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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是結束,也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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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是結束,也是開始

詔獄的騷亂還沒有傳到城門。

馬車經過府衙的時候, 居然看到一隊隱鱗衛從府衙裏押出來一個官員。圍觀百姓眾多,人聲嘈雜,淮陽侯掀起車窗簾定睛一看,是馬遠宿!

“是他?我認得他。”芙昭裹著披風, 捧著熱茶, 低聲道, “他去小院裏找過我。”

淮陽侯驚訝地睜大了眼:“你是說, 他也是前朝……”

芙昭點頭:“他問我是不是要當郡主。”

原來當初是馬遠宿去確認的消息, 淮陽侯的額角滲出冷汗,心有餘悸, 幸好他還有利用價值。

“他為何會被抓?”芙昭問。

淮陽侯沈聲道:“為了救你吧,他成了棄子, 轉移隱鱗衛的註意。”

馬遠宿既然在芙昭面前露過面,家主估計也是擔心他暴露, 不如早早切斷。

真狠啊……

一絲微風吹進馬車, 淮陽侯遍體生寒。

馬車出了城, 往西而去, 臨近傍晚, 駛進一處莊子。這莊子不大不小,不高不低, 正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低調所在。

芙昭被擡了進去, 安置在榻上, 有大夫上來給她瞧傷。

侍女上完藥後,淮陽侯才進來:“好點了嗎?”

芙昭掙紮著坐起來:“我還以為我必死無疑。”

“還能走嗎?家主要見你。”

“生死攸關,自然可以。”芙昭扶住侍女的手,“還請您帶路。”

好在地方不遠,伴著夕陽的餘暉, 芙昭踏進了一處大廳。廳裏人不多,為首的是名面生的白發老者,後面跟著位相貌平庸的老侍者,身穿灰衣,面皮僵硬。

與華九思混的久了,芙昭一看就知道他易了容。

“郡主受苦了。”白發老者見到芙昭進來,行禮道。

芙昭淚眼盈盈:“多謝您。”

她似是過於激動,沒站穩,踉蹌了兩步。白發老者下意識地去扶,連淮陽侯都擡起了手,但易容了的老侍者卻還是巋然不動。

“哎……”芙昭抹淚,“原以為大昌能讓女子做官,還肯修訂律例,自是千好萬好,沒想到這狗皇帝居然是我的殺父仇人!如今還想殺我!”

老侍者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默默往後退了一步,但都在芙昭的觀察裏,她越來越堅定自己的判斷。

白發老者激動了起來:“郡主何不振臂一呼?”

“接下來該怎麽做?全憑先生做主!”

白發老者撫須微笑:“老夫與先太子曾有師生之誼,郡主叫我一聲先生,真是令人懷念。”

他接著道:“郡主只管養好身子,接下來的事,就交給老夫了。”

淮陽侯豁了出去,拼命證明自我價值,拱手道:“家主,津水衛將領中,有五成已經換上了我的人。而且郡主是周月芙之女,其餘的人即使不助我們,也不會阻攔。屆時可一呼百應!”

“好!”白發老者上前一步,“除了津水衛,我們還有同盟。等天再晚一些,我們就往南走,渡江後起事,與狗皇帝劃江而治!”

南下的路十分艱辛,芙昭身上的傷還沒好,天氣又漸漸暖和,都有好幾處化了膿。

芙昭邊抹藥邊呲牙:“在這沒有抗生素的年代,我可千萬別把自己作死了。”

全知大大道:“你命長著呢,且死不了。”

芙昭問它:“他們還沒接上頭嗎?”

“快了。”

芙昭爆了句粗口:“真慢,想收網都收不了。”

沿路自然有官兵核查,但越靠南,官兵就越少。

大概小半個月後,白發老者來找她:“郡主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次次都能化險為夷。”

芙昭心裏翻了個白眼,廢話,怎麽打草驚蛇,怎麽揣著明白裝糊塗,這都是她跟華九思商量好的計策。

要不是想把南邊的反賊一鍋端了,他們這幫人,早就在詔獄裏頭聚餐了。

心裏惡狠狠,臉上笑吟吟,芙昭滿臉孺慕之情地道:“定是父親在天之靈守護。”

白發老者瞧她的傷口有所好轉,放下了心。

他走後,沒過一會兒,全知大大就在芙昭心頭放了一行字:一網打盡!

芙昭嘿嘿笑著,從褻衣的夾層裏取出一粒包裹嚴密的藥丸。

“靠你了。”說著,她碾碎了藥丸,均勻地塗抹在瓷碗上、外衫上,連下午來探病的淮陽侯扳指上都染了些味道。

睡吧,芙昭心道,興許明日一覺醒來,一切都能塵埃落定。

剛入睡沒多久,淮陽侯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腰刀上的血珠子連綿不斷地滴落,也不知道他究竟殺了多少人。

芙昭震驚地看著他,裝作被嚇到的樣子,結巴道:“這,這是怎麽了?”

淮陽侯廢話不說,一刀砍斷燈臺,架子床翻了個個兒,芙昭居然掉進床下的密道裏。

怪不得他們在這個客棧徘徊了好幾天,敢情是有機關的啊!淮陽侯也跳了進來,邊扶邊拽,拉著芙昭就往密道深處走。

密道的盡頭亮著燈,是她僅見過一面的易容老侍者。

果然如此,芙昭扯了扯嘴角,裝作不解的樣子:“你怎麽在這裏?先生呢?”

“死了。”淮陽侯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也不知道哪裏走漏了風聲,隱鱗衛突然冒了出來。”

芙昭惶恐不安:“先生死了,那我,我們……”

易容老侍者看了她一眼,終於開了口:“玉汝於成,只要我們還在,就仍有機會。”

他刻意壓低了嗓音,但芙昭在聽到他說話的一瞬,那顆頗為忐忑的心總算落到了實處。她猜的真是分毫不差,是個熟人。

淮陽侯的身影有些落寞:“希望隱鱗衛看到替死鬼,可以離開。”

淮陽侯盡量將自己的懊惱與後悔藏起來,早知道就不要野心勃勃,安心當個閑散侯爺又能怎樣?搞得現在家破人亡,也不知道雪兒安不安全。

千金難買早知道,家主派人接觸他的時候,他就不該被沈積已久的不甘和欲望沖昏頭腦。

“所以……”芙昭猶猶豫豫地問,“您才是父親的老師?”

易容老侍者“嗯”了一聲,沒再看芙昭。

這姑娘長得與周月芙幾乎一模一樣,自小沒有好的教養,於是長成了這般頭腦簡單、貪慕虛榮的女子,人雲亦雲,真是討厭。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芙昭的生父低賤,若不是要用她周月芙之女的名頭,借先太子血脈說事,讓起義更加名正言順,他怎麽會跟這種人為伍!

芙昭激動地抓住易容老侍者的胳膊:“原來您才是真正的先生!您果然厲害!”

易容老侍者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輕聲道:“聽。”

芙昭樂顛顛地靠了過去,幾乎緊貼著,這讓易容老侍者眉頭緊皺。

密道外的打殺聲逐漸小了,又等了一刻鐘,淮陽侯看向易容老侍者,見他點頭,淮陽侯才有了行動。

淮陽侯在前,他們二人在後,小心翼翼地沿著密道往上走。

還沒到密道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竄進了鼻腔。

淮陽侯在開門前,又等了很久,才敢輕輕一推。

機關啟動,門戶大開,映入眼簾的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唯獨沒有白衣老者。

淮陽侯松了口氣:“看來他們把替死鬼帶走了。”

芙昭問:“是悅兒頂替了我嗎?”

悅兒就是照顧了她一路的侍女,是個乖巧懂事的姑娘。

淮陽侯點了點頭,芙昭心裏泛起一股酸澀。

權勢相爭,人命如草芥,看著眼前血淋淋的斷臂殘肢,她顫抖著身體,強壓住想要嘔吐的欲望。

“接下來該怎麽辦?”

易容老侍者平靜地道:“渡江,江南自有人接應。”

“等,等一下,我走不動。”芙昭倚靠在梁柱上,臉色慘白,虛弱不堪。

淮陽侯看了眼老侍者,老侍者還往遠處挪了一步,淮陽侯無奈,只能自己去扶她。

一邊扶,淮陽侯還一邊情不自禁地絮叨:“等到了江南,郡主可得好好養……”

話音未落,只聽“噗嗤”一聲。

一柄短箭已經沒入了淮陽侯的喉間。

鮮血汩汩而出,堵都堵不住。

淮陽侯怒目圓睜,舉起腰刀,芙昭哪兒還有方才柔弱的模樣?她迅速後退,袖箭齊出。淮陽侯心口中了數箭,踉蹌走了幾步,便轟然倒地。

這情境,像極了崔鎮撫使被他抹脖子的樣子。

一代梟雄,心狠手辣,居然就這樣死在了一個小姑娘手裏。

再多不甘又能如何?或許這就是命吧……

淮陽侯無奈地閉上了眼。

老侍者見機要逃,卻是被芙昭又一箭射中了膝蓋,疼痛鉆心,他只能拖著廢腿往前爬。

不能放棄,不能放棄,還有機會……

芙昭奪過淮陽侯的刀,一步一步走到老侍者面前,將刀橫在他頸側,一字一頓:“你沒機會了。”

老侍者轉過頭,目眥欲裂:“你都是裝的!”

芙昭冷聲道:“你不是裝的嗎?孔提調?”

話畢,她擡手,一把撕了他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律例館冷衙門的提調孔良瑞。

“你,你怎麽知道?!”孔良瑞大驚失色。

芙昭哼了一聲,她可沒興趣給手下敗將答疑解惑。

屍山血海裏,有腳步聲傳來,芙昭擡頭望去,華九思的皂靴踩過一截斷臂,刀尖垂落的血珠墜入泥濘。

他擡手抹去濺在眼尾的血漬,玄色織金飛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紋樣,袖口金線吸飽了血,沈甸甸地墜著。

“結束了。”

華九思俯下身子,刀光一閃,孔良瑞的手筋腳筋瞬間被挑斷,他剛想呼痛,下巴也被卸了。

“聒噪。”華九思擡擡手指,就有隱鱗衛過來將孔良瑞綁起。他沈聲道:“找個大夫,別死了就行。”

芙昭心裏的弦兒一松,腳下一軟,差點兒摔倒。

華九思伸手輕輕一拉,就把芙昭拖進了懷裏。

芙昭擡手摸著他的眉峰,笑意盎然:“你沒戴面具了哎。”

“嗯,從此就不戴了。”

“真好,天亮了。”芙昭小小的一只窩進華九思懷中,“好困,讓我睡會兒。”

她這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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