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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她的父親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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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她的父親究竟是誰?……

三日後的小朝會,只有皇帝近臣和重臣才能參與。

寅時初,午門打開,英國公剛打算走進去,有人叫住了他。

他與衛國公、長安侯經常同進同出,三人循聲看去,都很熟,是津水衛的陸統。

陸統面露歉意:“公爺,末將昨日遞了一折子。”

英國公如今執掌津水衛,按道理,他的所有行動最起碼應該與英國公知會一聲。

但這次,他卻選擇了先斬後奏,頗有些難以啟齒:“末將……”

英國公擡手:“是與陳國夫人有關嗎?”

陸統點頭:“見了芙昭姑娘後,末將覺得……”

英國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對大帥之心,你認為我比你少嗎?”

陸統垂下了腦袋,他先前確實這麽認為,為保英國公府的名聲地位,英國公應該會諱莫如深。

但殊不知,英國公也是聖命難違。

一個陳國夫人的封號,一個需要過繼血脈繼承的女戶,就將陛下的心意表露無遺。

為了維護帝國穩定,選擇委屈一兩個功臣,某種程度上,英國公也能理解元泰帝。

“沒事。”英國公道,“還有幾天就要回軍營,快去多陪陪夫人和女兒。”

陸統熱淚盈眶,他原先是不大能瞧得上英國公的,覺得他雖然有些才幹,但終究是沾了大帥的光。

對周月芙的神化,變成了對英國公的盲目削弱,即使他早已帶領他們贏了不少大仗小仗。

陸統走後,三人組已經滯後頗久了。

也沒來得及多聊幾句,隨著蔣公公一聲尖細的宣告,元泰帝緩步走向高高在上的龍椅。

雖然陸統沒能親至,但他的奏折也算是炸響了元泰三年初偽裝的平和。

元泰帝在朝,走的是老謀深算路線,很少像在禦書房那般失態發火。

他讓蔣公公把陸統的折子念了一遍,堂下臣子們面面相覷,都不敢當出頭鳥。

“英國公,你再看看。”

英國公恭敬地從蔣公公手裏接過折子,一目十行,然後道:“陸將軍雖是臣屬,但臣一直認為,軍隊理應是陛下手中利劍,臣只是統帥,不應過多幹預屬下直達天聽之路。是故,這封奏折,臣從未見過。”

為官之道啊……

裴無名心中感慨,英國公雖然沒有周月芙鋒芒畢露,但這才是最令上位者放心的臣屬。

元泰帝微微點頭:“無妨,事涉陳國夫人,不知英國公作何想法?”

英國公拱手:“稟陛下,奏折所言非虛,芙昭姑娘與陳國夫人一脈相承,但她長於鄉野,受不慣國公府拘束,如今住在英國公府隔壁的小宅院。”

元泰帝皺眉:“陳國夫人乃開國功臣,她的事,既是家是,也是國事。”

英國公立刻道:“臣狹隘,未能體會陛下善待功臣之心,還請陛下降罪。”

與民間不同,今日在朝的諸位,哪個對周月芙的功績不清楚?更何況還有十萬津水衛在,陸統的奏折其實也是代表了津水衛的意思。

他們只關心昔日主帥的血脈是否得到了善待。

路要一步一步走,人心中的成見如山,也要一塊一塊地搬。

“罷了。”元泰帝道,“陳國夫人既有血脈,那便不能這般不聲不響。”

禮部吳尚書上前,一把白胡須非常飄逸:“陛下!陳國夫人的血脈,非但不能不聲不響,也不能不清不楚。我朝以孝治國,這姑娘的母親是陳國夫人,既有英國公作保,姑且認了,但她的父親是誰?是否應該道個明白?”

“臣附議。”都察院鄭禦史道,“陛下驅逐韃虜,恢覆中原正統,乃千古一帝!陳國夫人高義,更不該有一絲瑕疵。”

元泰帝端起茶盞,不動聲色地往身旁的屏風處一瞥。

都察院向來頭鐵,鄭禦史直接對著英國公道:“還請公爺如實相告。”

英國公沒理他,而是對著元泰帝揖拜道:“臣不知。”

“這可不是一句不知就可以搪塞過去的。”鄭禦史終於抓住了這幫勳貴的小辮子,大聲道,“陛下曾說,英國公府當為百官表率,國公爺就是這般做表率的嗎?”

長公主好整以暇地看著鄭禦史鬥志昂揚,沒有開口。

英國公保持沈默,他早就知道會被禦史攻殲,但這一切都在聖心,他能依仗的也只有元泰帝的態度。

鄭禦史覺得自己即將大獲全勝,畢竟禦史的至高榮譽,一直都是拉權貴下馬。

他對元泰帝道:“英國公府私德有虧,還請陛下三思。”

“鄭大人輕飄飄的一句私德有虧,真是不把戰場上的累累白骨當回事兒呢。”長公主在上朝時一直有座兒,她勾唇笑道,“十六年前,陳國夫人浴血奮戰之時,鄭大人在幹什麽?”

鄭禦史曾是前朝文官,登時急眼道:“自古文武有別。”

長公主輕笑:“沙場征戰的功勳,可不是你一句文武有別就能掩蓋過去的。難道前線在打仗,鄭大人還要將士們三書六禮才能互定終身?”

她笑得譏諷:“鄭大人見過血嗎?見過骨肉在眼前撕裂嗎?見過五臟六腑混成一團砸在臉上嗎?”

鄭禦史想象力豐富,當即就有點反胃。

長公主仰頭,睨視他:“生死當頭,情之所至,若是沒有愛情、親情和對陛下的忠君之情,你覺得我大昌將士為何能這般英勇無畏?”

鄭禦史嘴硬:“但是禮不可廢!”

長公主嗤笑了一聲:“那是,前朝倒是守禮,不也把大好江山廢得七零八落,蠻夷入侵,民不聊生?”

鄭禦史臉上火辣辣的疼,終於啞巴了。

元泰帝微微勾起唇,他的這位幼妹,一向如此伶牙俐齒。

一時間,朝堂陷入安靜,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

許久後,裴無名上前,拱手道:“啟稟陛下,芙昭姑娘的生父是我。”

石破天驚!

裴無名面不改色:“當時戰事膠著,我二人不願眾將士分心,這才隱瞞。後月芙殉國,我無心朝堂,又自覺愧對芙昭,所以才一直沒有相認。”

長公主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英國公與長安侯對視一眼,保持沈默。

元泰帝看吳尚書和鄭禦史都沒有反駁的欲望,又掃視了一圈兒諸位大臣,緩緩開口道:“既如此……”

向來是金口玉言,只要元泰帝定了性,事情就很難再有更改。

“陛下容稟!”

元泰帝擡手:“你說。”

開口的人是淮陽侯,他向來低調謙和,此刻也是笑意盈然:“長公主殿下說到沙場征戰,真是令臣懷念。當初,臣折服於陛下英姿,與陳國夫人也是交情匪淺,自知夫人與衛國公情誼深厚。”

淮陽侯朝裴無名作揖道:“衛國公勿怪,我只是好奇。所謂懷胎十月,一朝分娩,但陳國夫人一直驍勇於沙場之上,上馬滅敵軍,下馬定軍策,似乎從未有過不便?”

他頓了頓,繼續道:“正如殿下方才所言,這姑娘已經年滿十六,十六年前發生過什麽,諸位難道忘了嗎?”

英國公皺眉:“你什麽意思?”

裴無名也幾乎同時開口:“你是說,我在欺君嗎?”

“不敢不敢。”淮陽侯連忙道,“兩位國公爺乃陛下股肱,所思所言定是為了大昌百年社稷。只是陛下曾言,陳國夫人之事也是國事,國事自然事關重大,半點馬虎不得。”

淮陽侯接著道:“尤其事關前朝太子,不可大意啊。”

鄭禦史來了精神,立刻跳了起來:“十六年前,陳國夫人被俘虜至前朝太子營帳,淮陽侯是說,這芙昭乃是前朝孽種?”

淮陽侯連忙擺手:“這可不是我說的,我的意思是,慎重起見。”

他這一提醒,就像一滴冷水飛入滾燙的油鍋,霎那間,議論聲四起。淮陽侯滿意地後退,又開始當背景板。

鄭禦史就像活過來似的,朝著裴無名就問:“衛國公,你作何解釋?”

“五年前的事情,在座諸位就能斷言記憶沒有一絲偏差?更何況十六年之久。”

“強詞奪理,我雖是文臣,但燎原之役在史書裏白紙黑字寫的清楚明白,豈容你狡辯?”鄭禦史直接朝元泰帝跪了下來,“陛下!芙昭恐是前朝皇室血脈,懇請陛下為了大昌百年基業,斬草除根!”

長公主冷笑一聲:“都說文臣的嘴能殺人,本宮今日倒見識了。不僅紅口白牙給人扣帽子,還上下唇齒一碰就能定生死!”

她起身,厲聲喝道:“鄭禦史,現在是新朝,陛下是千古一帝,你以為還能像前朝昏君一樣被你隨意糊弄嗎?”

“微臣忠心,天地可鑒!”鄭禦史撩起下擺,拾掇拾掇就想往柱子上撞。

觸柱死諫一直都是禦史的榮譽,更何況,哪兒那麽容易死?這一撞,他將來名聲高漲,性價比拉滿。

長安侯眼疾手快,一把拽倒鄭禦史。

“胡鬧!”元泰帝冷聲道,“你若是嫌命長,就去遼西前線。”

開玩笑,元泰帝是開國皇帝,大權在握,若是讓鄭禦史開了死諫的先河,那群蠢蠢欲動的文臣豈不是都要效仿?

鄭禦史匍匐在地:“微臣不敢。”

元泰帝起身:“鄭禦史殿前失儀,交給長公主查辦。”

此風不可長,必須得狠狠剎住!

他掃了眼神色各異的朝中大臣們:“陳國夫人一事,容後再議。”

蔣公公隨即高聲宣告:“退朝————”

回到禦書房,元泰帝讓蔣公公退下,他則端起茶,輕聲道:“出來吧。”

紫檀八仙過海屏風後,緩緩出現一個挺拔的身影。劍眉星目,形容俊朗,一身普通侍衛的衣服也不能掩蓋他的氣度風華。

他面容冷峻,辨不出喜怒。

此刻,他不是芙昭面前偶爾耍寶的俏面郎君,也不是宛平縣公正無私的肅容縣尊,他的一舉一動間,仿佛帶著絲絲寒氣。

元泰帝喝了口濃茶,問:“剛才你也看到了,這幫人裏,哪些有著兩副面孔?”

華九思拱手道:“鄭禦史嫌疑不大,且已經交給了長公主殿下,臣不便插手,臣會去詳查淮陽侯和吳尚書。”

元泰帝點頭:“你與朕不必這般生分,坐,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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