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第四十九章

確認完這場戲的成果,已經是差不多一個小時以後了。

這之間古稻斯不僅跟傅遠山走了一場戲,還拍了三四條。為了確認機位,甚至試拍了好幾次。

最後,不論是試拍的內容還是正式拍攝的那幾條,郭導一條不落全部保留了。

“指不定剪輯的時候會有什麽問題呢。再說了,剪不進正片還能當花絮放出來。”郭旗如是說。

可在他說這個的時候,古稻斯還怔怔地望著一遍跟符卉天南海北聊的傅遠山。

手不自覺又去摸自己的側頸。為了給他一個比較真實的感受,傅遠山當時還問過他意見:“要不要真咬?”

“咬吧沒事兒。”自己當時是這麽回覆的。

過去一個小時了,雖然有化妝師幫忙把痕跡蓋住方便後期處理,但是他還是能摸到傅遠山留下的齒印。

那感覺太微妙了。

如果不是古稻斯自然自制力過人,他怕是在傅遠山壓著自己咬下去的時候就硬了。

接下來沒有古稻斯的事兒,不管是自己的戲份還是作為傅遠山的替身。

古稻斯連忙跟郭導打了聲招呼,姿勢詭異著急忙慌往洗手間去。

古稻斯蹦跶不起來了。

古稻斯連著好幾天因為沒有需要所以連現場都不去了。

-

傅遠山當然是第一個察覺古稻斯不對勁的人。

別的武打演員也好、客串或群演也罷,當然是有錢拿就去現場,沒錢的時候在酒店待著休息。

但古稻斯不只是個武打演員,或者特出,他還是傅遠山的站哥。

剛開機的那半個月,哪怕不需要他,古稻斯都帶著自己的“吃飯家夥”天天蹲在攝像機邊上等著拍傅遠山。

以至於傅遠山好幾次鏡頭識別失誤,一直以為有三臺機器。

但這幾天沒有了。

他不僅轉了一圈沒有看到古稻斯,連山上的代拍感覺都少了一個似的。

今天是大晨戲,下午四點多拍完,傅遠山就可以休息了。

他脫下戲服去找陸燕卸了妝,就溜溜達達回了劇組酒店。

古稻斯雖然喜歡天南海北去各地拜訪道觀,但那就跟普通人逢年過節去走親戚似的。他本質上也不是一個喜歡溜達串門的人。

傅遠山去按了古稻斯房間的門鈴,這人果然在。

看到傅遠山來找,古稻斯臉上驚訝的表情可以說相當之鮮明。比他在鏡頭裏被虛無的猛獸咬住時的震驚鮮活多了。

“傅老師,下班啦?”

“嗯,一起吃個飯?”

“你不是在組都不吃晚飯的麽……”

“誰上次說體力活動之後得好好吃飯的?”

“道家也有過午不食的說法。”

傅遠山本就沒什麽表情的臉上,鳳眸微瞇,這讓他顯得有些兇。“你在躲我?”

連聲音都冷了下來。

古稻斯額角似乎有汗冒出來了,他左右望了望,見酒店走廊上並沒有什麽人,就把傅遠山拉進了房間。關好房門才支支吾吾,說自己並沒有躲對方的意思。

傅遠山也沒多想,直接就坐到了客房的圈椅裏,才瞧見玻璃圓桌上放著古稻斯的筆記本電腦。觸屏、帶壓感筆的那臺。

他還記得飛溪左的機場VIP候機室裏,這個人也是坐在圈椅裏,把書包放在圓桌上,抱著電腦一直在畫圖的樣子。

可沒有退出的軟件裏,分明是傅遠山的照片。

高清的,放大可以看到毛孔、胡渣,甚至在清晨微涼的風裏微微冒頭的雞皮疙瘩的,傅遠山的照片。

雖然阿南和其他粉絲,不止一次把古稻斯拍攝修完的圖推到他面前。但當著對方的面看他拍攝的自己的照片還是第一次。

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他的鏡頭下似乎……格外好看。

這是一周前的一場戲。大概是虞黃帶著卓代反殺了一些想要把卓代騙入煉丹爐的能力低微的修士。

虞黃取回了卓代的杜衡草芯,捧著綠色的寶石,坐在丹爐上居高臨下掃過躺在地上哀嚎的卑劣人類,無悲無喜。

照片裏手染鮮血的大妖全然不在乎人類噴濺在自己臉上身上的血跡,望向臺下的眼神如神廟中的神祇,視人間萬物如草芥。

傅遠山拍完那一場累得不行,也沒有跟樊導確認拍攝成果,在得到對方認可就滾去休息以確保下一場戲了。沒想到自己當時,是這樣的眼神。

更搞笑的是,古稻斯居然真的在邊上畫了一張Q版圖,三頭身的虞黃擺出了一個手持法器的姿態,睥睨終生的眼神居然仍是栩栩如生,下方還有漂亮的手寫體:小垃圾!

傅遠山臉上強行維持的冷酷表情土崩瓦解,瞬間笑了出來。

古稻斯有些懊惱地叫:“傅老師!”

傅遠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清了清嗓子,“你最近很不對勁。”

不僅僅是這幾天躲著他。就連進組之後,那一反常態的歡脫活躍,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的姿態,都跟綜藝裏那個仿佛站在局外觀察一切的古道長非常不一樣。

古稻斯好似想通了什麽,破罐兒破摔地往他面前的地毯上一坐,點了點頭應了。

“為什麽?”

“不為什麽啊。”古稻斯撓了撓頭,頗為不好意思,“就是突然發現我很喜歡你。”

“那是啊,不喜歡我你能拍我十年。”傅遠山摸了摸鼻子,感覺這也不是什麽很奇怪的事情。不過一旦想到一方是自己,另一方是古稻斯,傅遠山還是會覺得有點別扭。

然後他就發現古稻斯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又瞬間暗淡了些。

古稻斯垂眸思忖了一會兒,才像下定決心一般說:“傅老師你認識一個很有名的主播嗎?”

“嗯?”

“他叫貓貓睡睡。”

傅遠山呆了呆,笑了,“認識啊。”

“我跟他一起打游戲有一段時間了,感覺他的態度有點奇怪。”

“怎麽說?”

“他會在我忽略掉一些小細節的時候感到生氣,甚至鬧別扭,有時候為了看我出糗放生我,雖然他能憑自己的操作力挽狂瀾,但散排隊友還是會捏把汗。”

“……”

“他還會開著他房管的號偷偷看我直播。”

“……”

“他甚至會給我投禮物,也不接受我的退款。”

“誰給你投了!那不是……”

傅遠山下意識反駁,但話出口就跟認下了之前古稻斯說的那些話似的。

“他是不是因為我沒有認出他所以才生氣啊?”

“誰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啊。你畢竟是個鐵憨憨,認不出來不是好正常。”

古稻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有道理。不過我最近不得不遠離他了。”

“為什麽?”

“因為我發現我靠近他會影響自己的狀態。只是短暫的影響倒還好,但是一直影響的話,搞不好會耽誤工作。所以我想拉開點距離。”

“什麽樣的影響?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影響?”

“傅老師,問個題外話。”

“嗯。”

“你喜歡過人嗎?”

傅遠山不明白為什麽會問到這種問題。但他不由失笑,“我十五歲之前還沒開竅。十五歲之後……還有什麽比能在私人行程還偶遇的你,更了解?”

古稻斯點點頭,似乎是與自己所料無差的樣子。傅遠山有點不耐煩了,“到底是為什麽?”

“傅老師,”古稻斯倏地擡頭直勾勾望進傅遠山眼裏,神色之認真,是傅遠山認識他至今僅見。“你介意喜歡你的人追你嗎?不是追星,是追戀人。”

這是什麽意思?所以古稻斯是……喜歡他?對戀人的喜歡?

傅遠山覺得自己的認知出現了一些偏差,但……他似乎並不排斥這種問題。

他不可避免地思考,這到底是因為古稻斯,還是他本身就不反感這種問題。

可他代入了以往接受的采訪。

他已經二十五歲了,成年之後沒少拍感情戲,自然被問到過很多次類似的問題。

可之前,他幾乎都是下意識地抗拒回答這種問題的。

就好像是被質疑作為演員的專業性一般。

那如果,是別人私下來問呢?

傅遠山在腦內把古稻斯的臉換了好幾個,熟悉的、陌生的、親朋、劇組同事……最後的結果是:不,他感覺“關你屁事”的厭煩。

以前其他粉絲也會在得知他行程的時候,來接送機。他有感於對方的付出和用心,如果不是很私人的行程,他甚至會跟對方聊幾句。

甚至有在跟老粉聊天的時候,在對方求一句周年快樂的話的情況下,說:傅遠山是什麽玩意兒,追他幹什麽,沒品味。

讓自己太過度摻和進另一個人、哪怕是粉絲的人生裏,對他來說是一種負擔。

但這句話是由古稻斯說出來的。

傅遠山覺得可以。

於是他說:“不介意。”

古稻斯像是松了口氣,他笑起來,圓眼睛配合他輪廓利落的臉,顯得有些憨氣。“那傅老師,介意我現在耍個流氓嗎?”

“什麽意思?”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會耽誤工作嗎?”古稻斯突然湊近傅遠山,近似於當時在山洞裏對方壓著他咬的姿勢。“因為你壓著我的時候,我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