地瞥了又瞥她的腦袋。

於是,圍觀了這一切的考場眾人,內心戲更足更激烈了。

唯有孟杉年了然地摸了摸他方才註視的地方,猜測他大抵是又犯病了。

果然,一摸摸到一小撮翹起的發梢。

唔,易同學的強迫癥確定不需要去看看醫生嗎?

第一門是語文,不考附加題,兩個半小時後準點打鈴,監考老師收卷離去。

老師們前腳剛走,考場內眾人便像撒歡的小馬駒後腳跟上,沒一會兒,教室就空得差不多了。

孟杉年正低頭收拾紙筆,有人去而覆返:“孟杉年。”

孟杉年擡眸,問:“陳一彥,有什麽事嗎?”

對方別開目光,遲疑地問:“你受傷的腳,痛嗎?”

孟杉年一怔,笑笑:“還好,謝謝關心。你不快點去搶飯嗎,今天食堂有菠蘿咕嚕肉,去晚連菠蘿都撈

不著。”

陳一彥看著她臉上真切的焦急,不禁彎了彎眼。

還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你想吃嗎,我可以替你去打來。”

孟杉年和他十年老同學,第一次聽到他同她說話這麽溫柔。

真是……個好人,居然為了善待傷患病員,忍住了自己的暴脾氣。

雖很感動,但……

“謝謝,不用,我等易西青。”

但已經先答應另一個人了。

陳一彥臉色一變,冷冷道:“你等他,他就任你肚子餓著等,卻有閑工夫和關瑩閑聊。”

“啊?”孟杉年適應不了他變臉的速度,安撫道,“易西青在同關瑩說話嗎,或許有事吧,反正我又不

急。”

陳一彥面上結了一層又一層的冰霜,冷哼一聲:“你倒是信任他。”

孟杉年呆呆地望著他,滿眼問號。

啥意思?

吃個飯還扯上信不信任了?

後門口響起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尷尬的氛圍。

“年年,我們家可憐的年年,痛不痛啊!”徐佳佳撲棱著雙臂,像小鳥般飛撲而來。

孟杉年正要說話,卻被人搶先一步。

“誰家?”門外有男聲涼颼颼道。

徐佳佳被對方冷冽的聲線凍得抖了抖,循聲看去,又不自覺抖兩下,僵笑道:“呵呵,孟家,我是說孟

家。”

易西青面上笑得愈發溫和無害,走進教室,笑吟吟道:“是嗎?”

徐佳佳不由自主後退兩步,躲到孟杉年身旁,小雞啄米般點頭。

“那就是吧,”易西青將目光挪向孟杉年,“走吧,大小姐,捎你回家吃飯,和午休。”

大小姐本人無視人肉司機先生的調侃,只朝他招招手。

易西青向前邁一步,彎下腰,孟杉年附到他耳邊,小聲說:“你能不能別用背的幫我下樓啊?”

太特麽惹眼了!

她左手伸了伸,同他眼神示意一番:扶我就好。

易西青領會,淺笑:“可以。”

孟杉年莞爾,迫不及待道:“快快快,我好餓,李阿姨說今天做水煮啊——”

易西青將孟杉年伸來的左臂繞到他脖頸上,而後右臂攬過她的肩背,左臂穿過她的腿窩,異常輕松的將

她騰空抱起,低下頭看快嚇傻的某人,說:“原來你更喜歡抱抱。”

陳一彥臉綠了,徐佳佳臉紅了。

孟杉年:“……”驚嚇過度,正在喘氣。

“為什麽不早點說呢?”易西青語氣頗為可惜,“我也更喜歡呢。”

說罷,他身形一動,似乎準備跨出班級門,即將自動蒸發的孟杉年眼疾手快地掙紮了下,空出的右手連

忙猛拍他的手臂,“更喜歡背背,背背!”

易西青一頓,低低地笑,笑意仿若是從胸腔震顫而出,低沈悅耳。

孟杉年惱羞成怒:“你耍我?!”

易西青好不容易止住笑,然而眼角眉梢卻依舊殘留著濃濃的笑意。他動作輕緩地將她放下,左手牢牢鉗

住她的手臂,作其支撐,故作嚴厲些,訓斥她:“快要去醫院覆查了,你最好乖乖聽話。”

孟杉年扁了扁嘴,同教室裏另外兩個人揮手,“下午見。”

待他們兩人離開後,徐佳佳望向臉色極度不好看的陳一彥,目光摻雜了些憐憫。

“關瑩是來找我對答案的。”

孟杉年一楞,“哦”了一聲,心下奇怪,這件事為什麽要和她說。

易西青:“可惜,我從不愛對答案。一旦開始解題,那筆下的答案就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孟杉年總覺得他這句話別有深意,可她具體的又沒聽懂。

“我也不喜歡,反正做對做錯,等卷子發下來就知道。即便現在知道哪裏錯了,也不能更改,何必白費

這個勁。”她只好將那句話做表面理解,然後如此回應道。

易西青輕笑。

下最後一級臺階時,易西青低頭瞄到她的鞋帶散開了。

孟杉年被放下,疑惑:“怎麽了?”

易西青:“你扶著扶手,站好,右腳別用力。”

孟杉年還未回過神來,便看著眼前的他左右腳錯開半步,半蹲下身,雙手一伸,露出精致幹凈的手腕,

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鞋帶間飛快穿梭。

孟杉年望著他軟軟搭下來的額發,出神。

“易西青,你為什麽待我這麽好?”

易西青系好鞋帶,仰起頭看她,他背著光,清雋利落的臉部輪廓被光線模糊,反倒顯得更為溫柔,他淺

笑著問:“你說呢?”

孟杉年凝望著他琥珀色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晃神,,喃喃自語,更像是解釋給自己聽:“因為,因為你

是個好人。”

易西青輕笑,並不做辯駁:“嗯。”

你一個人的好人,大抵也算好人吧。

他背過身蹲下:“上來吧。”

孟杉年軟軟地趴在他背上,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我有點害怕。”

易西青背著她走在水杉樹下,耐心地陪她聊:“怕什麽?”

孟杉年第一次像個小女生,聲音怯怯的問:“你可以……做一輩子好人嗎?”

大概是又怕自己的要求太過分,連忙補充道:“也不用一輩子,稍微久一點,就好。”

易西青的腳步停滯一瞬,心臟像是被人用尖銳的利器極快地戳了一下。他裝作沒理解,清了清嗓子,雲

淡風輕道:“可以。”

一輩子。

伏在他背上的孟杉年振作精神:“你準備考哪個學校,菁大還是桑大?”

易西青柔聲說:“都可以。”

孟杉年:“都可以啊,那我再努努力,菁大桑大我大概是考不上的,但菁城和海桑的學校多,我可以沖

刺一下較好的那幾所。”

易西青:“好。”

這一日,陽光甚好,空氣甘涼。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年年的過去有點致郁,那我把寫她的時候刻在腦中的一句話分享給大家:

我們有過各種創傷,但我們今天應該快活——汪曾祺。

出生選擇不了,但可以選擇擁有什麽樣的未來,只要過好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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