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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鎮國昭寧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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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鎮國昭寧侯

太極殿上, 針落可聞。

不同於上次面聖,此刻高坐在龍椅上的元泰帝威嚴更甚。

芙昭銀牙緊咬,死死攥住拳頭。

裴無名一臉錯愕,看向芙昭的眼神中充滿了焦慮。華九思皺眉, 他不相信這是元泰帝的作風。

“芙昭。”元泰帝的聲音傳來, “你身為前朝太子的骨血, 難道是覺得郡主之位委屈了你嗎?”

前朝, 郡主……

芙昭豁然開朗, 她立刻提裙跪拜,聲音清脆:“戾帝暴虐, 前朝荒唐,致使民不聊生, 死有餘辜。民女眼見大昌子民日漸富足,安居樂業, 這才甘願入狼穴, 破奸計!”

“陛下!”芙昭大聲道, “民女是津水衛先主帥周月芙之女, 只願承先母遺志, 護大昌安寧!”

蔣公公松了口氣,他見元泰帝擡手, 便將冊封郡主的聖旨收了回去。

元泰帝道:“好一個女承母業!”

這一番朝堂唱作, 芙昭以唯一前朝皇室後人的身份, 夯實了大昌皇室的得位之正。芙昭暗道,幸好她反應快,萬一一個沖動破口大罵,那可真是完犢子了。

如果她真的沒反應過來,恐怕元泰帝就不會讓蔣公公念下一道聖旨了。

畢竟有史以來第一次封女子為爵, 元泰帝也要反覆斟酌思量,他要確定,芙昭到底值不值得?

只聽蔣公公鄭重地取出早就擬好的第二道聖旨,高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膺天命,統禦八荒,凡有靖亂安邦之功者,必彰其德以昭四海。今有陳國夫人之女芙昭,智勇兼資,忠勤夙著。前朝餘孽潛蹤,暗流洶湧,其黨羽勾結,幾釀社稷之危。芙昭運籌帷幄,親涉險地,查奸宄於無形,斬亂萌於未發,終使逆黨連根盡除,黎庶免於兵燹之禍。其功堪比開疆,其德可載史牒。

昔者《周禮》有雲:“功成而爵加。”今破舊制,開新章,特敕封芙昭為“鎮國昭寧侯”,位列一等,食邑三千戶,賜丹書鐵券,世襲罔替。許其佩劍入朝,參議軍機,凡有國策,皆可直奏天聽。另賜黃金萬兩,錦緞千匹,以彰殊榮。爾其克承恩命,永固山河,巾幗之姿,當為萬世圭臬。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芙昭跪在白玉階前,掌心貼著冰冷的地磚,喉頭卻燒著一團灼烈的火。

聖旨上的金絲龍紋在她的視線裏翻騰,高亢的宣旨聲仿佛隔了層水幕,直到"鎮國昭寧侯"五個字像驚雷般炸開,她才驚覺指尖已深深掐進掌心——

原來她真的做到了!

“謝主隆恩!臣,萬死不辭!”

當謝恩聲沖破喉嚨的剎那,她分明聽見了春日百花齊放的輕響。

英國公眼眶濕潤,他怔怔地看著芙昭,透過她單薄的身影,仿佛又一次看到周月芙。她的紅色披風烈烈如血,劃破了歷史長空,烙下了女子的裂天一劍。

恍惚間,芙昭仿佛俯身撿起了那柄殘破在城門口的長劍,堅定地朝歷史更遠處走去。

大朝會的消息實在震撼,下朝沒一會兒功夫,就傳遍盛京。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沒人不認可芙昭的功績,但也還是覺得女子侯爵實在駭人聽聞。

元泰帝自然料到了,下午,就又有一道聖旨從皇宮流出。因前朝餘孽一事牽涉太多新舊朝臣,特開恩科,填補朝堂空缺。

這一下子,質疑昭寧侯的聲音小了。

討論恩科的聲音高漲,畢竟八卦只是日常調劑,升官晉爵才是終極目標。

四月初,細雨綿綿。

因只是在清寧堂的基礎上擴了一條街,昭寧侯府很快就建成了。幸好有袁嬤嬤任勞任怨,芙昭都沒怎麽操心,昭寧侯府就一片欣欣向榮。

每日天不亮就得上朝,她還不能把本就不多的武藝拉下,放在食肆和繡樓的心思就少了很多。

不過王掌櫃與方新玉都是主觀能動性極強,生意做的愈發紅火。

但芙昭還是不放心,特意把他們叫過來耳提面命:“仗勢可以,但絕不能欺人,每月按時上繳商稅,寧願不掙錢,也絕不能做傷天害理之事!”

兩位掌櫃自然連連應諾。

這日,芙昭趁著休沐,一大早去書院看了一圈兒,見她們都矛足勁兒打算沖今年的恩科,可算是放下了心。

剛進城,長公主府的人召喚。

長公主命人做了芙昭最喜歡吃的軟酪,邊喝酸梅飲子邊問:“府邸已成,沒打算辦個開府宴?”

芙昭毫無儀態地趴在桌子上:“略嫌麻煩,殿下您覺得呢?”

長公主點點頭:“但如今朝野上下都盯著你,面子功夫不做足,恐怕授人以柄。”

芙昭嘆了口氣,她是真的不喜歡這種迎來送往的鬧劇。

“不如這樣?”長公主提議,“揚州在遴選恩科貢士時鬧出了舞弊醜聞,你同我一起去看看?”

因為有了上一次的經驗,而且官員缺口也沒那麽大,這次恩科加了遴選,不是報名就能考的了。

這步驟一多,滑稽事兒也就多了起來。

芙昭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她瞬間精神:“好哎!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是該去看看!”

長公主笑了聲:“孩子心性,咱們不是去賞景,是去查案的。”

“都一樣,都一樣。”芙昭湊近長公主,低聲問,“我看陛下聲如洪鐘,中氣十足,身體肯定很好吧?”

長公主瞇起眼睛:“這話你也就在我這裏說說,窺探宮闈,你是不想要爵位了嗎?”

芙昭笑嘻嘻:“我深受皇恩,這不盼著陛下長命百歲嘛。”

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你呀!膽大妄為。陛下身子康健,當初征戰時都能不眠不休三日毫不困倦,還輪得到你這小丫頭操心?”

果然成功人士都得有一副好身板。

芙昭深深忌憚著崇明元年,就怕元泰帝悄無聲息就掛了。但上朝一個多月,她也算是看出了些門道。

咱們這位開國皇帝陛下,心思深,手段狠,除了相信死人,比如周月芙,其餘的都得忖度後才會下論斷。他把自己的江山圍得如鐵桶一般,且活著呢。

那確實可以去揚州浪一浪。

芙昭起身,討好賣乖地給長公主輕輕捶背:“既然去揚州的聖旨還沒下,不如我們微服私訪吧?”

長公主沈吟:“揚州官場盤根錯節,明著來確實不方便,那我向陛下討個密旨。”

芙昭猛點頭:“絕不能打草驚蛇的那種。”

“看來你是要一起去了?”

芙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去,不過要跟九思說一聲。”

長公主偏過頭,品了一口茶。

華九思當然不會攔著她,但也有些猶豫。

他屏退下人,與芙昭坐到書架前,低聲道:“麗貴妃你可知道?”

芙昭點頭:“後宮位份最高的皇妃,聽說十分得寵。”

“她已懷身孕五月有餘,楚院正診出來,十有八九是一位皇子。”

芙昭頗為驚訝,元泰帝只有太子一個獨子,因此大昌沒有奪嫡的麻煩事兒。

她想起來了,原書的故事線裏,衛璟就是在後期陷入了奪嫡之爭,入了詔獄,徐蕊萱作為當家主母,為他奔走呼號,很是經歷了不少冷眼。

只是時至今日,徐蕊萱早就不是原書中那個安於內宅的將軍夫人,也不知道衛璟會不會躲過危機。

華九思接著道:“麗貴妃原是一名浣紗女,亂世時就跟了陛下,與先皇後不同,她還有兄長健在,如今因著貴妃之勢,已不可同日而語。”

“你說的這些……是與我去揚州一事有關嗎?”

華九思點頭:“麗貴妃娘家就在揚州,其兄現任揚州通判,其實我這幾日也要啟程去一趟揚州。”

芙昭挑了一下眉,元泰帝可真是未雨綢繆,為了一個可能的皇子,居然要把跟了自己十來年的女人再查一遍。

“隱鱗衛剛剛由暗轉明,各地情報網絡都得梳理。”

“我能理解。”芙昭笑了笑,“我們都要做自己的事,哪兒能日日夜夜廝守著?”

華九思把芙昭攬進懷裏,嘆了口氣:“若是可以,我真願與你長廂廝守,片刻都不分離。”

芙昭低聲道:“好在都是去揚州,雖無法同行,總歸離得很近。”

華九思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隱鱗衛動作很快,隔了一日,華九思就消失在了清晨還沒散去的霧氣裏。

今日早朝,元泰帝盛讚了翰林院修前朝史一事,尤其把趙荃娘單拎出來誇了一頓。

元泰帝道:“趙編修文采斐然,洞悉世事,朕看吏部近日有缺?”

裴無名如今身任吏部尚書一職,聞言走出列,上前道:“吏部考功司郎中一職正由臣兼任,趙編修持身中正,還請陛下準允,提拔趙編修為吏部郎中。”

禮部吳尚書持反對意見。

要說這個吳尚書也是人才,經過隱鱗衛幾番核查,這老人家果真就是個有話直說的主兒,也是個恪守陳規的儒士,雖然被淮陽侯利用,甚至禍水東引,但確實查明沒有包藏禍心。

估計這也是他的為官和為人之道了吧。

吳尚書道:“考功司郎中之職何等重要!趙編修才入翰林院半年,怎堪如此重任?”

裴無名道:“我記得,昔日吳尚書您庶吉士出身,不到一年便高升正四品僉都禦史,對否?”

他沒有發難,仿佛就是很平淡地講出一件前朝軼事。

芙昭心裏冷笑,狗屁的難堪重任,還不是性別原罪。

長公主倒是笑了出來:“禮部都操心到吏部頭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吳尚書想效仿前朝權相,在本朝當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呢。”

“臣不敢!”吳尚書哆哆嗦嗦地下跪。

元泰帝擡手:“長公主言重了。”

他們兄妹倆在朝堂上紅白臉輪番唱,芙昭早就看明白了。

再也沒人反對,畢竟翰林院出身,又是恩科榜眼,補個吏部郎中的缺也不是什麽聳人聽聞的事。

只是芙昭隱隱記得,趙荃娘補的是她曾經那個十惡不赦的公爹的缺,真是天道好輪回。

下了朝,沒走幾步,蔣公公追了出來:“昭寧侯請留步,陛下有請。”

芙昭只能跟著蔣公公往禦書房去,英國公問裴無名:“稀奇了,能有什麽事?”

裴無名皺眉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她興許當不了幾日閑散侯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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