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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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天後來那又發生了什麽？
傅斯霆預演過很多種可能性，事實卻是還沒寒暄兩句，季彩就催著厲非去換衣服了。
大明星時間寶貴，晚上還有活動，並不能在攝影棚多待。
傅斯霆說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好在一切也不是全無進展——至少這次，他拿到了厲非的聯系方式。時隔兩年，當他再次向厲非遞出名片，厲非垂眸笑笑，也回給了他一張。
從大樓出來已經夕陽西下。
傅斯霆進車子之前特別正常，進去後卻是整個人都摔在後座，心臟紊亂，自顧自緩了好一會兒。
司機被他這樣子嚇著了：“傅總，您還好吧？”
“我沒事……低血糖，一會就好。”
他其實並不低血糖，只是一時間實在沒力氣。默默那裏緩了十多分鐘，他認真想，要不然最近還是得抽時間再去醫院查查吧，健康問題還是得註意點。
以後或許還有機會見厲非，他不想見他時病懨懨的。
黃昏時分，去金融街的路堵得要命。
窗外的喧囂與擁堵卻與車裏人完全無關，傅斯霆就那樣在波濤洶湧後略微無力的平靜餘韻裏，看著外面一點點霓虹閃爍、華燈初上。
手裏緩緩摩挲著剛拿到的銀灰色名片。
窗外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車窗倒映出他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有一瞬間他問自己——從一個夢從生根發芽直到破土而出，從黑暗的夜色裏走到晨光熹微，究竟要用多久多久？
他今年夏天已經滿二十五歲。
不切實際的心願，從十六歲的冬天到二十五歲的秋天，走了那麽久。
……
傅斯霆漸漸恢覆了正常呼吸後，終於有力氣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銀灰色名片上的號碼。
按說明星的號碼不大可能關聯私人賬號，卻沒想到一搜竟就搜出來了。
厲非的聊天軟件頭像是他最新電影的宣傳海報，用戶名則是……“厲非IMAX Pro”。
傅斯霆沒忍住笑了一聲。
沒想到他是這種風格的，有點反差。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滯留了很久，傅斯霆始終沒有立刻點擊“添加”。其實應該加的……他閉目想了想，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趁著廣告的後續剪輯、制作、溝通、審核都還沒弄完，他可以光明正大與他搭話。大不了就裝成是不懂行又沒點數的甲方，拍攝粗剪給他發一版，每次修改再給他發一次，這樣就可以沒話找話很多次。
就算對方明白他意圖不純，但看在他是甲方一把手的份上，應該不至於會直接讓他“具體剪輯事宜請跟我經紀人聯系”吧……
但，傅斯霆又不確定。
如果換做兩年前的那個午後，那個黑瞳明亮靠著櫃臺直勾勾看著他，微笑問他“可不可以給我當導游”的厲非，他覺得那個人當然不會拒絕他。
可事實證明，他的“覺得”並不怎麽準。且人在自作多情的時候又是很能腦補的。比如他現在看著手裏的名片，又在腦補——
一般明星是不會像職場人那樣印制名片的。對外的聯系方式一般也只留工作室。
所以，剛才在他遞去的名片時，厲非完全也可以笑笑表示自己沒有名片。也很合理，沒有不禮貌。
可他卻回了一張私人名片。
那是厲非作為獨立投資人以商務身份印制的名片。
這算不算一種網開一面？
肯留下聯系方式，意思是現在願意認識他了，是麽？
……
一個小時後，傅斯霆回到了公司。
整個公司都在國慶放假中，到處黑燈瞎火，他也是因為中午的時收到了一些加急業務，才臨時回來加個班。
無人空蕩的公司能更能讓人精神集中。他就這麽一直在電腦前敲敲敲，等好容易弄完後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擡眼一看居然已經半夜十一點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起身收拾回家。
傅斯霆圖方便，現在租住在距離公司僅僅六七分鐘的一處酒店式公寓裏，房子不大卻管理完善，定期的保潔也省了他很多事。
可能是因為從上午就精神緊繃的緣故，他進屋已經很困了，跌跌撞撞進浴室隨便沖了一下，卻在洗到一半時不知突然發什麽神經，整個人又濕漉漉胡亂裹上浴巾，踩著柔軟的地毯從浴室靜止沖了出來。
有一種篤定的預感，又好像只是單純發癲。
他就這麽不顧整個人都在滴水，精準地摸起外衣口袋裏整晚都忘記去看的手機，屏著呼吸像是等待宣判一般，目光定定點開了聊天軟件。
“厲非IMAX Pro”申請加你為好友。
“……”
他默默希望這一切不是夢，不是幻覺。
再度睜開眼睛，不僅不是幻覺而且好友的申請時間就在他們分開後沒多久。大概……七個小時之前。
而他，一直一直一直沒有通過！！
……
傅總的網名是FST。
厲非還專門去搜了一下這是什麽的縮寫。搜索結果有“FST的全稱是有限狀態自動機”“FST指的是群體間遺傳分化指數”“FST是水果儲存技術”……
他花了差不多一分鐘才反應過來，那只是“傅斯霆”的縮寫。
……真的很糟糕。
好像每次遇到跟這個人相關的事，他的智商就會直線下降，花式離家出走。
傅總沒有設置朋友圈隱私，但他的朋友圈也似乎只有自家游戲的宣傳鏈接。
厲非翻了一圈沒翻到什麽，又去翻他的社媒。
F貍游戲原本只有官方賬號，但幾個月前總裁因為采訪而小火了一把，“F貍游戲客服小瑜”在眾多網友的請願下不得不回覆：“知道啦知道啦今天就讓傅總起號！”
號是按時起來了，但就只搬運了傅總僅有的兩條幹巴采訪視頻，然後就全是冰冷的轉發自家游戲的宣傳內容。
就在這麽一個敷衍的賬號裏，居然也躺了十幾萬僵屍粉。隔三差五仍有人留言“新作什麽時候端上來”“生產隊的驢都沒有你敢歇”和“帥哥，看看自拍”。
厲非翻了一圈一無所獲。
半小時過去了，好友申請仍舊沒有被通過。
傅總這是在忙？
厲非略有點心神不寧，只能把社媒裏的采訪視頻又刷了兩遍。傅總顏值確實能打，完全沒有任何妝容修飾的臉居然成功扛住了攝像機懟拍，在無情的鏡頭下仍舊俊朗——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如刀削般淩厲。
帥的同時，又有一種很接地氣的真實。
彈幕也紛紛發現了這份真實：“臥槽這黑眼圈怎麽比我還重”“有種被工作浸透的疲憊感”“總裁真的是年紀輕輕就班味兒超重”“原來真實世界的帥氣霸總一樣被加班摧殘得活人微死”。
厲非忍不住回憶起下午見他，傅總眼下也仍有一些疲憊憔悴。尤其周身還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是很好聞的香。但放在這種明顯缺乏睡眠的人身上，就有點……引人同情了。
而且他似乎也有些過於清瘦了。
其實兩年前第一次看他時，厲非就有這種感覺。有點瘦了，雖然也不算是形銷骨立，但要是更勻稱一定會更帥。
綜上所述，傅總很需要有個人來專門盯他飲食，把他餵胖一點，再幫助他養成健康的睡眠……
車子開到餐廳，厲非默默把屏幕按滅，起身去赴早就約好的長輩局。
他得好好想想待會怎麽和那些爺爺輩的掌權老狐貍們周旋。
而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
晚飯後，驗證依舊沒被通過。
厲非：“……”
總不是，在記仇吧。
他覺得他應該是想多了。又忍不住認真思考一個問題——他是不是確實欠傅總一個解釋？
按說成年人的世界裏，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應該是默認不提、不必解釋的。何況這件事因為牽涉種種覆雜的內幕理由，也根本解釋不清。
厲非認真想了想。
卻發現當下讓他苦笑的其實並不是如何解釋。而是人對於自己在意的對象，果然是多少會有點過於荒謬的雙重標準——其實從小到大，跟他講過幾句話就開始迷糊、然後被他“辜負”“拋之腦後”的人，幾乎天天都有。
他怎麽從不覺得欠別人什麽解釋。
……
晚上十一點，厲非都洗好半戴上眼罩躺平了，還是沒有被通過驗證。
難道真被討厭了？
他其實一直都沒有認真想過另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麽兩年前的奢侈品店員，兩年後會是游戲公司總裁。
這個問題對他不重要。只有還需要向上攀爬、擁有更大野心，又或是被家族長輩權威壓著的有產或豪門，才會特別在乎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可他已經不需要那個。
以他現在的財富量級，如果打算戀愛。對方的收入水平、社會地位反而完全不構成會考慮的事情。
但他不考慮，不代表對方就不考慮。
“……”厲非發現自己最近真的哪裏都不對。精密儀器從不內耗，可這幾天卻像是他一輩子沒經歷的胡思亂想都集中爆發了。
他甚至莫名回憶起了收到過的大男主龍傲天劇本。總不能是，傅總現在事業有成了，特意見他一面只是氣不過當年被無視，是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
正想著，忽然——叮，“FST通過了您的好友驗證”。
厲非黑瞳一滯，不見一絲困倦。
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四十九，夜貓傅總在這個時候突然活了，可見他的黑眼圈的確有合理來歷。
……
添加好友的第一句話，傅斯霆選擇發過去了一張賣萌的小惡魔的“暗中觀察”表情包。
《太陽花小島》的表情包一年前就上線了，主角弗拉沃和大魔王菲斯特各有一包。該表情包涵蓋了從早安晚安嘿嘿到摸魚流淚比心，完美適配人際交往的各種場合。
傅斯霆本以為這麽晚厲非多半已經睡了。畢竟從十七歲被拍到玻璃杯枸杞泡水，厲非就多了一條“養生”人設。在很多節目上都提到過他作息規律、早睡早起。
然而對面卻秒回：“傅總這個點還在加班？”
傅斯霆老實回覆：“剛才在加班，現在就要睡了。”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腦抽，這話簡直讓人除了“晚安”之外就沒法接，但撤回又太心虛，一時又不知道怎麽圓回來。
對面輸入了一會兒，他屏息盯著。
厲非：“我一會也得早點睡，明天中午還要飛蒙省，在那邊有個新戲。”
“……”
厲非明顯很會聊天，一句話就能把話題展開遞過來。
而傅斯霆此刻就再算沒有戀愛經驗，也好歹是個正常人類！犯傻一次就夠了，如果到這他還能再無比直男地回什麽“辛苦了那就早點睡啊”，他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X！
他果斷打氣十二分的精神，開始搜這個省：“蒙省，是要去拍大草原的戲嗎？”
“不，是去那裏的沙漠裏拍。”
傅斯霆趕緊又把搜索詞改成了“蒙省”“沙漠”，跳出一堆圖片裏確實有一片很大的沙漠！而且似乎沙山中間竟然還有各色的湖泊。
“我知道，”他集中精神，指尖飛速輕點屏幕，“我以前去那玩過，你是第一次去？”
厲非確實是第一次去。全國排名第三的大沙漠按說也很有名，但厲非確實是直到這次拍攝，才頭一回聽說這座沙漠的名字。
隨即手機就接連收到了傅總關於這片沙漠的科普，無限的“正在輸入中”。
“一定要做好防曬，那邊紫外線特別強，防曬霜根本沒用。一定一定要全副武裝、物理防曬！除了墨鏡，臉也要全部擋起來！”
“得穿專業的防沙靴。沒有的話可以直接上拖鞋，效果比運動鞋要好得多。”
“蒙省當地的羊肉清蒸和紅燒都很好吃，一點都不膻！”
“可惜你是秋天去。冬天那邊還會有沙漠雪景。雪小的時候是黃沙混著白雪，整個沙漠都是兩種顏色。雪大的話直接整座沙漠全是一片雪白。旁邊還有不凍河，一望無際的霧凇……”
“秋天也不虧，能看到鳴沙和粉色的鹽湖。很出片。”
“註意一定要和大部隊一起行動。那邊沙丘都長差不多，不小心翻過一座沙山可能就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絕大部分沙區手機還沒有信號，迷路的話很難辦。”
厲非：“……”
傅總很擅長描述。他只是看著那些文字就被吸引住了，原本腦海裏抽象的、光禿禿的沙漠之行，瞬間變得令人期待了起來。
他說。那裏的沙是金黃色的，無窮無盡，還有橘色的、天藍的、粉紅色的鹽湖，當地叫海子。
大概是兩年後厲非才知道，傅斯霆根本沒去過那片沙漠。
他完全是為了想要抓住哪怕一絲跟他有話可聊的機會，當場一邊瘋狂搜旅游攻略一邊合理加工，才生生編出來了這麽多內容！
然而確實所有tip都很有用，厲非去沙漠後都用上了——所有聽他勸一起物理防曬的劇組成員都安然無恙，不信邪的哪怕塗了180倍防曬也爆了皮。第一天大家該不明白為什麽厲非完全不是平日裏西裝革履、一本正經的風格，而是全程拖鞋。
第二天所有人爭先恐後組團去附近鎮子裏的超市采購拖鞋，並感嘆厲非的先見之明。
就連對羊肉膻味特別敏感的導演被他帶去吃了當地羊鍋後都驚呆了：“真的一點也不膻，好吃！！”
晚上開篝火會時厲非還告訴大家，這片沙漠冬天會下雪，眾人心馳神往。
可惜劇組並沒能夠待到沙漠初雪。
後來，他是和傅斯霆在某個冬天一起回來，才真正看了沙漠裏的鵝毛大雪。
……
有了還算順利的第一晚聊天，第二天傅斯霆果斷繼續陰魂不散。
掐著厲非去機場的路上就又出現了——“已經在車上了嗎”“明星登機應該去哪裏check in”“會被認出來嗎”“不是去蒙省嗎為什麽飛的是隔壁省？”“從隔壁省走反而更近是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想多了。
大明星畢竟也挺忙，如果不想跟他聊，隨時結束對話的理由太多了。可就是這麽普通沒營養的聊天，厲非卻句句秒回，從不敷衍。
偶爾回的慢了一點，還會解釋——“剛才在安檢”。
甚至飛機降落後，他還會主動說：“到了。”
他這是，被重視對待了的嗎……
可惜自打厲非進沙漠後，信號就時斷時續、聊勝於無了。再加上他白天拍戲也忙，只有每晚回到劇組租住的牧民家裏，連上大漠之中難得的WIFI後才能恢覆通信。
傅斯霆就每晚定時蹲點報到。
一般就是給厲非發發日常——公司的下午茶，樓貓和開花綠植，游戲的新建模。
平平無奇的分享生活，厲非也都會回，還會反手給傅斯霆分享一些沙漠剛拍到的風景照。落日的沙丘，可愛的駱駝，安靜的沙海湖泊等等。
事實證明，人就是容易貪心不足。
傅斯霆認真反省——明明前幾天，他還只是被回覆了一兩個字，就會瞬間全程緊張，心情像是風箏一樣飛上天的程度。會一遍遍反覆檢查自己的措辭，並在每一句話發出去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著回應。
這才幾天？他居然就得隴望蜀了。
明明收到的是厲非眼中的美景，他是在透過他的相機看著大漠！那麽美好的殊榮，腦子卻為什麽總時不時地想……自拍呢，為什麽只有風景。自拍呢？
想看自拍，又不敢造次。
最後的結果就是他非常不著痕跡地暗示了一下：“我記得當時去玩時，有看到別的游客拿隨身攜帶小玩偶做風景照主角，也非常生動。”
他想表達的其實是——沒有小玩偶，活人入畫更生動。
誰成想隔天收到照片……
畫面裏，一只弗拉沃的小絨毛趴在沙漠上，後面是粉色的鹽湖。
魔王菲斯特的小絨毛也在仰望沙漠星空。
還有好幾張是兩只小毛絨一起的，被擺出了各種各樣的親密造型。手牽手、背靠背，躺在沙坑畫出來的愛心裏，後面是無盡沙漠夕陽。確實十分生動了。
傅斯霆：“……”
傅斯霆：“…………”
夜色沈沈，傅總抿著薄唇、仰望天花板。
誰能告訴他厲非哪裏來的游戲周邊小毛絨玩偶啊？而且他為什麽會帶它們帶去沙漠啊？這也太暧昧了吧，這還是他想多了嗎。他這確實是在很明顯地暗示什麽吧？
怎麽辦，他該怎麽回。
總不能像個傻子一樣來一句“你也玩我們家的游戲啊？”
傅斯霆回覆不了一點。
心情像是上了天，又有種被玩弄得招架不住、全盤潰敗的酸澀。
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兩年前的春天，他也是被釣得暈暈乎乎，然後從雲端上摔下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機會。他絕不能再只是一直被人攻城略地，卻傻傻無力抵抗！
他這次……必須要跟他打得有來有回，盡力吊住他的全部興趣才行。
……
劇組在條件艱苦的沙漠裏，很快培養出了戰友情誼。
晚上大漠又沒有娛樂，大家的快樂就是一起篝火唱歌聊天了，不分咖位、熱熱鬧鬧。
親親熱熱一家人了半個多月，劇組的女N號居然因為分手而上了熱搜。她的男朋友比她咖位高，長得也帥，被甩失戀買醉嗚嗚哭被人拍了，一下子被推上風口浪尖，大家不理解她為什麽不珍惜。
“他是帥，對我也不錯……”
“可我真的真的，跟他完全聊不來啊。來，我今天臉不要了，聊天記錄給大家看！看吧，別在意我，看！！！”
事實證明，他倆確實不是一個頻道的人。聊天記錄很離譜，每一句話都是雞同鴨講，彼此完全理解不到對方的點子上。
“所以盡管他是個好人，”女演員崩潰喊道，“但我要分手，我一天都忍不了了！!”
話匣子一打開，那晚的篝火會莫名變成了全劇組的“奇葩分手原因大會”。
有人說和前對象明明很相愛但就是每次都會大吵收場。有人則是聊得來但生活習慣完全不同最後還是分手。
有人是因為情侶一個晝伏夜出一個夜伏晝出根本湊不上見面時間而再見。還有人則是一個註重細節一個大大咧咧，最後互相無法忍受對方而決裂。
甚至還有人，是因為傾力推薦的好吃餐廳對方卻覺得難吃，就這樣老死不相往來。
厲非聽得十分沈默。
旁邊的劇務小姑娘直接被嚇死：“還好我母胎solo。這都什麽事兒啊救命，現實世界太可怕了！”
“或許，也沒那麽可怕。”厲非說。
一時間，所有眼光齊刷刷盯向他。
厲非：“……”
他非常後悔，可能是這類話題他從不開口，以至於一開口所有人都特別驚奇。在萬眾期待的吃瓜目光中，他又不好讓著話題就這麽掉地上。
“我覺得，普通的、循序漸進就好。”
“喜歡的話，就試著去聊一聊。確實有可能聊不來，但萬一能聊得來呢？現實世界是不太好，但也沒有那麽絕望。”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大家卻都聽的很認真，一時間萬籟俱寂，只有篝火的劈啪。
“能聊得來就足夠好好珍惜了，至於後續能不能好好相處，可以再努力試試看。”
“說不定運氣好，慢慢磨合。後面一切都很順利呢。”
“……”
這個世界就很荒謬。一個毫無經驗的人在這亂說，大家卻一致用一種“我學到了”的崇拜眼神看過來。有人沒忍住：“看吧，能談很好戀愛的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哈。”
大家也更加紛紛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回去路上喝多了的男同事還拍了拍他：“幸福著呢吧哥。不過哥性格那麽好，說到底還是嫂子有福。”
厲非：“………………”
那晚睡前他一直在想，根據這一晚大家的發言總結，似乎就是“心動容易相處難”。
但好像也沒那麽難。
有感覺，再聊得來，日常還能相處愉快。好像也就可以了。
他默默又翻起了這幾天和傅總的聊天記錄。
好多好厚。
還別說，能和一個人聊日常瑣事連著聊那麽多天，這在他人生中也是第一次。
他們確實算是聊得來吧？不止日常，他們前幾天還聊了文學，一些國外球星的八卦，甚至時事政治。都聊得很愉快，沒有冷場過。
傅總知識面很寬，這讓他很開心。他小心拋出去的話題，傅總都能接住。
更讓他覺得安心的……是傅斯霆這個人，似乎還多少有點隱隱心機深沈的味道。
這是褒獎。
厲非畢竟已經二十五了，雖然他當年一見鐘情的是青年幹凈的氣質和清透的目光。但說實話，他這種人又能和一個完全純良、真纖塵不染的人走多久？
厲非和很多圈內大佬想法不同，他不要金絲雀，不要無菌溫室的小玫瑰。
雖然他也能理別的上位者想要全方位保護愛人不受一絲風雨洗禮，以及自己覆雜所以更要愛人單純的代償心理。
但他還是覺得，不在同一個認知水平裏的兩個人，終究永遠無法真的在同一個真實的世界裏廝殺、浴血，互相扶持、靈魂交融，一起真正抵達更廣闊的世界。
所以如果……要他有愛人的話，他就會很貪心了。
會想要一個並肩作戰、勢均力敵的戰友，同時又想要有朝一日，能夠真正地理解和被理解。
想要對方強大又幹凈。想要那個人懂得殘酷現實，卻依舊理想主義。
他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難達到。
所以他願意等，也願意教，但至少……要能讓他能看到希望。
所以他給傅斯霆發了小毛絨的照片，很期待能夠得到怎麽樣的回覆。結果傅斯霆只是真誠誇讚了他拍得生動可愛，就沒有了。
沒有追問他為什麽會帶自家毛絨去沙漠，連試探都沒有，相當沈得住氣。
這正是厲非想要的反應。
很聰明成熟的反應。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好——在這幾天裏，他總會忍不住享受一直肆無忌憚試探對方的樂趣。但同時，又不希望對方步調太快反客為主。
傅斯霆的反應完全合他心意，他很開心。
但這種想法其實是完全不對的，他就不該預設對方的反應是怎麽樣的。
這樣真的不好。無想要一個人“完全符合理想”，既不合理也不現實，很過分。
果然沒幾天他就遭了報應。
起初那晚兩人只是閑聊，一起互換京市那不多的美食信息。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兩人的公司現在竟然都在金融街，步行可能只有五分鐘的距離。
傅斯霆：“真巧，這也算是有緣分嗎？”
被這種小小程度反客為主地試探，厲非還是甘之如飴的：“算是？”
傅斯霆：“我們確實有緣分。”
“畢竟在三年前，也是見過的。”
“……”
“……”
厲非手指瞬間僵著，動不了。
“是在大前年的冬天。”
屏幕對面，明明是程序員打字神速的傅斯霆，這次卻慢條斯理地打出幾行字，“我去聽了林寶妮在京市的演唱會，碰巧你是嘉賓。”
“後來你和粉絲見面的時候，我就被人群擠到你面前了。當然，現場那麽多人，你肯定早就不記得了。”
“……”
“……”
那一晚終於輪到厲非默默仰望天花板。
傅總出息了，真的。這人進步神速，很了不得。
他還在平覆，傅總又發來了新信息：“對了，剛好朋友推薦了一家新開的泰國菜，就在金融街附近。”
“等你回來，一起去嘗嘗？”
作者有話說：
厲非：被進攻了，被反客為主了=A=|||
高攻超低防的非非，釣起別人笑嘻嘻，一被反制懵唧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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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霆預演過很多種可能性，事實卻是還沒寒暄兩句，季彩就催著厲非去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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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霆說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好在一切也不是全無進展——至少這次，他拿到了厲非的聯系方式。時隔兩年，當他再次向厲非遞出名片，厲非垂眸笑笑，也回給了他一張。
從大樓出來已經夕陽西下。
傅斯霆進車子之前特別正常，進去後卻是整個人都摔在後座，心臟紊亂，自顧自緩了好一會兒。
司機被他這樣子嚇著了：“傅總，您還好吧？”
“我沒事……低血糖，一會就好。”
他其實並不低血糖，只是一時間實在沒力氣。默默那裏緩了十多分鐘，他認真想，要不然最近還是得抽時間再去醫院查查吧，健康問題還是得註意點。
以後或許還有機會見厲非，他不想見他時病懨懨的。
黃昏時分，去金融街的路堵得要命。
窗外的喧囂與擁堵卻與車裏人完全無關，傅斯霆就那樣在波濤洶湧後略微無力的平靜餘韻裏，看著外面一點點霓虹閃爍、華燈初上。
手裏緩緩摩挲著剛拿到的銀灰色名片。
窗外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車窗倒映出他陌生又熟悉的臉龐。
有一瞬間他問自己——從一個夢從生根發芽直到破土而出，從黑暗的夜色裏走到晨光熹微，究竟要用多久多久？
他今年夏天已經滿二十五歲。
不切實際的心願，從十六歲的冬天到二十五歲的秋天，走了那麽久。
……
傅斯霆漸漸恢覆了正常呼吸後，終於有力氣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銀灰色名片上的號碼。
按說明星的號碼不大可能關聯私人賬號，卻沒想到一搜竟就搜出來了。
厲非的聊天軟件頭像是他最新電影的宣傳海報，用戶名則是……“厲非IMAX Pro”。
傅斯霆沒忍住笑了一聲。
沒想到他是這種風格的，有點反差。
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滯留了很久，傅斯霆始終沒有立刻點擊“添加”。其實應該加的……他閉目想了想，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趁著廣告的後續剪輯、制作、溝通、審核都還沒弄完，他可以光明正大與他搭話。大不了就裝成是不懂行又沒點數的甲方，拍攝粗剪給他發一版，每次修改再給他發一次，這樣就可以沒話找話很多次。
就算對方明白他意圖不純，但看在他是甲方一把手的份上，應該不至於會直接讓他“具體剪輯事宜請跟我經紀人聯系”吧……
但，傅斯霆又不確定。
如果換做兩年前的那個午後，那個黑瞳明亮靠著櫃臺直勾勾看著他，微笑問他“可不可以給我當導游”的厲非，他覺得那個人當然不會拒絕他。
可事實證明，他的“覺得”並不怎麽準。且人在自作多情的時候又是很能腦補的。比如他現在看著手裏的名片，又在腦補——
一般明星是不會像職場人那樣印制名片的。對外的聯系方式一般也只留工作室。
所以，剛才在他遞去的名片時，厲非完全也可以笑笑表示自己沒有名片。也很合理，沒有不禮貌。
可他卻回了一張私人名片。
那是厲非作為獨立投資人以商務身份印制的名片。
這算不算一種網開一面？
肯留下聯系方式，意思是現在願意認識他了，是麽？
……
一個小時後，傅斯霆回到了公司。
整個公司都在國慶放假中，到處黑燈瞎火，他也是因為中午的時收到了一些加急業務，才臨時回來加個班。
無人空蕩的公司能更能讓人精神集中。他就這麽一直在電腦前敲敲敲，等好容易弄完後揉了揉酸疼的眼睛，擡眼一看居然已經半夜十一點了？
拖著疲憊的身體，起身收拾回家。
傅斯霆圖方便，現在租住在距離公司僅僅六七分鐘的一處酒店式公寓裏，房子不大卻管理完善，定期的保潔也省了他很多事。
可能是因為從上午就精神緊繃的緣故，他進屋已經很困了，跌跌撞撞進浴室隨便沖了一下，卻在洗到一半時不知突然發什麽神經，整個人又濕漉漉胡亂裹上浴巾，踩著柔軟的地毯從浴室靜止沖了出來。
有一種篤定的預感，又好像只是單純發癲。
他就這麽不顧整個人都在滴水，精準地摸起外衣口袋裏整晚都忘記去看的手機，屏著呼吸像是等待宣判一般，目光定定點開了聊天軟件。
“厲非IMAX Pro”申請加你為好友。
“……”
他默默希望這一切不是夢，不是幻覺。
再度睜開眼睛，不僅不是幻覺而且好友的申請時間就在他們分開後沒多久。大概……七個小時之前。
而他，一直一直一直沒有通過！！
……
傅總的網名是FST。
厲非還專門去搜了一下這是什麽的縮寫。搜索結果有“FST的全稱是有限狀態自動機”“FST指的是群體間遺傳分化指數”“FST是水果儲存技術”……
他花了差不多一分鐘才反應過來，那只是“傅斯霆”的縮寫。
……真的很糟糕。
好像每次遇到跟這個人相關的事，他的智商就會直線下降，花式離家出走。
傅總沒有設置朋友圈隱私，但他的朋友圈也似乎只有自家游戲的宣傳鏈接。
厲非翻了一圈沒翻到什麽，又去翻他的社媒。
F貍游戲原本只有官方賬號，但幾個月前總裁因為采訪而小火了一把，“F貍游戲客服小瑜”在眾多網友的請願下不得不回覆：“知道啦知道啦今天就讓傅總起號！”
號是按時起來了，但就只搬運了傅總僅有的兩條幹巴采訪視頻，然後就全是冰冷的轉發自家游戲的宣傳內容。
就在這麽一個敷衍的賬號裏，居然也躺了十幾萬僵屍粉。隔三差五仍有人留言“新作什麽時候端上來”“生產隊的驢都沒有你敢歇”和“帥哥，看看自拍”。
厲非翻了一圈一無所獲。
半小時過去了，好友申請仍舊沒有被通過。
傅總這是在忙？
厲非略有點心神不寧，只能把社媒裏的采訪視頻又刷了兩遍。傅總顏值確實能打，完全沒有任何妝容修飾的臉居然成功扛住了攝像機懟拍，在無情的鏡頭下仍舊俊朗——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如刀削般淩厲。
帥的同時，又有一種很接地氣的真實。
彈幕也紛紛發現了這份真實：“臥槽這黑眼圈怎麽比我還重”“有種被工作浸透的疲憊感”“總裁真的是年紀輕輕就班味兒超重”“原來真實世界的帥氣霸總一樣被加班摧殘得活人微死”。
厲非忍不住回憶起下午見他，傅總眼下也仍有一些疲憊憔悴。尤其周身還有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是很好聞的香。但放在這種明顯缺乏睡眠的人身上，就有點……引人同情了。
而且他似乎也有些過於清瘦了。
其實兩年前第一次看他時，厲非就有這種感覺。有點瘦了，雖然也不算是形銷骨立，但要是更勻稱一定會更帥。
綜上所述，傅總很需要有個人來專門盯他飲食，把他餵胖一點，再幫助他養成健康的睡眠……
車子開到餐廳，厲非默默把屏幕按滅，起身去赴早就約好的長輩局。
他得好好想想待會怎麽和那些爺爺輩的掌權老狐貍們周旋。
而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
晚飯後，驗證依舊沒被通過。
厲非：“……”
總不是，在記仇吧。
他覺得他應該是想多了。又忍不住認真思考一個問題——他是不是確實欠傅總一個解釋？
按說成年人的世界裏，事情都過去那麽久了，應該是默認不提、不必解釋的。何況這件事因為牽涉種種覆雜的內幕理由，也根本解釋不清。
厲非認真想了想。
卻發現當下讓他苦笑的其實並不是如何解釋。而是人對於自己在意的對象，果然是多少會有點過於荒謬的雙重標準——其實從小到大，跟他講過幾句話就開始迷糊、然後被他“辜負”“拋之腦後”的人，幾乎天天都有。
他怎麽從不覺得欠別人什麽解釋。
……
晚上十一點，厲非都洗好半戴上眼罩躺平了，還是沒有被通過驗證。
難道真被討厭了？
他其實一直都沒有認真想過另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麽兩年前的奢侈品店員，兩年後會是游戲公司總裁。
這個問題對他不重要。只有還需要向上攀爬、擁有更大野心，又或是被家族長輩權威壓著的有產或豪門，才會特別在乎門當戶對、強強聯合。
可他已經不需要那個。
以他現在的財富量級，如果打算戀愛。對方的收入水平、社會地位反而完全不構成會考慮的事情。
但他不考慮，不代表對方就不考慮。
“……”厲非發現自己最近真的哪裏都不對。精密儀器從不內耗，可這幾天卻像是他一輩子沒經歷的胡思亂想都集中爆發了。
他甚至莫名回憶起了收到過的大男主龍傲天劇本。總不能是，傅總現在事業有成了，特意見他一面只是氣不過當年被無視，是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的？
正想著，忽然——叮，“FST通過了您的好友驗證”。
厲非黑瞳一滯，不見一絲困倦。
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四十九，夜貓傅總在這個時候突然活了，可見他的黑眼圈的確有合理來歷。
……
添加好友的第一句話，傅斯霆選擇發過去了一張賣萌的小惡魔的“暗中觀察”表情包。
《太陽花小島》的表情包一年前就上線了，主角弗拉沃和大魔王菲斯特各有一包。該表情包涵蓋了從早安晚安嘿嘿到摸魚流淚比心，完美適配人際交往的各種場合。
傅斯霆本以為這麽晚厲非多半已經睡了。畢竟從十七歲被拍到玻璃杯枸杞泡水，厲非就多了一條“養生”人設。在很多節目上都提到過他作息規律、早睡早起。
然而對面卻秒回：“傅總這個點還在加班？”
傅斯霆老實回覆：“剛才在加班，現在就要睡了。”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腦抽，這話簡直讓人除了“晚安”之外就沒法接，但撤回又太心虛，一時又不知道怎麽圓回來。
對面輸入了一會兒，他屏息盯著。
厲非：“我一會也得早點睡，明天中午還要飛蒙省，在那邊有個新戲。”
“……”
厲非明顯很會聊天，一句話就能把話題展開遞過來。
而傅斯霆此刻就再算沒有戀愛經驗，也好歹是個正常人類！犯傻一次就夠了，如果到這他還能再無比直男地回什麽“辛苦了那就早點睡啊”，他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X！
他果斷打氣十二分的精神，開始搜這個省：“蒙省，是要去拍大草原的戲嗎？”
“不，是去那裏的沙漠裏拍。”
傅斯霆趕緊又把搜索詞改成了“蒙省”“沙漠”，跳出一堆圖片裏確實有一片很大的沙漠！而且似乎沙山中間竟然還有各色的湖泊。
“我知道，”他集中精神，指尖飛速輕點屏幕，“我以前去那玩過，你是第一次去？”
厲非確實是第一次去。全國排名第三的大沙漠按說也很有名，但厲非確實是直到這次拍攝，才頭一回聽說這座沙漠的名字。
隨即手機就接連收到了傅總關於這片沙漠的科普，無限的“正在輸入中”。
“一定要做好防曬，那邊紫外線特別強，防曬霜根本沒用。一定一定要全副武裝、物理防曬！除了墨鏡，臉也要全部擋起來！”
“得穿專業的防沙靴。沒有的話可以直接上拖鞋，效果比運動鞋要好得多。”
“蒙省當地的羊肉清蒸和紅燒都很好吃，一點都不膻！”
“可惜你是秋天去。冬天那邊還會有沙漠雪景。雪小的時候是黃沙混著白雪，整個沙漠都是兩種顏色。雪大的話直接整座沙漠全是一片雪白。旁邊還有不凍河，一望無際的霧凇……”
“秋天也不虧，能看到鳴沙和粉色的鹽湖。很出片。”
“註意一定要和大部隊一起行動。那邊沙丘都長差不多，不小心翻過一座沙山可能就再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絕大部分沙區手機還沒有信號，迷路的話很難辦。”
厲非：“……”
傅總很擅長描述。他只是看著那些文字就被吸引住了，原本腦海裏抽象的、光禿禿的沙漠之行，瞬間變得令人期待了起來。
他說。那裏的沙是金黃色的，無窮無盡，還有橘色的、天藍的、粉紅色的鹽湖，當地叫海子。
大概是兩年後厲非才知道，傅斯霆根本沒去過那片沙漠。
他完全是為了想要抓住哪怕一絲跟他有話可聊的機會，當場一邊瘋狂搜旅游攻略一邊合理加工，才生生編出來了這麽多內容！
然而確實所有tip都很有用，厲非去沙漠後都用上了——所有聽他勸一起物理防曬的劇組成員都安然無恙，不信邪的哪怕塗了180倍防曬也爆了皮。第一天大家該不明白為什麽厲非完全不是平日裏西裝革履、一本正經的風格，而是全程拖鞋。
第二天所有人爭先恐後組團去附近鎮子裏的超市采購拖鞋，並感嘆厲非的先見之明。
就連對羊肉膻味特別敏感的導演被他帶去吃了當地羊鍋後都驚呆了：“真的一點也不膻，好吃！！”
晚上開篝火會時厲非還告訴大家，這片沙漠冬天會下雪，眾人心馳神往。
可惜劇組並沒能夠待到沙漠初雪。
後來，他是和傅斯霆在某個冬天一起回來，才真正看了沙漠裏的鵝毛大雪。
……
有了還算順利的第一晚聊天，第二天傅斯霆果斷繼續陰魂不散。
掐著厲非去機場的路上就又出現了——“已經在車上了嗎”“明星登機應該去哪裏check in”“會被認出來嗎”“不是去蒙省嗎為什麽飛的是隔壁省？”“從隔壁省走反而更近是嗎？”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又想多了。
大明星畢竟也挺忙，如果不想跟他聊，隨時結束對話的理由太多了。可就是這麽普通沒營養的聊天，厲非卻句句秒回，從不敷衍。
偶爾回的慢了一點，還會解釋——“剛才在安檢”。
甚至飛機降落後，他還會主動說：“到了。”
他這是，被重視對待了的嗎……
可惜自打厲非進沙漠後，信號就時斷時續、聊勝於無了。再加上他白天拍戲也忙，只有每晚回到劇組租住的牧民家裏，連上大漠之中難得的WIFI後才能恢覆通信。
傅斯霆就每晚定時蹲點報到。
一般就是給厲非發發日常——公司的下午茶，樓貓和開花綠植，游戲的新建模。
平平無奇的分享生活，厲非也都會回，還會反手給傅斯霆分享一些沙漠剛拍到的風景照。落日的沙丘，可愛的駱駝，安靜的沙海湖泊等等。
事實證明，人就是容易貪心不足。
傅斯霆認真反省——明明前幾天，他還只是被回覆了一兩個字，就會瞬間全程緊張，心情像是風箏一樣飛上天的程度。會一遍遍反覆檢查自己的措辭，並在每一句話發出去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著回應。
這才幾天？他居然就得隴望蜀了。
明明收到的是厲非眼中的美景，他是在透過他的相機看著大漠！那麽美好的殊榮，腦子卻為什麽總時不時地想……自拍呢，為什麽只有風景。自拍呢？
想看自拍，又不敢造次。
最後的結果就是他非常不著痕跡地暗示了一下：“我記得當時去玩時，有看到別的游客拿隨身攜帶小玩偶做風景照主角，也非常生動。”
他想表達的其實是——沒有小玩偶，活人入畫更生動。
誰成想隔天收到照片……
畫面裏，一只弗拉沃的小絨毛趴在沙漠上，後面是粉色的鹽湖。
魔王菲斯特的小絨毛也在仰望沙漠星空。
還有好幾張是兩只小毛絨一起的，被擺出了各種各樣的親密造型。手牽手、背靠背，躺在沙坑畫出來的愛心裏，後面是無盡沙漠夕陽。確實十分生動了。
傅斯霆：“……”
傅斯霆：“…………”
夜色沈沈，傅總抿著薄唇、仰望天花板。
誰能告訴他厲非哪裏來的游戲周邊小毛絨玩偶啊？而且他為什麽會帶它們帶去沙漠啊？這也太暧昧了吧，這還是他想多了嗎。他這確實是在很明顯地暗示什麽吧？
怎麽辦，他該怎麽回。
總不能像個傻子一樣來一句“你也玩我們家的游戲啊？”
傅斯霆回覆不了一點。
心情像是上了天，又有種被玩弄得招架不住、全盤潰敗的酸澀。
他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兩年前的春天，他也是被釣得暈暈乎乎，然後從雲端上摔下來。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機會。他絕不能再只是一直被人攻城略地，卻傻傻無力抵抗！
他這次……必須要跟他打得有來有回，盡力吊住他的全部興趣才行。
……
劇組在條件艱苦的沙漠裏，很快培養出了戰友情誼。
晚上大漠又沒有娛樂，大家的快樂就是一起篝火唱歌聊天了，不分咖位、熱熱鬧鬧。
親親熱熱一家人了半個多月，劇組的女N號居然因為分手而上了熱搜。她的男朋友比她咖位高，長得也帥，被甩失戀買醉嗚嗚哭被人拍了，一下子被推上風口浪尖，大家不理解她為什麽不珍惜。
“他是帥，對我也不錯……”
“可我真的真的，跟他完全聊不來啊。來，我今天臉不要了，聊天記錄給大家看！看吧，別在意我，看！！！”
事實證明，他倆確實不是一個頻道的人。聊天記錄很離譜，每一句話都是雞同鴨講，彼此完全理解不到對方的點子上。
“所以盡管他是個好人，”女演員崩潰喊道，“但我要分手，我一天都忍不了了！!”
話匣子一打開，那晚的篝火會莫名變成了全劇組的“奇葩分手原因大會”。
有人說和前對象明明很相愛但就是每次都會大吵收場。有人則是聊得來但生活習慣完全不同最後還是分手。
有人是因為情侶一個晝伏夜出一個夜伏晝出根本湊不上見面時間而再見。還有人則是一個註重細節一個大大咧咧，最後互相無法忍受對方而決裂。
甚至還有人，是因為傾力推薦的好吃餐廳對方卻覺得難吃，就這樣老死不相往來。
厲非聽得十分沈默。
旁邊的劇務小姑娘直接被嚇死：“還好我母胎solo。這都什麽事兒啊救命，現實世界太可怕了！”
“或許，也沒那麽可怕。”厲非說。
一時間，所有眼光齊刷刷盯向他。
厲非：“……”
他非常後悔，可能是這類話題他從不開口，以至於一開口所有人都特別驚奇。在萬眾期待的吃瓜目光中，他又不好讓著話題就這麽掉地上。
“我覺得，普通的、循序漸進就好。”
“喜歡的話，就試著去聊一聊。確實有可能聊不來，但萬一能聊得來呢？現實世界是不太好，但也沒有那麽絕望。”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大家卻都聽的很認真，一時間萬籟俱寂，只有篝火的劈啪。
“能聊得來就足夠好好珍惜了，至於後續能不能好好相處，可以再努力試試看。”
“說不定運氣好，慢慢磨合。後面一切都很順利呢。”
“……”
這個世界就很荒謬。一個毫無經驗的人在這亂說，大家卻一致用一種“我學到了”的崇拜眼神看過來。有人沒忍住：“看吧，能談很好戀愛的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哈。”
大家也更加紛紛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
回去路上喝多了的男同事還拍了拍他：“幸福著呢吧哥。不過哥性格那麽好，說到底還是嫂子有福。”
厲非：“………………”
那晚睡前他一直在想，根據這一晚大家的發言總結，似乎就是“心動容易相處難”。
但好像也沒那麽難。
有感覺，再聊得來，日常還能相處愉快。好像也就可以了。
他默默又翻起了這幾天和傅總的聊天記錄。
好多好厚。
還別說，能和一個人聊日常瑣事連著聊那麽多天，這在他人生中也是第一次。
他們確實算是聊得來吧？不止日常，他們前幾天還聊了文學，一些國外球星的八卦，甚至時事政治。都聊得很愉快，沒有冷場過。
傅總知識面很寬，這讓他很開心。他小心拋出去的話題，傅總都能接住。
更讓他覺得安心的……是傅斯霆這個人，似乎還多少有點隱隱心機深沈的味道。
這是褒獎。
厲非畢竟已經二十五了，雖然他當年一見鐘情的是青年幹凈的氣質和清透的目光。但說實話，他這種人又能和一個完全純良、真纖塵不染的人走多久？
厲非和很多圈內大佬想法不同，他不要金絲雀，不要無菌溫室的小玫瑰。
雖然他也能理別的上位者想要全方位保護愛人不受一絲風雨洗禮，以及自己覆雜所以更要愛人單純的代償心理。
但他還是覺得，不在同一個認知水平裏的兩個人，終究永遠無法真的在同一個真實的世界裏廝殺、浴血，互相扶持、靈魂交融，一起真正抵達更廣闊的世界。
所以如果……要他有愛人的話，他就會很貪心了。
會想要一個並肩作戰、勢均力敵的戰友，同時又想要有朝一日，能夠真正地理解和被理解。
想要對方強大又幹凈。想要那個人懂得殘酷現實，卻依舊理想主義。
他也知道這個要求很難達到。
所以他願意等，也願意教，但至少……要能讓他能看到希望。
所以他給傅斯霆發了小毛絨的照片，很期待能夠得到怎麽樣的回覆。結果傅斯霆只是真誠誇讚了他拍得生動可愛，就沒有了。
沒有追問他為什麽會帶自家毛絨去沙漠，連試探都沒有，相當沈得住氣。
這正是厲非想要的反應。
很聰明成熟的反應。
當然，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好——在這幾天裏，他總會忍不住享受一直肆無忌憚試探對方的樂趣。但同時，又不希望對方步調太快反客為主。
傅斯霆的反應完全合他心意，他很開心。
但這種想法其實是完全不對的，他就不該預設對方的反應是怎麽樣的。
這樣真的不好。無想要一個人“完全符合理想”，既不合理也不現實，很過分。
果然沒幾天他就遭了報應。
起初那晚兩人只是閑聊，一起互換京市那不多的美食信息。說著說著就聊到了兩人的公司現在竟然都在金融街，步行可能只有五分鐘的距離。
傅斯霆：“真巧，這也算是有緣分嗎？”
被這種小小程度反客為主地試探，厲非還是甘之如飴的：“算是？”
傅斯霆：“我們確實有緣分。”
“畢竟在三年前，也是見過的。”
“……”
“……”
厲非手指瞬間僵著，動不了。
“是在大前年的冬天。”
屏幕對面，明明是程序員打字神速的傅斯霆，這次卻慢條斯理地打出幾行字，“我去聽了林寶妮在京市的演唱會，碰巧你是嘉賓。”
“後來你和粉絲見面的時候，我就被人群擠到你面前了。當然，現場那麽多人，你肯定早就不記得了。”
“……”
“……”
那一晚終於輪到厲非默默仰望天花板。
傅總出息了，真的。這人進步神速，很了不得。
他還在平覆，傅總又發來了新信息：“對了，剛好朋友推薦了一家新開的泰國菜，就在金融街附近。”
“等你回來，一起去嘗嘗？”
作者有話說：
厲非：被進攻了，被反客為主了=A=|||
高攻超低防的非非，釣起別人笑嘻嘻，一被反制懵唧唧。[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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