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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婚期已定,偶遇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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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婚期已定,偶遇舊相識……

納彩,問名,納吉,納征。

這一系列儀式都走完,已近臘月下旬。

到了請期的關頭,英國公終於還是沒忍住,把芙昭叫到英國公府。

芙昭揣著疑惑踏進英國公的書房,居然也見到了裴無名。他新修繕好的衛國公府芙昭還去游玩過一次,那時他只說華九思不錯,也沒多提什麽呀。

“舅舅,先生。”芙昭分別行禮。

英國公咳了一聲,道:“華九思做得倒是盡心盡力,他有沒有說,預計何時成親啊?”

芙昭恍然,原來這二位長輩是對成親的日子有意見。

她如實回答:“九思說過幾日來與我商議。”

英國公和裴無名對視一眼後,緩聲道:“我和你先生的意思呢……”

話還沒說完,管家敲門:“公爺,華縣尊來訪。”

屋內三人具是一楞,還是芙昭先反應了過來,捂嘴笑道:“舅舅和先生的意思自然無比重要,九思已知我的身份,想必他此番也是為了請期之事而來。”

英國公和裴無名同時從對方眼裏瞧出了片刻後悔:早知道再穩個兩日!

華九思被請了進來,看到三人後是一頭霧水。

芙昭沖他眨了眨眼,華九思秒懂,立刻拱手道:“原想先請示英國公,再去衛國公府上拜訪,多謝二位國公爺體恤下官的迫切之心,如此便可一起商討。”

油嘴滑舌,還迫切?裴無名哼了一聲,又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英國公自華九思進來就端坐著,一派儒將風範。

他微揚下顎,沈聲道:“過了年,昭兒也才十六歲。自來勳貴家做親,哪個不多留幾年?她自小艱難,更是要把身子養好了才能出嫁,還望華縣尊明了。”

這番話,還是他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英國公夫人教給他的。

裴無名點頭:“我也是這般想。”

“對哦!”芙昭深表讚同,她總是下意識地忽略自己的生理年齡,古代又沒什麽太好的節育措施,才十五六歲的嫩娃娃,如何能遭得住生孩子呢?

三人同時看向華九思。

華九思只好苦笑著點頭稱是。

他又如何不知道過早生育不好?但總歸娶回家來心裏才踏實不是?

但奈何未來媳婦兒有太多人在乎,他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定親了。

英國公很滿意:“元泰五年的中秋佳節,我覺得這個日子不錯。”

芙昭小算了一下,元泰五年,她也才十八歲,勉強可以吧。

“公爺!”華九思一張俊臉煞白,“還要等兩年多啊……”

裴無名不滿道:“定親後五年才迎親的大有人在。遠的不說,長安侯長女不也是留到了十九歲?”他說的是徐蕊萱。

華九思鼓起勇氣為自己爭取:“徐僉事及笄時天下正亂著……”

“大丈夫,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英國公桌子一拍,一錘定音,“就這麽辦!”

大昌建國是細節?華九思不敢怒也不敢言……

所有人都很滿意,除了華九思,他只能陪著笑,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事在人為!

但無論如何,芙昭是華九思未婚妻子這件事,在華九思的大力散播裏,盛京幾乎人人皆知。

尤其恰當時,何季山的詩橫空出世,更讓芙昭的名頭愈發響亮。

此詩名為《易風吟》,詩雲:紅袖移風日,青樓易繡閣。詩禮傳千巷,娥眉敢辟波。

講的是芙昭把十六樓改為書香繡樓,還興建女子書院的事。

更有人把這首詩改編成了一出戲,一時間風靡大江南北。

皇城裏,蔣公公給元泰帝奉上一本折子,元泰帝打開,細細讀過,忍不住念了出來:“蛾眉敢辟波。這句話也適合陳國夫人,對否?”

蔣公公笑得滿臉褶子:“陛下說的是。”

“女承母業,若是陳國夫人還在,這些事兒她也做得出來。”元泰帝嘆了口氣。

蔣公公小心翼翼地道:“陛下既然記掛芙昭姑娘,為何不去看看?”

元泰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元泰帝對周月芙,無疑是欣賞的,是對知己的欣賞,不摻雜男女私情。

她是第一個投軍的女子,雖然力氣天然比不上男子,但武學一道,並不是單純的力量比拼。

她的長劍如虹,鮮有對手。更兼用兵如神,率領的津水衛所向披靡,為大昌立下了汗馬功勞。

如果沒有那一支冷箭就好了。

元泰帝很遺憾,也有濃濃的愧疚,周月芙為了他的江山失了清白,喪了性命,骨肉分離,一天富貴都沒享過。

就這樣,他還剝奪了她應該享有的爵位尊榮。

雖然是為了天下安穩,少生波瀾,但這種愧疚稠得像墨,每每午夜夢回,那一箭仿佛正中他的眉心,引來刺骨之痛。

也正是因為這種愧疚,他至今都沒勇氣召見芙昭。

堂堂帝王,如何能失態?

“他們三年後成親?”元泰帝問。

蔣公公答:“沒錯,元泰五年的中秋佳節。”

屆時朝局穩固,也是時候去見見芙昭了。元泰帝親自提筆,寫了一封詔書,交給蔣公公:“收起來,成親時朕親自去。”

元泰帝的糾結芙昭當然不知道,她一直以為人走茶涼,元泰帝早就將周月芙拋卻腦後。

但她沒想到的是,父子可反目,兄弟可鬩墻,唯有死掉的袍澤之誼永恒。

轉眼臘月底,徐蕊萱急得直冒煙,衛璟他們在約定的時間都沒回來。

這幾日,芙昭天天陪著徐蕊萱去成門口枯等。

她反覆跟全知大大確認過,衛璟好得很,只是路上風雪大,耽誤了行程。但她又不能跟徐蕊萱講,只能耐心安慰。

黃昏,入城的人開始變得三三兩兩,又是白等。

徐蕊萱怏怏不樂:“我們走回去吧,車裏悶得很。”

芙昭往徐蕊萱懷裏塞了一個湯婆子:“散心可以,別凍著了。”

路過人市,芙昭指著大門道:“我當初就是從這裏被先生買回來的。”

徐蕊萱低落的情緒總算被她調動了一點兒,她看了眼人市,道:“前幾日人市裏還出過亂子,我帶人平息了,說是有人躲了進去,是在逃錢莊的打。”

“尋到那人了嗎?”

徐蕊萱搖頭:“那人對人市很熟,被他逃了。”

正說著,前方突然起了一陣騷亂,幾個人拿著棍子,正追著一個人打,那人被打得鼻青臉腫,連連求饒。

“巧了。”徐蕊萱對芙昭道,“就是他們。”

芙昭聽聲音有些耳熟,當然也見不得這不要命的打法,便擡手,讓護衛止了這場單方面的群毆。

那人連滾帶爬地往芙昭的方向湊,大喊:“我會還的,別打了!”

這是……芙昭朝這人走了幾步:“你是陶大勇?”

那個當初在人市賣她的莊稼漢子就叫陶大勇,她在契書上見過他的名字。

陶大勇擡頭,右眼被打得只能睜開一道縫:“芙,芙昭?”

認出芙昭後,他捂住臉:“我沒臉見你。”

既然都碰上了,芙昭怎麽能不管?她掏出銀子,替他還了債。

錢莊的人當然認識芙昭,還不忘提醒她:“昭老板一向心善,但此人言而無信,欠錢不還,若不是我們東家要積德,早就把他賣了。”

待圍觀的人漸漸散去,芙昭才問陶大勇緣由。

陶大勇沒繃住,痛哭流涕:“我對不起你啊!賣你的銀子都被神棍騙走了!”

芙昭皺眉:“那你娘子還活著嗎?”

陶大勇繼續哭:“我求爺爺告奶奶又借了錢,這次不敢再信大巫,聽說京裏濟仁堂醫術高明,拖著我婆娘到了京城。京城啥啥都貴,為了給婆娘治病,我這才借了錢莊的貸……”

看來他娘子還有命在。“別哭了,帶我們去吧。”徐蕊萱正心裏憋得難受,不如找點事做。

陶大勇抹眼淚,猶豫著對芙昭道:“我婆娘聽說你在盛京很風光,她不讓我去找你,若是帶你們過去,她肯定要罵我的。”

說罷,陶大勇捂著肚子咳了好幾聲。

芙昭朝徐蕊萱點了點頭:“他的娘子十分明理,雖貧困,自有傲骨。”

徐蕊萱道:“那更要去了,他這般不靠譜,別累的娘子受苦。”

陶大勇面露慚色,他的家確實一直靠著他婆娘苦撐,自從閨女走失後,原本和樂的一家就像瞬間變了天,再也沒有了笑顏色。

陶大勇心疼婆娘,當然不會真的阻攔。

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陶大勇租住的屋子。黑燈瞎火,一股藥味兒,聽到有人回來,燈被點亮。

一個虛弱的女聲問:“是大勇回來了嗎?”

陶大勇忙推開門,芙昭和徐蕊萱走了進去,屋內雖然簡陋,倒是幹凈整齊。

芙昭剛從全知大大那裏問到了她的名字,笑了笑:“姚金翠,你還記得我嗎?”

姚金翠瞇著眼睛仔細看,然後激動地瘋狂咳嗽,喘了好一會兒才歇過氣來。

她瞪了眼陶大勇,對著芙昭就下跪,疊聲道歉。

芙昭忙把她扶起來:“你這是做什麽?”

“大勇擔不起事兒,成天想著走捷徑,定是他又去麻煩姑娘了。”姚金翠又咳了一聲,“我們已經頗對不住你,不能再連累你了。”

陶大勇萬分委屈,嘟囔道:“是她們非要來的。”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姚金翠面色蒼白,臉頰卻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顯然病得不輕。

她是陶家童養媳,與陶大勇的關系是夫妻,又有點像姐弟。

她看著陶大勇不成器的樣子,無奈嘆了口氣,轉身看向芙昭,渾濁的眼睛裏漸漸湧出淚花:“我心裏一直對姑娘有愧,臨死前能再見姑娘一面,也能瞑目了。”

芙昭看著她無限眷戀的眼神,總覺得有些奇怪。

全知大大很快給了答案:姚金翠的女兒幼時走失,她在你這裏存了對女兒的寄托,若是你能安然無恙,她也覺得自己的女兒定正在某個地方快樂生活。

芙昭心裏感動,而且一直對姚金翠存著好感,便拋出橄欖枝:“我現在鋪子不少,正缺一個信得過的管事,若你真覺的欠了我,不如來幫我可好?”

姚金翠還沒說話,陶大勇倒是先樂開了花:“那可真是太好了!”

所謂樂極生悲,他突然彎下腰,扯了扯嘴角:“太高興,肚子有點疼。”

話音剛落,鮮血從他的齒縫裏爭先恐後地往外溢。

他胡亂抹著,看姚金翠嚇得直哭,又忍不住拿沾滿血的手去給她擦眼淚。

他笑得沒心沒肺:“別怕別怕,禍害遺千年呢,若我真的不行了,你也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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